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曲》LisaQ

48、四十六、古月如阕 雷声隆隆，

　　雷声隆隆，大雨滂沱。

　　昊天送走聂玹和风林、风火两兄弟，望了望天色，还是决定去看看无忧公主。虽然事务繁忙，一直无法抽身，但时时都记挂着她，此刻更觉想念得紧。

　　撑伞行至无忧公主帐外，见帐内一片漆黑，便知她已经睡下了。虽然很想进去看她一眼，但一来不想吵醒了她，二来觉得虽是未婚夫妻，但还是要注意礼数以免坏了她的名声，便悻悻作罢。他在帐外立了一阵，转身回到帐内，研究北荒部署至子时方才歇息。

　　谁知天刚微亮便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昊天刚刚坐起，还未及下榻，便见轻歌携着蝶舞慌忙奔入帐内。

　　昊天纳闷道：“轻歌，什么事？一大早便如此慌张？”

　　轻歌一脸焦急，道：“公子，军师她，不见了。”

　　昊天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反问道：“你说，无忧，她，不见了？”

　　轻歌点头。

　　只听身旁的蝶舞抽抽噎噎、语无伦次道：“昨天，我给姑娘点灯，然后，被点了穴，然后，醒来，睡在姑娘榻上，然后，姑娘，不见了… …”

　　轻歌补充道：“聂大哥在军师帐内查看，叫我们来通知公子。”

　　昊天只觉脑子一片混乱，顾不得其他，飞身下榻拿起一件外衣便向无忧公主的大帐冲去。

　　聂玹见昊天进入帐内，忙上来将锦盒和书信递与他，道：“没有打斗痕迹，军师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昊天打开书信，顿觉五雷轰顶。

　　“日月星辰，扭转乾坤。缘尽于此，勿再相寻。”

　　锦盒里自然是乾坤石所制的信物。

　　昊天握紧书信，颓然坐在榻上，浑身颤抖。

　　昨日分明已误会尽消，二人间的情意半点不假，怎的就这样说走就走了呢？

　　聂玹道：“属下已派人四处查探。只是，昨夜大雨，怕是没留下什么线索。”

　　昊天茫然问道：“她几时走的？”

　　蝶舞小声道：“我进来给姑娘点灯时，差不多是戌时。”

　　昊天一只手仍握着书信，另一只手重重垂在榻上。

　　他恨自己昨夜明明已来到帐前，为何没进来看看。那时无忧公主刚刚离开不久，全力追赶或许还来得及。而此刻，已过了一夜，茫茫人海，又该到哪里去寻她。

　　只是他还是不懂。她既已决定了与他厮守，又为何这样离他而去。缘尽于此，勿再相寻。她如何忍心，留下这几个字便一走了之。

　　昊天平复心情，整理思绪，问道：“蝶舞，昨日我走之后，可发生了什么？”却仍低着头，未看其他人一眼。

　　蝶舞歪头思量，喃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乐萝姑娘来过。”

　　昊天望向聂玹。

　　四目相对，聂玹立马会意，奔出帐外。

　　昊天继续问道：“她，可还说了什么？”声音低沉，神色甚是黯然。

　　蝶舞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轻歌见状，忙上前安慰。

　　少时，聂玹便引着乐萝进入帐内。

　　昊天闻声，却一动未动，一言不发。

　　聂玹问道：“乐萝姑娘，昨日您来探望军师，不知跟军师聊了些什么？”

　　乐萝温婉道：“军师受伤，我来问候一下，只是随便拉拉家常，并无其他。”

　　乐萝望了望昊天，见他面色凝重，知道事态不寻常，小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聂玹回道：“军师她，不见了，所以想问问姑娘是否有线索。”

　　乐萝惊呼：“啊，不见了？怎会不见的？不会有危险吧？”

　　众人沉默。

　　半晌，昊天开口问道：“你当真没跟她说什么？”语气虽仍平静，但投向乐萝的目光却冰冷凌厉。乐萝心中一颤，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却坚持道：“没，没什么。”

　　但这一动，胸前所挂的玉石便露出了一角。昊天一个箭步上前，手指若有若无在乐萝颈部轻拂而过，顺势转身退回榻边，举起手中玉石，厉声道：“相思泪怎会在你手里？”

　　乐萝瞬间花容失色，吞吞吐吐道：“公子，这，这是在公子带军师回来时所乘马车旁拾到的。本想，本想，还给公子的，只是，只是… …”

　　昊天凝望手中相思泪，漠然道：“我再问一次，你跟她到底说了什么？”

　　乐萝慌忙下跪，泪如雨下，道：“公子，我，我没有。我只是将公子关于雪凝国公主寻找夫君的那个计划告诉了军师。可，我不知道，我以为军师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

　　昊天终于明白为何无忧公主会不告而别。但那个计划只在初带乐萝去金滩时讨论过，此后便未再提起了。

　　聂玹扑通下跪，道：“公子，是属下请乐萝姑娘来的。阴阳大师要来青谷，属下觉得应该早做安排，所以擅做主张。请公子责罚。”

　　昊天长叹一声，道：“你们都起来吧。”

　　他转向聂玹道：“回翰西的事暂缓，其他帮中事务就暂时劳烦聂大哥了。”说罢便向帐外走去。

　　聂玹忙追上去，问道：“公子，您这是？”

