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四十三、冰释前嫌 “姑娘可以 ...
-
“姑娘可以进食了。”
“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
“姑娘可以下榻走动了。”
“姑娘今天大好了,在帐内走了好一会儿呢。”
半月来,昊天日日前来探望,却未能见那牵肠挂肚的人一面,只能细细向蝶舞打探她的一切。知她渐渐好转,他心下宽慰,但念及不知她何时才肯见他,他又甚是心焦。偶尔看见借着烛火映在帐上的剪影,偶尔听见帐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是否她心中也如他这般苦闷?
昊天只能久久站在那里,望着大帐,寥解相思之苦。
半月来,无忧公主亦是柔肠百转,寝食难安。
她知他每天都来看她,甚至有时一天不止来一次。他与蝶舞的对话,多数都被她听了去。字字句句,自是殷切体贴,可又有几分是真?
她分明以闭门不见表明了她的拒绝,他却不肯死心。开启宝盒的信物给了他,王位便唾手可得,他又何必苦苦纠缠,来招惹她的情思。
她让蝶舞将锦盒拿给昊天,却又被退了回来。
挥利剑、断情丝。她只盼自己能尽快康复,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伤心之地。
“姑娘。”
“我不想见他。”未等蝶舞开口,无忧公主便脱口而出。
“不,姑娘,是聂帮主来了。”
“哦?快请他进来。”
无忧公主起身,又对蝶舞道:“你在外面候着就好。”
蝶舞点头,步了出去。
聂玹入帐,见她便弯腰拜道:“参见公主。”
无忧公主忙上前扶起聂玹,道:“聂大哥不必多礼。这里只有无忧,没有公主。”
她请聂玹在几边坐下,倒上一盏清茶。
“可好些了?”
她颔首轻笑:“嗯,好多了。还要多谢聂大哥救命之恩。”
聂玹忙摆手道:“不,是公子救你的,应该谢他才是啊。”
无忧公主不愿谈及昊天,低头轻抿一口茶,问道:“这些日子未见,聂大哥可是出门去了?”
聂玹答道:“是。阴阳大师带来陛下病重的消息后,公子便派人携孙暮先生手书去寻先生的师妹幽兰神针薛晨先生,请薛先生去翰西救治陛下。在断魂莫遇袭,公子知道翰西国内局势凶险,所以在此间安顿好后,便派我接应薛先生,护送她去翰西与阴阳大师汇合。此后,我又去了趟青谷部署,所以今日晌午才回。见了公子后,便马上来看你了。一直挂念你的伤势,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幽兰神针薛晨与寒梅圣手孙暮并称当世两大神医。传言薛晨的幽兰十三针更是有起死回生之妙。有薛先生去诊视翰西王,自是比她要管用许多。毕竟是骨肉至亲,无论有何嫌隙,生死关头,终究无法置之不理。昊天,果然还是有情义的。
“那陛下病情如何?”
聂玹叹息道:“有薛先生在,自是可以撑过一时。只是,薛先生说,生死有命,陛下已近油尽灯枯之时,怕是熬不了几个月了。”
无忧公主黯然神伤。
任他权倾天下,翻云覆雨,终究也逃不过生老病死。
父皇不也是么。
昊天他,一定很难过吧?与至亲之人天人永隔,这种痛苦只有亲历过的人方能体会。可他为何不即刻回翰西,陪在父王身侧呢?难道,是,因为我吗?她摇头,怎可有如此危险的想法。如有任何原因,也该是为了王位和信物。
聂玹见她蹙眉凝思,神色忧伤,心下踌躇,原本想说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忧公主收复思绪,抬头微笑道:“聂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聂玹清了清嗓,小心道:“你与公子可是有何误会?”
见她神色有变,但未出声,聂玹继续道:“你与公子的事我本不该多问。只是我敬重公子,待他如兄弟一般,而你我也是一同出生入死,我早已将你当做妹妹。我实在不忍看你们如此。”
无忧公主幽幽道:“聂大哥,我自也视你如兄长一般。只是我与公子,实在是… …”说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聂玹道:“你在游马帮两年,你对公子的心意他是知道的。而他对你,也… …”
无忧公主打断道:“聂大哥,不必多说了。公子他,不过是在意王位罢了。”
聂玹听罢,顿觉不忿,起身道:“你怎会如此想。那日公子抱着你回来时何等慌张无措,我跟了公子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我知你恼公子没及时救你,让你涉险,但公子也为此懊悔不已啊。谁能料到,来人竟然部署如此周密,我们一进断魂莫便遇一队人马偷袭… …”
无忧公主惊道:“什么?你们在断魂莫遇人偷袭?”
