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龙》阿宁宁

77、柒拾柒

　　当日上完早朝之后，黎珞便命人拆了半修好的龙架。随后去静姝殿与黎舒密谈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的时候，才提着半颗心找来璃晔。见到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格外激动道“璃晔，我昨夜做了个梦。”

　　璃晔早预感到这几日郑王宫阴气颇重，恐慌有鬼魂作祟，急忙问黎珞道“什么梦？”

　　“我梦见你死了！还是被我赐死的！”

　　璃晔立即往后退了小半步，繁华乱坠的衣袂掩在嘴边，眼眸滴溜一转“王上这是几个意思？”

　　黎珞摆了摆手，兴冲冲道“你别多想，总之因为这个梦啊！我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但因为这事情多少有些不合常理，所以想要与你商讨一下，看看有没有个解决的方法。”

　　璃晔手握折扇，微微仰起头，一副傲气横生的模样“那王上就说说，从臣下死掉这个梦里面，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黎珞心知这璃晔的脾气，也不理会，继续道“我想要与阿福一起，无论如何，我都是想要与阿福一起的。这一世，我只想要阿福，我不想要日后后悔终生，所以如果阿福坚持去海市的话，我愿和她一起。”

　　璃晔惊诧，牢牢注视着黎珞“王上如果和阿福姑娘去海市 ，那郑国怎么办？”

　　黎珞道“我将传位于王兄黎舒。”

　　璃晔这番更为惊异，眼眸时明时亮，半晌方道“王上开什么玩笑？黎舒并不算是王族的，而且从来黎舒就是王宫一个隐秘的存在。王上若是将王位传于黎舒，让天下人如何去想？”

　　黎珞此刻一听到‘天下人’便不由得厌恶，撇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兄确实比我更加熟悉郑国，也有治国之才，而且他又是父王的亲子，即便母亲非世家大族出身又怎么样呢？”

　　璃晔摇摇头，坚决道“总之就是不可以，王上你若是一定要这样做，臣下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想想，那些朝堂上的老顽固们，会不会承认黎舒这个王。”

　　黎珞憋闷地低下头，不一会儿，方道“那就让那些老顽固们以为这大殿之上的王还是我好了！王兄本就与我有五六分相像，璃晔你随便用什么障眼法，管是把王兄的模样变做我也好，把那些老顽固的眼睛蒙上也好，总之这个王上，我就是要给王兄了。”

　　璃晔无奈“早知王上今日如此，当初臣下又何苦帮王后将王上你找回来，这要说治国之才，王上的那位王叔公子湛，可是比黎舒要强得多啊！”

　　黎珞哽住，别别扭扭道“什么啊！王叔就算是再有治国之才，我也不将王位给他，他想要杀我……”

　　璃晔看黎珞竟还是个小孩模样，玲珑心一婉转，便又道“倒是可以将黎舒换做王上的模样，但是过阵子，臣下就要外出云游了，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王上倒时若是后悔了，可就不能再回来了。这王位给了黎舒，便是彻底给了，绝对不能反悔。”

　　黎珞理直气壮“都说了我要和阿福在一起，你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璃晔轻叹“王上有没有想过，万一阿福姑娘真就运气好，早早找到了海市，看完了蜃龙，可是却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倒时候王上又不是这郑国的王，你觉得，你们二位是该去向何处呢？”

　　黎珞未想过如此情形，只打从心底里觉得，既然她已经去过了青鬼城，就没那么大的运气再去到海市的“去向何处都好啊？再说我怎么就不能再回郑国了，我让给王兄做了王，王兄为了感激我，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留下我的啊！”

　　璃晔轻扯折扇，断然道“王上还是想的太天真了，你是将王位给了黎舒不假，但是王上也该明白，这人一有了权利，便会变。到时三年五载，黎舒做王做的正起劲儿时，王上回来投靠他了。王上自己倒是明白，你没有夺回王位的心，但是黎舒会怎么想？人心不古，王上你怎么能行事如此随意？”

　　被璃晔这么一解释，黎珞的心中又不禁慌了起来。复想起上午时，自己和黎舒谈起事情时，黎舒的一举一动，本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可如今，却觉得一切都怪了起来。

　　璃晔见黎珞被自己说动，便又紧接着道“所以王上要准备好，若是和阿福姑娘离开，那么就再也不能回来。如若不然，倒时的结局也必定是凄凉收场。”

