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篱》您是我南方来的大礼物

6、【陆．离将】 你只管，往

　　大将军听见里头响起了自己的名号，暗叫不好，有些心虚地想要闪人，偏偏颜淮是个坏心眼，明明身子骨虚还要卯足了力地故意问道：“大将军可听见了？”
　　这是要给大将军提个醒，有些人也不好总随了他的心。
　　宋篱哲在燮州赈灾要事中担了不少职务，大将军若想做个清闲散人，颜淮笃定他是不愿放了宋篱哲的，可惜颜淮低估了大将军爱护属下的决心，三人之中，他颜淮是外人，没有帮外不帮亲的道理。
　　只听大将军在门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有事，提早请示，做好安排。”
　　不等里头的回应，自顾自地便离开了，颜淮一时窘迫。
　　宋篱哲乐道：“等我回去安排好了，咱们就出发。”
　　如此，颜淮无话可说，他掀了被子翻了身，再不想理这些一个鼻孔出气的军官！
　　宋篱哲见状，便不再叨扰，即刻做准备去了。

　　颜淮的衣物不多，之前被人下套的时候早不知丢哪里去了，一个人无牵无挂倒也落得干净，也不知宋篱哲是从哪里给他收拾出了一大包的行李，看的他目瞪口呆。
　　“我来时……好像没有这些杂物吧？”
　　颜淮躺在床上，撑着脑袋奇怪地看着他。
　　宋篱哲一边做着整理，一边答道：“我连夜让人给师父赶制的，路上总不能没个换洗衣服，万一……”
　　后边的话，宋篱哲勉勉强强咽回了肚子里，颜淮听得出来，他还记着呢，师父爱干净，但他就是懒得戳穿。
　　启程那日，大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来送行，排场大的跟送嫁似的，看的颜淮心里一咯噔，连忙钻进了马车，一坐下又觉得自己像是新娘子上了花轿，有苦说不出。
　　别说颜淮，就是宋篱哲瞧着心里也不大适应，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大将军，说：“大将军何必把兄弟们都带来了？”
　　大将军无辜：“哪是我？那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以连齐为首道：“宋将，再给弟兄们叮嘱两句吧！”
　　宋篱哲难得轻笑：“过些日子，我还要归队的，被你说的却像生离死别。”
　　“每一场仗，都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这是您告诉我的！”
　　宋篱哲不知，连齐说的是他还是他们自己，要说是他的话，倒确实是一场难缠的战役。
　　“好，那就跟着大将军好好干，等我回来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后列忽的响起齐刷刷的人声：“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少！”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轻易地穿透马车薄薄的布帘，颜淮的心脏咚咚咚地撞击着，他想，这才是宋篱哲应该留下的地方。
　　颜淮沉默着，马车的布帘被突然掀开了一角，宋篱哲小心地探了探头，似乎是确认他并没有在自己和兄弟们道别的时候溜走。颜淮觉得宋篱哲越发爱杞人忧天了，也泄气地想着这时候若想逃走，大概会被一群人五花大绑地抬到他宋篱哲的面前。
　　“可以走了吗？”颜淮叹了叹气。
　　宋篱哲立即点头，只是：“我不知，往哪里去。”
　　“你只管，往南边走。”颜淮说。
　　宋篱哲得了讯息，将布帘子掖好，朝大将军眉眼示意后，便一鼓作气驾车南下了。大将军目送着，别人瞧不出，宋篱哲欣喜却是被他尽收眼底，只是不知这南行之路他能走到哪儿。
　　上了路，颜淮才觉出宋篱哲准备的精细来。
　　颜淮的身体不宜骑马，马车是宋篱哲特意购置的，车内都添置上好的垫子和被褥，这样路上颠簸有个缓冲，在外露宿也有个栖身的地方。车内的暗格里还精心准备了颜淮以前爱吃的点心，颜淮闻着闻着味儿便馋的不行。
　　可路上才跑了不久，颜淮顾着面子又不好喊停，只好靠着垫子，伴着摇摇晃晃的行路睡了过去。
　　颜淮睡的极沉，马车何时停了也未曾察觉，他掀开布帘子四处张望了两下，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也不知宋篱哲是如何驶进来的。
　　咦？说到这儿宋篱哲怎么没人了？
　　颜淮猜测着宋篱哲应该走不远，不然万一碰上个劫匪什么的，今时不同往日，没了那一身以一敌三的功夫，恐怕又要吃些苦头。
　　颜淮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不动脑子的被人骗出了渊谷。
　　翻出了暗格里的点心，颜淮觉着还是一边享用一边等宋篱哲回来比较好。
　　玫瑰茶饼、桂花糕、美人酥……宋篱哲走后，他再没吃过这些点心。
　　有个朋友曾经笑他：没有下厨的天赋，却还贪嘴，活着当真难受。那时他不以为然，他爱吃的，宋篱哲一一都学了做，且堪称一绝，后来才算是真切地体会这句话的深刻之处，如今，竟有些失而复得的奇妙感。
　　宋篱哲离开马车其实不过片刻，他也不放心将毫无防备的颜淮独自留在马车上，回来时，见颜淮已经吃了起来，不由说道：“忘了和您说，我在马车上放了糕点，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吃。”
　　颜淮不看他，只说：“车子一动，我就闻着味儿了。”
　　宋篱哲本想问问他，味道可还好，参军之后厨房的功课其实都落下了，这些天他一直怕颜淮挑，吃不惯，可瞧着，他又觉得自己该多点自信才是。
　　“方才，你去哪儿了？”颜淮随口问着。
　　宋篱哲这才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揣着野果子呢，他笑道：“给师父解解渴。”
　　颜淮看着那果子微微出神，等嘴巴里的糕点都化了，才后知后觉地道了声：“谢谢。”
　　其中的客气与疏离，只有宋篱哲默默承受。

　　颜淮看着锦盒里最后一块美人酥不知如何是好，他似乎低估了自己空白五年的战力。
　　宋篱哲看了看颜淮，又看了看那仅剩的美人酥，以为是他舍不得这最后一块甜点，贴心道：“等到了镇上，我还给您做。”
　　颜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着自己在你心里合着就是这么一个形象？正当宋篱哲纳闷自己怎么又说错话时，颜淮以迅雷之势将美人酥塞进了宋篱哲嘴巴里，一边还凶巴巴地说着：“赶快吃，吃完赶路，天黑前若到不了镇上，吃苦的可是你。”
　　宋篱哲吃惊地看着他，颜淮立即撇开了视线，宋篱哲嘴巴里轻轻一咬，他竟不记得自己做的美人酥，还有芝麻馅的，甜的粘牙。
　　歇后，颜淮也没了睡意，索性撩起了帘子，看看窗外景色。宋篱哲则加快了赶路速度，一鼓作气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邻镇。
　　朔望镇的夜市，撤的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