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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二、有口难辩 昊天恍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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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恍恍惚惚走出帐外,脚下一软,竟跌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轻歌和蝶舞忙上来搀扶。
他摆摆手,勉力站了起来,交代蝶舞好好照顾无忧公主,失魂落魄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轻歌追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急急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昊天回到帐内,颓然栽倒在榻上。
尤昊天啊尤昊天,你也有今日!
他心如刀割。
原来,她对他的误解竟是如此之深。
她竟以为他以她的性命冒险,去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可知他多想受伤的是他,疼痛的是他。她可知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化作青锋一刀刀划在了他的心上。
他说她心思捉摸不透,可他又何尝弄清过自己的心思。
统领游马帮、继承翰西国王位、统一北荒九国,他的千秋霸业容不得半点松懈,儿女情长向来与他无关。娶了中原公主许能巩固他在北荒的势力,但他原本就不屑这种政治联姻,更不愿被父王摆布。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与中原的合作不一定要靠联姻。游马帮这些年走南闯北,与北荒各国乃至中原官场皆有往来,与中原皇室亦是有所交易。在何方集救下乐萝,带她到金滩,他也知道这位雪凝国公主对他的一片心意。虽然他有意借用乐萝之力,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根本未涉男女之情。绝世公子,翩翩侠士,行走江湖,又怎会没有莺莺燕燕前来招惹,可他又何曾将哪个放在心上,与哪个亲近过。
无忧公主却有些特别。何方集初遇、再遇,当时以为只不过是个有趣的过客,却未想之后她就那样单枪匹马闯入了游马帮。来历不明,居心难测,起初他自是小心提防、借机试探。但她与他同生共死,尽心辅佐他,更是倾力救过他的性命。她聪明绝顶,见识过人,二人志趣相投,心意相通。渐渐的,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他的知交伙伴。虽然金滩除夕夜,月下初见红妆时惊为天人,看到相思泪的那一刻他也想过是否她对他有情,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与她之间是同伴之谊,他不过欣赏她的智慧与才情罢了。何况一直不知她的身份目的,他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且不说将来是否会立场敌对,即便她无意加害,但自己的身份使命终究不同。天下在胸,重担在肩,他又如何顾及其他。
二人携手闯荡江湖,心有灵犀,却始终若即若离,终究是因为各怀心事,心结难解。
直到路羲颜的出现,醉玲珑掀起的波澜,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在乎或许不止同伴之谊。对路羲颜的醋意,还有那夜的失控,他从未如此。即便是因为醉玲珑,他也知道,内心有些东西的存在,难以逃避。他犹豫该如何应对,她却退却了,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罢,既是如此,又何苦自寻烦恼。毕竟他还是那个洒脱不羁的尤昊天,不愿有所牵绊。
在他看来,她属于江湖,而他生在帝王之家,终有一日要离开江湖。他行他的帝王之路,她过她的逍遥日子,或许是二人最好的结局。
阴阳大师带来父王的消息,他知道他离开江湖的时候到了。她辞行,他虽不舍,却未挽留。直到得知她只身离开,阴阳大师慌忙来找他,他才知道,这个与他相伴两年的人,这个与他出生入死的人,这个曾舍命救他、倾力助他的人,这个在何方集相遇后便与他纠缠不清的人,竟是那个他拒绝迎娶的中原公主。
无忧?无忧!初闻她的名字,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堂堂中原公主只身闯荡江湖太过不可思议,太令人难以置信。何况他断没有想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养尊处优的中原皇室公主,竟是如此智勇双全、善良明理,无半分骄纵任性。阴阳大师娓娓道来,他终于明白了父王对他的一片苦心,也懂得了她对他的一片痴心。
意外、震惊,之后便是豁然开朗、如释重负、欣喜若狂。即使父王下诏以王位为筹码,他也未必真的会娶中原公主。王位自可以靠实力赢回,又何必娶一个素未谋面毫无感情的女人,受制于人。但此刻,一切都不同了。原来无忧便是中原公主。种种猜疑顾虑烟消云散,他亦不再逃避。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山洪席卷而来,他恨不能立马将她追回,紧紧拥入怀中,此生不再分离。
姻缘天定。这便是他尤昊天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只是,他不解,既是如此,她为何不早些说与他,她又为何要离开他。
他亲自带队去寻她,却发现她一路北上似是赶往翰西。他决定先不拦下她,而是悄然跟着她,静观其变。虽然为了不让她发现,只能远远跟着,但他自信,有他在,她不会有任何闪失。直到在刚刚踏入断魂莫时突然遇袭,他惊觉她有危险。在聂玹和其他兄弟掩护下杀出突围,拼命赶路,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钢环向她飞去,他无暇多想,本能地冲到了她与钢环之间。钢环重重击在右肩,清脆的骨裂声伴着锥心的痛,而他眼中却只有倒在血泊中的她。烈日灼目,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那刺眼的血红色,一缕一缕剜在他的心上。
他双拳紧握,双目喷火,一声怒吼,如发狂的野兽。
他如何能容下伤她的人。
一场恶战。血染大漠。
他踉跄奔至她身旁,却见她眉头深锁,满脸泪痕,身子忽冷忽热。
“灵儿!灵儿!”低唤她的闺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他不会让她有事,心中却是悔恨不已。为何让她以身犯险?为何自己如此糊涂?
