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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七、君子之约 无忧公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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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公主在月泷沙住了十余日。如阕公子虽未再露面,但月泷沙里婢女侍从待她甚是客气,对她照顾得可谓无微不至。虽然无法离开,但她在月泷沙倒是行动自如。精巧雅致的庭院与别具匠心的摆设,研究赏玩这些,日子倒也并不无聊。只是思绪纷乱、心中凄苦、夜不能寐,甚是熬人。
这日闲来无事,无忧公主便跟侍女要来了一把琴,在庭院里弹奏起来。只是弹着弹着,又不由自主想起了昊天。
她懊恼。为何事到如今,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那绝世容颜、那缥缈身姿、那柔暖音色。
心绪一乱,琴音也随心而动,纷乱起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看来姑娘很是思念他。”
无忧公主闻声,手停了下来,按住琴弦,默不作声。
如阕公子问道:“姑娘怎么不弹了?”
无忧公主抬头,冷冷道:“公子有事?”
如阕公子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在琉璃盏中倒入清茶,晃了一晃,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姑娘?这毕竟是在下府邸,来看看姑娘是否住得习惯。”
无忧公主冷笑道:“公子锦衣玉食招待着,怎会不习惯。”
其实无忧公主并不十分讨厌这个如阕公子,相反对他的技艺品味实是有几分欣赏。只是这人与昊天是旧识,而她此刻对昊天爱恨交织,难免波及于他。加上他强行留她在此,目的不明,自然也就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如阕公子倒是对她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捧着手中的琉璃盏,自顾赏玩起来。
二人如此对坐一阵,无忧公主心中不快也消了几分,便开口问道:“你到底为何留我在此?”面色虽冷,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如阕公子笑道:“这个早就如实告诉姑娘了。还不是为了姑娘心里念着的那个人。”
无忧公主嗔怒道:“谁说我念着他了?”
如阕公子叹气道:“姑娘不愿承认便罢了。不过琴音是骗不了人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目光闪烁,甚是狡黠。
无忧公主本要发怒,但一转念,面色略缓,右手抵着下颌,直视他的双眸,问道:“你为何不问我是谁?还是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如阕公子摇头:“在下确实不知姑娘是谁。不过姑娘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似乎很是在意姑娘。”
无忧公主悠然道:“所以,你是对他有所图谋咯?”
如阕公子忽然把脸凑了过去,望着她脸上略微惊异的表情,冲她眨眨眼,道:“不可说。”
无忧公主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如阕公子见状,哈哈一笑,缓缓坐了回去,继续把玩起琉璃茶盏来。
半晌,无忧公主低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如阕公子见她眉间飘上一丝黯然之色,明白她为情所扰,便也不再调笑,正色道:“古月国与翰西国比邻而居,素来交好,几位王子儿时也都见过,有些来往。况且游马帮驻地之一的青谷便在我古月国境内,而月泷沙又离青谷不远。我跟他也算投缘。”
无忧公主心中一动。
这里,离青谷不远?
如阕公子见她面露忧愁之色,朗声道:“我们不说他了。姑娘琴音美妙,为在下再抚一曲如何?”
无忧公主浅浅一笑,拨弄起琴弦。
一曲奏罢,如阕公子拍手赞道:“好,真是好。”
无忧公主含笑道:“公子过奖了。”
如阕公子起身,道:“今日能闻此天籁之音,当真是三生有幸。”说罢,转身迈了两步,忽而又想起什么,回身道:“哦,对了,在下还有一事要告诉姑娘。现下姑娘既已痊愈,随时都可离开。”
无忧公主嚯地起身,怒道:“你为何不早点说?”
如阕公子摆了摆手中折扇,笑道:“早些告诉姑娘,不就听不到如此动人的曲子了么。天色不早了,姑娘还是多住一日,明日再动身吧。”
无忧公主瞟了他一眼,恨恨道:“那是自然。晚膳还请公子备得丰盛些。还有,相识一场,公子不妨多送些珠宝首饰吧。”说罢,便径直回房了。
如阕公子在原地摇头轻叹,这个姑娘如此冷傲,昊天是怎么忍受的。
雨桦轩。
昊天凭栏而立。
窗外一片茂盛的白桦林,风卷树叶,哗哗作响。远处峭壁上飞流直下,隆隆水声与哗哗风声交相灌入耳中。
日夜兼程赶至青谷,却见谷里空无一人。
天地茫茫,她会去哪里?