　　昊天并未理会，径直走向马厩。

　　聂玹、乐萝、轻歌、蝶舞四人亦跟了过去。

　　见昊天将他的坐骑牵出，飞身上马，聂玹忙上前拉住马缰，问道：“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她。”昊天语气凝重，目光笃定。

　　聂玹急道：“公子，这人海茫茫，您要到哪里去找？您走了，翰西国怎么办？游马帮怎么办？”

　　昊天抬头望向无边天际，坚决道：“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她。”说罢，出手夺过缰绳，绝尘而去。

　　策马狂奔。

　　上一次差点失去她，他已是伤心欲绝。他实在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她。仿佛丢掉了自己的一部分，心中缺失了一大块儿，那种空洞与绝望旁人又怎能体会。没了她，他自己便也不再完整。他也不知道她会去哪儿。他也知道天地广阔，寻一个人确是大海捞针。何况是一个有心躲着他的人。他决定先到青谷看看再作打算。他无论如何都要赌上这一回，赌她对他的情意，赌他们的姻缘与宿命。而他的赌注，或许便是游马帮、翰西国王位、他统一北荒的理想与雄心。而此刻，他已无心计较，他只想找到她，仅此而已。

　　无忧公主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甚是华丽的榻上，身上也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她起身下榻，环顾四周。房内装饰极为奢华，皆由水晶雕刻而成，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璀璨夺目。

　　她推门而出，见庭院中央一个锦衣华服，玉冠束发的男子背对她而坐，似是在低头做些什么。

　　那男子听见动静，开口道：“你醒了”，却仍埋头忙着手中的事务。

　　无忧公主绕到那男子面前，低头望着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男子抬头。此人不过二十几岁年纪，剑眉星目，神采奕奕，俊雅不凡。

　　他微微点头，道：“是”，复又低下头去，手中的刻刀在一块玉石上刻着什么。

　　无忧公主望去，见那块玉石血红中隐约可见墨绿色纹路，似是极为珍贵的碧血玉叶。再见那男子手指修长，手法级稳，刻刀划过之处精细无比，分毫不差，显然功底颇为深厚。

　　“你为何要救我？”

　　听无忧公主如此发问，那人放下手中的玉石和刻刀，望着她的双眸，忽而一笑，道：“姑娘真是说笑了。救人，哪里需要理由。”

　　无忧公主嘴角一勾，轻哼道：“救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是把人带来这里，一定是有理由的。”

　　那人起身踱步，悠然道：“姑娘果真冰雪聪明。实不相瞒，我这么做，是因为一位故人。”

　　无忧公主疑惑道：“故人？难道我们认识？”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道：“我并不认识姑娘。但我却认识这个，还有托我打造它的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支雪莲发簪。

　　他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无忧公主，笑道：“他跟我说的时候我便好奇他会将这套饰物送给哪位佳人。今日一见，他的眼光，倒也不赖嘛。”

　　“你！”无忧公主见他如此调笑，心下甚是不快，强忍怒气，问道：“你是如阕公子？”

　　那男子躬身作揖道：“正是在下”，眼波如水，清雅从容。

　　古月清凛，晗光琉璃。

　　古月国位于翰西国以南，盛产各种琳琅珠宝，而如阕公子，更是以巧夺天工的雕刻手法闻名于世。这位俊雅潇洒的古月国储君，不爱江山，偏爱琉璃，独具锋芒，却含而不露，亦在北荒被传为佳话。他手中的那支雪莲发簪，便是昊天在金滩除夕前送给她的。她负气出走，却还是将那盒饰物带在了身上。她暗自苦笑，自己到底还是割舍不下吗？

　　无忧公主微微一拜，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就此告辞，不再叨扰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却听如阕公子道：“姑娘且慢。”

　　无忧公主回过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如阕公子折扇轻摇，含笑道：“想必姑娘对他很是重要，所以还请姑娘在舍下多住几日，等痊愈了再作打算。”

　　无忧公主轻哼一声，道：“不必了”，转身阔步离开。

　　如阕公子悠然道：“我劝姑娘还是留下的好，不要伤了和气。”

　　无忧公主停下脚步，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如阕公子道：“不敢。不过，姑娘可知这是哪里？”

　　无忧公主若无其事道：“即便是晗城王宫，若本姑娘不愿意，谁也别想留我。”

　　如阕公子笑道：“姑娘身怀绝技，王宫自然留不住姑娘。不过，月泷沙却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无忧公主豁然转身，惊道：“这里是月泷沙？”

　　如阕公子依旧含笑，点头道：“不错。所以我劝姑娘安心住在这里。在下并无恶意，等姑娘康复了，自会送姑娘离开。”

　　如阕公子侧身让开房间之门，道：“请姑娘回房休息。”

　　无忧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回房里，重重关上房门。

　　暗沙涌动，胧月无光。

　　月泷沙作为如阕公子别院，表面上风光迤逦、宁静安详，实则暗藏杀机。月泷沙不仅由复杂机关打造，更配以奇门遁甲与阴阳幻术，即便十成功力亦无把握脱身。何况她现在有伤在身，更是绝无离开可能。如阕公子与昊天是旧识，又肯为他打造首饰，看来是友非敌。既是如此，只能先把伤养好，静观其变，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