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柒.食事】 他还记得自 ...
-
朔望镇兴商业,又名“不夜城”,街市都歇的极晚。宋篱哲与颜淮在朔望镇落脚时,天色已经不早,可街市上仍是热闹非常,看起来果真名不虚传。
颜淮因路上打过盹,现下精神的很,只盼着能有顿好吃的慰藉慰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于是不顾宋篱哲的反对,硬是要去住镇上最有声望的得月楼,说起来,宋篱哲哪里会反对,不过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鼓鼓的钱袋,皱了皱眉罢。暗想着幸亏临走时大将军慷慨了一把,而自己也没有脑抽地推拒。
见宋篱哲不知想起了什么,一个人默默地松了口气,颜淮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
宋篱哲闻声,立即应着追了上去。
颜淮总爱走在前头,走的极快,也不知他是不是真认得路,宋篱哲手里还拉着马车的缰绳,马慢吞吞地走着,他想急也急不得,只有紧盯着颜淮的背影一刻不敢松懈。只是街道上的行人实在太多,稍不留神就被挤得没了人影,宋篱哲不安地伸手,牵住了颜淮。
颜淮吃惊地想要甩开,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地占他便宜,可一回头就见宋篱哲无辜地望着自己,也对,除了宋篱哲还会是谁。
他无奈地叹了叹气,摇了摇任他牵着的手:“这又是做什么?”
宋篱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何时紧紧握住了颜淮的手,一时也是十分窘迫,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可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罢了,这边人多,你可别想再有下一回。”
宋篱哲安心地一笑,他的师父总是这样倔强又容易心软,可他不希望颜淮对别的人也这般心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颜淮只是想着,如果把身后的宋篱哲想成是那时候的小小少年,要牵多长时间都没有关系。
得月楼慕名而来的宾客不少,伙计自然也招了不少,刚到门口,便有人来招呼着。宋篱哲将马车交给了打杂的,和颜淮一同进了大堂。
“饿了吧?先要些吃的垫垫肚子,我去订房。”
“嗯。”
颜淮应了一声便在一旁找位子坐下了,松手时真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的,宋篱哲怔怔地看了看手掌,掌心的余温提醒着,他的舍不得。
回来时,颜淮正在吃花生,他只要了一杯茶和一盘花生。宋篱哲有些惊讶:“咦?这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啊,不是等你回来了再点吗?”颜淮说的理所应当。
宋篱哲竟有些欣喜,他唤来了店小二,让颜淮点餐。
颜淮点菜的方式其实挺简单,按着自己喜欢的通通叫一遍,放着以前,宋篱哲是没什么在意的,可如今听着听着竟有些心慌,幸亏店小二好心地提醒了一声:“爷,您二位……菜是不是点多了些?”
颜淮仔细想了想,难得也觉得有些浪费,便撤了原有的点单,草草点了个三菜一汤。
“做好了,给我们端房里来吧。”颜淮顺便吩咐了一声。
“好嘞!”
店小二带两人看房时,宋篱哲还有些紧张,他擅自要了一间双人房,他害怕颜淮也许会排斥和他一间房。谁知颜淮只是点了点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似乎还对房间十分满意的样子,宋篱哲悄悄松了口气,说的也是,这房间里摆着两张完全隔开的大床,与两间房也差不了多少。
颜淮有些期待地打开了房间的侧窗,一下子就能将整个朔望镇尽收眼底,被灯火覆盖的朔望镇的夜晚看得人暖洋洋的,仿佛能叫人遗忘伤痛,可惜身后宋篱哲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
饭菜,不一会儿便准备好了。
颜淮一转身,宋篱哲拿着碗筷站在桌子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就是这副没有什么表情的表情,在宋篱哲的身上,似乎从未变过。
颜淮爱吃肉,点的三个菜里只有一盘蔬菜,是宋篱哲最喜欢的芹菜。宋篱哲心里五味陈杂,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芹菜,那一盘颜淮碰都不要碰的芹菜……
“就算你喜欢吃菜,也吃点肉啊。”颜淮不经意地提了一声。
宋篱哲惊讶地抬头,嘴巴里还嚼着菜根。颜淮掩饰地咳了一声:“是我多嘴了,本也不关我的事。”
“不,听到师父这么说,我很开心,真的。”宋篱哲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就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吞下去。
颜淮闷头吃饭,再不看他,耳廓却烫烫地烧起来。
这死小子说起话来不是挺顺溜的嘛?
用餐过后,宋篱哲与颜淮便各自早早地歇下了,一夜无话。
颜淮翌日一早醒来,房间里静悄悄的,连早市的吆喝声也听不见什么,他不由打起了坏主意,若趁着宋篱哲熟睡时离开,一时半会儿他也追不上来吧?于是蹑手蹑脚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实在是一件费劲的活,颜淮不甘心地想,看着宋篱哲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让他起了坏心,他突然想看看,长大后的阿哲睡觉时是个什么模样,小时候,只有睡着了的阿哲才会撒娇、不安分地、反抗自己。
当掀开帘子后,颜淮突然失了逃跑的兴致,宋篱哲不在房间,他既不介意颜淮在这个空隙溜走,也不介意事后再找回来,真是有自信,颜淮自嘲地一笑。
颜淮将收好的衣物又尽数摊了出来,喃喃道:“你自己收拾去吧!”
宋篱哲并非不担心,嘴上说的轻巧,颜淮真要躲自己究竟有几分把握能找到,他也说不准。只是颜淮爱吃甜食,朔望镇上的陈记枣糕堪称一绝,宋篱哲起了个大早想要买些热烘烘的给他尝一尝。
当宋篱哲心心念念捧着枣糕回得月楼时,却在街上瞥见了颜淮的身影。那身影只是相像,一闪而过,宋篱哲默思片刻后,决定追上去,他不可能看错了颜淮。
路过早餐面摊时,宋篱哲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一双无形的眼睛,他只能感受,看不见也摸不着。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呆愣地停驻在了老板的摊头前。
“不吃就别挡着人家好吧?还做生意呢!”老板不客气地吼了他两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迟钝的感觉也没有察觉到。
颜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重重地捶了一下宋篱哲的后背,怪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老板和你说话你听不见?”
宋篱哲后知后觉地看向颜淮,一瞬间恢复了原状,他双手抓着颜淮的双臂,有些激动:“师……师父?”
颜淮被他不自觉放开的力道抓的有些疼,皱眉道:“轻……轻点……”
颜淮的声音惊的宋篱哲又立即松开了,有些无措地看着他,颜淮叹了叹,他又没有真的生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叫你也没反应。”
宋篱哲忆起方才,不知如何形容,他只是站着却感觉到了凶险和威胁。颜淮见宋篱哲不对劲的样子,不禁也紧张起来:“你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宋篱哲摇了摇头:“只是感觉……有人盯着我……”
不知如何形容和诉说。
颜淮一联想到也许会是那人,便严厉起来:“一大早,你乱跑什么!”
“我……”
颜淮顺着宋篱哲不安游离的眼神看去,宋篱哲手上拿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陈记枣糕,颜淮心下了然,只淡淡说道:“以后,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些。战场无情,江湖亦然,你要万事小心,算是为师给你最后的叮嘱了。”
那最后二字,颜淮咬得极重,声声击在宋篱哲的心头,半晌也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