出了青谷,漫无目的游荡了几日,突然收到帮中传讯,如阕公子来书,说有要事相商,请他在老地方一叙。
如阕公子如此寻他,颇不寻常。好在离雨桦轩不远,他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同时命帮中兄弟继续探查无忧公主下落。
雨桦轩位于古月国第二大城鹿城郊外,依山而建,景色怡人。雨桦轩的八珍八肴及自制瑶池酿远近驰名。特别是瑶池酿,甘甜醇厚,回味无穷。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是以得名瑶池酿。美酒、美食、美景,雨桦轩也因此成了不少达官显贵消遣之所,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宣城红楼。而此处离青谷和月泷沙均不远,便也成了昊天与如阕公子相聚的“老地方”。
昊天一进雨桦轩,眼尖的老板便堆笑相迎,将他请进了如阕公子专用的雅室。八珍八肴和瑶池酿早已端了上来,昊天却丝毫没有兴致。
如阕公子推门而入,昊天闻声转身。
如阕公子拱手道:“好久不见。”
昊天亦拱手还礼,道:“上次你我在这雨桦轩相聚,已是三年之前。那日把酒言欢,酩酊大醉,甚是畅快。”
如阕公子爽朗一笑,引昊天入座,为二人斟上瑶池酿。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酒杯中散发柔和光晕,芳香四溢,醉人心神。
如阕公子悠然道:“翰西国的事我听说了。你我以后怕是再难把酒言欢了。”
昊天叹道:“是啊。不过,会以另外的身份方式经常来往吧。”
如阕公子端起酒杯嗅了嗅,仰头一饮而尽,赞道:“这酒,还是一如既往得好。”
昊天却未动,望着如阕公子,道:“你这么急叫我来,不会只是喝酒闲谈吧?”
如阕公子默默从怀中取出雪莲发簪,递给昊天。
昊天接过发簪,面色大变,慌忙问道:“你见过她?”
如阕公子剑眉一挑,嘴角一勾,轻笑道:“我看到这支簪子便明白了。那姑娘除了脾气冷了点,倒当真是出尘不凡。”
昊天起身,急道:“她现在在哪?”
如阕公子不慌不忙道:“大约十天前的雷雨之夜,我在古月国与楚黎国边境遇到了倒在路边昏迷不醒的她。她重伤初愈又添新伤,加上淋雨染上风寒,着实调养了好一阵子。”
昊天心里一阵痛楚。这些日子,不知她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
如阕公子见他眉头紧锁,神色忧伤,与平日淡定从容呼风唤雨的他判若两人,不禁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谁能想到纵横江湖洒脱不羁的太子昊也有这样的时候。”
昊天无奈笑笑,道:“我自己也是近日方知,我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说着又坐了回去,打量着如阕公子,道:“倒是你这个身在红尘之内,人在是非之外的逍遥公子,怎的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昊天心里清楚,如阕公子若只是念及与他的交情而救下无忧公主,便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请他来雨桦轩了。
如阕公子起身作揖道:“我有一事相求。”
昊天朗声笑问:“堂堂古月国储君,有何事要求我的?”
如阕公子面色凝重,道:“殿下入主翰西后,如果有朝一日想一统北荒,还望能与弊国以和为贵,免古月百姓受战乱之苦。”
昊天感慨。这个看似闲散不羁不问世事的公子哥儿,却如此心系百姓,身为一国储君,竟不惜向他求情。不求财富、不求权势,求的只是百姓安居,举国太平。
昊天起身,郑重道:“我答应你。”
如阕公子深深一拜,道:“如阕代古月国百姓谢过殿下。”
昊天道:“你该告诉我她在哪儿了吧?”
如阕公子微微一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昊天皱眉道:“你说。”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昊天轻笑,直视他的双眸,道:“没什么值不值得。当你遇到一生挚爱,自会明白。况且,我若真有一日决定一统北荒,也是为了免北荒的杀伐战乱。你我,仍是盟友。”
如阕公子见昊天如此笃定的目光,嘴角浮上一抹笑意,道:“我懂。因为我已找到了。”
“哦?”
如阕公子踱步至窗前,遥望远方,道:“我的挚爱,便是这晗光琉璃。”
昊天反问:“晗光琉璃?”
如阕公子坚定道:“是,晗光琉璃。”
昊天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如阕公子轻声道:“她在青谷。”
昊天蹙眉:“不可能。我刚去过。”
如阕公子解释道:“她之前在月泷沙养伤,今早动身去青谷了。虽然我不知你们之间的事,但她对你确是一往情深。否则她也不会一离开月泷沙便直奔青谷了。”
昊天听罢,拱手道:“谢了”,便转身疾步离开。
“且慢”,如阕公子转身,问道:“这位姑娘到底是何身份?以她的才学气度,不似普通江湖中人,但似乎也不是寻常大家闺秀。”
昊天回头望着如阕公子,疑惑道:“你不知道?”
如阕公子摇头。
昊天嘴角一勾,道:“她便是中原皇室的无忧公主。”
如阕公子一脸惊讶,愣在那里。
昊天打趣道:“怎么?后悔了?觉得以无忧公主为筹码可以交换更多?”
如阕公子恢复常色,摇头笑道:“换得太子昊一诺,足矣。”
昊天含笑点头,转身离开。
如阕公子回身凝望窗外,陷入沉思。
少时,一个黑影闪入雅室,颔首道:“启禀主人,那位姑娘已经入了青谷。只是探子发现有一队人马也在赶往青谷,带队的似乎是翰西国的王子诺。”
“哦?王子诺?”那姑娘若是无忧公主,王子诺此举倒也在情理之中。
“王子诺怕是要对那姑娘和太子昊不利,我们要不要出手?”
如阕公子凝思片刻,道:“翰西国局势未定,我们不宜与尤迦诺正面冲突。置身事外,让他们自行了结吧。”
“是。”
如阕公子叹息:“走吧,回晗城。”
既已身在红尘之中,又岂能真的随心所欲置身是非之外。身为王室后裔,一国储君,在北荒的风云变幻中,他亦要誓死守卫他的晗光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