“是啊,公子没告诉你吗?若不是遇到偷袭,被那帮人拖住,也不致让你身受重伤。公子恐你有难,一人突围去寻你。我们好不容易击退那队人马,只走了一炷香工夫,便见公子抱着你狂奔而来。那时你已奄奄一息,公子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他将你安顿好后,居然直接晕了过去。想公子功力何等深厚,也会重伤至此,此中凶险可想而知。我方才去见他,这都二十多天了,他的伤势仍未痊愈。轻歌说孙大夫断症,你昏迷的日子公子不顾伤势不眠不休照顾你,你醒了却又不肯见他令他心下郁结,才致他伤势恢复缓慢。公子如此待你,你怎么可以误会他?”
聂玹这一番话着实让她意外。原来昊天并非在暗中窥探待到时机成熟方才出手救她,而是因为遇到突袭被绊住了。而且,他竟是一人手刃了其余四杀么?虽然老三、老四、老七都受了伤,但三人合力仍是难以对付,何况还有功力深不可测的老大。那一战何其凶险。现下,也不知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了?无忧公主心乱如麻。难道真的误会他了?
聂玹见她脸色苍白,神色异样,意识到也许自己语气太重了些。他顿了顿,平复心绪,缓缓道:“我不知你与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舍命救你,生怕失去你却是我亲眼所见,半点不假。”
无忧公主觉得心里乱哄哄的,脑中嗡嗡作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呆坐在那里,目中尽是痛苦之色。
聂玹见她如此,心下也有些不忍,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好好想想吧。”说罢,便走了出去。
聂玹的话一直在耳畔萦绕,令她彻夜难眠。与昊天在何方集初遇后的种种一点一滴涌上心头。一起经历了这许多,对他难道真的如此不信任吗?
就这样辗转反侧,直至天亮。
“公子。”
蝶舞的声音。是昊天来了。
无忧公主起身披上外衣,简单梳理一番,便对帐外唤道:“蝶舞,请公子进来。”
昊天和蝶舞听到她的声音,均是一惊,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蝶舞?”听她再次唤道,蝶舞忙回复:“是”,同时向昊天使了个眼色。
昊天喜出望外,走向大帐,忽又觉得心下惴惴,不知她要跟他说些什么。
他掀帘入帐,终于见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人。她背对他而坐,一袭白衣,长发散在背后,消瘦的背影,娇小柔弱得让他心疼。
他迈了几步,在离她一丈处停了下来,静静站在那里,不敢再向前一步。
只听无忧公主缓缓道:“我赶去翰西,是为了陛下。”
这魂牵梦萦的声音此刻轻柔响起,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昊天柔声道:“我知道。”
无忧公主站起来,转身面对他,惊讶道:“你知道?”声音、心里均是颤抖。
四目相对,时间停滞,空气凝固。
二人痴痴瞧着对方,从彼此眼中,分明看到了无尽的相思和化不开的痛。
昊天望着眼前的人,肌肤晶莹、双眸澄清、柳眉微蹙、樱唇轻启,自是清丽无双,纯净无暇。虽因病容填了几分娇柔之色,却也难掩她那绝世从容、独立倔强之气。
他难抑心中澎湃的情愫,不由自主向她走去,深情注视她的双眸,温柔道:“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想去救父王。我知道即便万分凶险、有去无回,你也会义无反顾。我知道你去救他,因为他对你的关爱,因为他是我的父王,更因为,你是个医者。”
无忧公主听了昊天这番话,内心亦是波涛汹涌,百感交集,眼底已然溢上一层氤氲之气。
原来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竟是如此懂她。
俊朗无双的面庞,明亮深邃的双眸,嘴角那不可一世的笑。他,如此迷人。风华绝代,潇洒俊逸,此刻又多了温柔深情。只属于她的温柔深情。
“我… …”
昊天欲开口,却被无忧公主伸手拦住。
冰凉的指尖轻触温润的唇,二人均是一颤,一阵酥麻顿时蔓延全身。
她凝望他的双眸,哽咽道:“不必说了,我相信你。”
昊天惊喜万分,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见无忧公主轻轻转身避开,伸出的手臂便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他微微一怔,将手臂收了回来,面色微红,暗笑自己竟得意地有些忘了形,惹来这番窘迫。
无忧公主轻拭眼角,柔声道:“我想,出去走走。”声音中竟有些许羞涩。
昊天兴奋道:“好。南面便有一处山坡,景色甚是不错,我这就去安排。让蝶舞进来帮你准备一下。”
“嗯。”
听她应允,昊天转身离去,仿佛身在云端,脚下竟是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