　　黎珞固执道“只要能够和阿福在一起，吃苦受累我都不怕的。我只怕，她不能留在我的身边。”

　　话虽如此说，可黎珞那越发低靡起来的声音却也不禁透露了心绪。

　　不过即便如此，黎珞还是在当天夜里，主动去巫祝府上找阿福。

　　那时天色稍暗，天边缓缓飘起了绵绵飞雪，只是因为抬头时看不清踪迹，所以实在不明，那雪花究竟是从天边飞来，还是随风化起的落雪。

　　黎珞走进阿福房间的时候，阿福正一个人抱着手中收拾到一半的包裹，打量着里面的香糕点心，琢磨着要不要吃一些，再去找璃晔讨。看见黎珞的时候，便善解人意地把包裹扔到了床后。

　　黎珞走上前，柔声道“阿福，我来看看你。”

　　阿福失落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揪着床榻边的流苏，自以为黎珞是要来与自己道别“嗯，若是没有意外，等明日璃晔备好了马车，我就要离开了。”

　　黎珞收身坐到阿福身边，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要来看看你。”

　　话毕，黎珞从袖中套出一对色彩鲜艳的陶艺鸳鸯“这对鸳鸯，是今早我让御匠赶工做出来的。我们两个，一人一个可好？”

　　阿福接过黎珞手中的鸳鸯，看那圆滚滚的鲜亮身子，甚是可爱“好漂亮啊，可…为什么送我这个？”

　　黎珞道“阿福你忘了吗？璃晔那家伙说，我们几千万年前，是上仙手中的一对鸳鸯。”

　　阿福了然，心下还以为这是黎珞用来作别自己的礼物“嗯，我很喜欢。”

　　黎珞轻笑“你喜欢便好。”话毕，黎珞犹豫了一下，沉淀许久，才终于问道“阿福，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舍不得你离开。”

　　阿福不说话，自知去寻海市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只是心中着实也舍不得黎珞，几日里冥思苦想，为何当初要喜欢上黎珞，却也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只是清楚，自己现在若是要离开黎珞，心中必得是肝肠寸断的滋味。

　　黎珞见阿福无话，便继续又道“昨日里，我本想要在玉清宫修一个海市幻境骗你，可因为夜里做的一个梦，又把那龙架拆了。”

　　阿福惘然“梦？”

　　黎珞点了点头“总之，阿福我舍不得你，真的不想要离开你，那么如果你一定要离开郑国，去寻海市的话，我想要，和你一起。”

　　阿福顿住，半晌望向黎珞，被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惊到，眼泪簌簌掉落下来“可是你若是离开郑国，谁来做这里的王上？”

　　黎珞扯了扯嘴角“我其实还有一个哥哥，他叫黎舒，只要璃晔帮忙，便可以代替我，做郑国的王上。”

　　阿福点了点头，一时还以为，这真是个可行的方法“这样真的可以吗？你愿意为了我，离开郑国？”

　　黎珞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愿意，阿福，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是愿意的。”

　　阿福的目光却于此刻黯淡下去“可你为了我，放弃郑国，这样岂不是对不起你父王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黎珞的眼神一个逃避，却固执道“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的。”

　　“这……这样不行啊。”阿福低下头去，心中的负罪感不知觉越发深刻起来“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才是整个郑国的罪人。”

　　言语间，阿福眼前倏晃，手指间一漏，鸳鸯便掉在了地上“我已经害的神巫村如此，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的。我不要！我不要！”

　　黎珞被阿福的态度吓到，看见对方又是这副模样，当下不敢言语。

　　隔了很久，阿福平静下来，从地上将那陶艺鸳鸯捡起，扑了扑上方的灰，小心放在怀中“黎珞，我不能让你对不起郑国这么多的人。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你做王上。但是既然你父王已经把郑国交给你，你就不应该拒绝。就像姥姥叫我去做什么事情，我就一定会乖乖去做一样。我不想要你为了我而牺牲这么多，如果你注定要做郑国的王，我自然不会阻止你。”

　　言罢，阿福注意到黎珞的眼中些许晶莹流转，上前不由分说便抱住了对方“这鸳鸯，就当做我们之间的作别礼物吧。”

　　黎珞的目光掩在一层薄薄阴影之下，忽闪间落下泪来“阿福，我真的舍不得你。”

　　阿福点点头“我明白。”话毕，黎珞与阿福不再言语，心下明晓这一次之后，彼此再不会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