运功为她疗伤,才发现她伤势极重。滚滚黄沙中抱着她疯了似地狂奔,只盼能早些找到聂玹他们,却觉怀里的人身子渐冷,鼻息渐弱。
不!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他只觉天昏地暗。好不容易云开雾散,可以名正言顺毫无顾忌地爱她宠她,他如何能在此时失去她。他如梦方醒,原来在他心中,她的分量早已如此之重。
他提气加速,终于见到了游马帮的人马。将她抱上马车放好,他却再也支撑不住,径自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与剩余四杀一番恶斗已然负伤,加上一路全力狂奔损耗内力,他的伤势也着实不轻。但他毫不在意,十日来寸步不离,无微不至,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安危。
没能好好保护她,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终于她转危为安,终于她醒了过来,可是她眼中却只有陌生和寒意。
她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位。
他心里明白,他珍惜她,终究因为她是她,但她却不再相信他。
“公子,公子。”
轻歌见他双目紧闭倒在榻上,慌忙上前探他鼻息。
“轻歌,我没事。”
昊天坐起来,却顿觉头晕目眩,双手扶在榻上,使劲儿摇了摇头。
轻歌无奈,扶他躺好,请孙暮进来诊脉。
孙暮甚是担忧,道:“昊儿,你原本已受伤不轻,加上为了丫头日夜操劳,导致伤势加重。”
昊天淡然一笑,道:“有您老在,定是无妨的。”
孙暮摇头道:“那也要你小子配合,好好调养啊。”
昊天点头:“是。”后又补充道:“劳烦您老多费心她的伤势。”
孙暮应道:“这是自然。丫头伤势基本稳定,你就不必多虑了。倒是昊儿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你们年轻人啊,为情所困,搞得一个个都半死不活的,也把我这老骨头折腾得够呛。”
见昊天不好意思的笑笑,眉宇间却仍愁云不散,孙暮也知他说再多也是无用。孙暮摇头叹息,带着轻歌开方抓药去了。昊天喝下轻歌端来的药,甚觉疲累,少时便睡下了。
恍恍惚惚中,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满身是血,向他低泣:“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灵儿!”
他大声呼喊,伸手去拉那人,但那人却在他将要触及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而去。
“灵儿,不要走!”
昊天猛然坐起,半晌方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一场噩梦。只是这惊出的一身冷汗,衣衫已被浸湿了大半。
灵儿,灵儿,不行,要去看她!
他胡乱披上外衣,匆匆步出帐外,却见天刚微亮,便心下踌躇。虽然记挂她的伤势,只是时辰尚早,实是不便打扰。
有孙大夫和蝶舞照顾,应该没事的。
他如此想着,踱回帐内,打坐调息,又处理一些帮中事务,待到天大亮后,方才朝无忧公主所在的大帐走去。
行至帐外,正巧碰见蝶舞走了出来。
“姑娘醒了?”
“嗯。”蝶舞点头。
“公子您稍候,我去通报一声。”蝶舞说罢转身入帐。
过了一阵,蝶舞走了出来,却支支吾吾道:“公子,姑娘,她睡了。”
睡了么?
昊天哑然。
她不想见他。
“可服了药了?”
“嗯,刚刚服过。”
他喃喃道:“那就好。”
昊天将一个锦盒递给蝶舞,道:“把这个交给姑娘,就说物归原主,如何处置由她决定。”
蝶舞接过锦盒,点头道:“是,蝶舞明白。”
他对着大帐张望了半晌,再三叮嘱蝶舞好好照顾她,方才黯然离开。
无忧公主半躺半坐在榻上,双目微阖。
伤口虽疼,心却更疼。
昊天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飘入耳中。
昊天的含情脉脉、昊天的牵肠挂肚、昊天的关怀备至、昊天的温柔体贴,她期盼了许久许久,却在一切真真切切发生时,只觉锥心之痛,毫无喜悦之情。
王位,都是为了王位。
只是没想到,他为了王位竟可如此。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若真的在乎,又怎会任由她以身犯险,任由她被人重伤。
她无法相信他,也无法原谅他。
听见蝶舞的脚步声,无忧公主睁开了眼。
“姑娘,公子他叫我把这个给您,说这是姑娘的东西,物归原主,由姑娘决定如何处置。”
她接过锦盒,慢慢打开。
日月星辰,扭转乾坤。
“啪!”她重重合上锦盒,怒上眉梢。
好一个尤昊天!好一个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