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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十九、翰西局变 羲颜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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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颜走后,一切如常。
聂玹将羲颜安然送至何方集后,羲颜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游马帮竟探不到半点讯息。不过以羲颜的能力,掩人耳目隐藏行踪自不是难事。他既已允诺不与昊天为敌,自会遵守。无论心下有何芥蒂,昊天相信,羲颜定是一个守诺的君子。
何况,她并未离开。
他与她的关系也未因那次醉玲珑事件而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路羲颜和她的身份及关系仍扑朔迷离,但暂时应该不会危及游马帮,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静观其变吧。
昊天轻轻合上书本,起身走到窗前。
夏雨滂沱,洗净天地尘嚣。
白庄一夜间化为灰烬,游马帮财务枢纽毁于一旦。在剿灭蛛网后,游马帮在原址重建了白庄,交由白景然打理,又在晏苏国与楚黎国宣城之间的一处竹林里置了别院,取名馨竹苑,分散管理帮中账务。
七日前昊天便住了进来,处理游马帮几笔买卖,而聂玹则留在青谷打点。无忧公主不愿同行,便也留在了青谷。
窗外竹叶青青,大雨过后更是青翠欲滴。
也不知青谷那边怎么样了。
叩门声,轻歌推门而入。
“公子,聂帮主来信,阴阳大师不日就会到青谷,请您速回。”
阴阳大师?莫非翰西国内有变?
昊天虽离开翰西国多年,但与阴阳大师素有联络。只是大师亲自到访,一定事态严重。
“轻歌,备马,我们即刻启程。”
烛光摇曳。
无忧公主放下手中的医书,矗立窗前。
那日救下白景然后,与他在白庄屋顶喝酒聊天,月色也如这般清朗。
不知昊天可好?
昊天问她是否愿意同去晏苏国,她拒绝了。
羲颜离开后,他们之间确实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是晏苏国、何方集牵扯太多回忆与纠葛,她不愿触景伤情,多生事端。
忽而一个黑影在窗前闪过。
无忧公主一跃而出,借着月色瞥见一个灰衣人闪入树林,立即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来人身法矫健,武功极高,在密林穿梭,却毫无声息,片叶不沾。
她加快脚步,那人却也相应提速,二人距离始终保持在三丈左右。
无忧公主疑惑。那人不似在逃,倒像是将她引向某处。
这般行了一阵,果然见那人几个起落后骤然在湖边停了下来。
她在两丈开外飘然落地,朗声道:“不知哪位朋友夜访游马帮,还请报上名来。”
那灰衣人缓缓转身。
无忧公主掩口惊呼:“阴阳大师!”
灰衣人跪拜道:“参见公主。”
她忙上前,道:“大师不必多礼。”
无忧公主面上半是喜悦,半是疑惑,问道:“大师怎会来此?”
“臣此行是来见太子殿下的。”
无忧公主皱眉道:“公子他现在人在晏苏国。”
阴阳大师道:“是。聂帮主已经传书过去,殿下应该会即刻赶来。只是,在见殿下之前,臣想先见公主一面。为了掩人耳目,只得如此请公主出来,还请公主见谅。”
无忧公主摆手道:“大师不必拘礼。只是,深夜寻我,可是,可是翰西国内出了什么事?”
阴阳大师点点头,凝重道:“陛下病重。”
“什么?”无忧公主满脸忧色,问道:“什么病?御医怎么说?”
阴阳大师垂下头去,叹息道:“陛下突发心疾,怕是时日无多。”
“这… …”
无忧公主黯然。念及翰西王待她如慈父一般,如今却命在旦夕,她无比痛心。
阴阳大师继续道:“老臣来此,也是为了提前通知殿下,早做准备。国王陛下已将国玺封锁在宝盒之内,而开启宝盒的钥匙便是陛下赠给公主殿下的和亲信物。陛下明日便会下旨,哪位王子娶了公主,得了信物,便由谁来继承王位。”
无忧公主震惊。
“陛下他,怎的不直接传位给太子?”
阴阳大师缓缓踱到湖边,道:“陛下有意将王位传于太子殿下,只是殿下多年未归,朝中不少大臣对殿下有所不满。目前朝中势力已是分为两派,一派仍是拥护太子殿下,而王后和另一派则力主拥立王子诺,而且这派势力日盛。陛下担心如果直接传位于太子,恐怕朝中会立时大乱。相较而言,迎娶公主对太子殿下和王子诺都算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何况娶了公主便有中原支持,朝臣也不会多有异议。这样,至少可以暂缓两派的冲突。”
阴阳大师回首望着无忧公主,继续道:“朝里皆以为公主仍在雪山行宫养病。陛下知公主至今仍留在殿下身边,想是公主与殿下情投意合,愿意嫁给殿下。如此一来,既能让殿下继承王位,或许也能避免一场血雨腥风。”
他向无忧作揖道:“陛下希望公主能助太子殿下继承王位,也希望公主能劝劝太子殿下和王子诺,避免他们手足相残。”
无忧公主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为何翰西王会提那个条件了。
他的用意在于给她和昊天创造相处的机会。
这是他为昊天这个爱子下的一次赌注,也是他对她的一番好意。
若半年后,她离开了,就当给了她自由,昊天王位之事,另作安排。
但若她没走,就表明她对昊天有情,自可以借用她的身份为昊天保驾护航。
只是,翰西王只料对了一半。她是对昊天动了情,但她并未向昊天表明身份,她与昊天的关系并非如翰西王所想。
翰西王的旨意一下,她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她和她手中的信物,必将成为多方追逐抢夺的对象。
夹在昊天与迦诺中间,本已为难,如今又多了个翰西国王位。阻止兄弟相残,如此重任,她如何担当得起?
无忧公主幽幽道:“陛下的用心,我能够体会。只是,公子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与公子之间,他是帮主,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阴阳大师甚是惊讶。他原想无忧公主已跟了昊天两年,女儿家藏不住心思,早该将一切都说与了昊天,二人早已做了夫妻也未可知。怎料,却是这样一番局面。若无忧公主不肯相助昊天,又该如何是好?
无忧公主见阴阳大师面露忧色,淡淡道:“大师不必担忧。公子胸怀大志、文韬武略、仁义宽厚,自是一代明君。我定会将信物交托公子,达成陛下所愿。”
她低下头,黯然道:“只是,既然我已完成了与陛下的约定,便是自由之身,去留自己做主。对公子和大师而言,只要有了信物,有没有我便是小事。此节还望陛下和大师能够谅解。”
阴阳大师默然。
无忧公主言谈间似是对太子昊有情,可言下之意,又不愿与他同返翰西。她若不愿去翰西国,怕是也勉强不得。但至少,她愿将信物交给太子昊。正如她所说,只要她将信物交付太子昊,其他倒也不甚重要。宝盒由复杂机关打造,且施了阴阳法术,只有信物方能开启,任何外力都会将宝盒与盒内之物一同摧毁。翰西国中原本见过无忧公主的人便不多,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信物方才是公主身份的证明。有了信物,其他自有办法应对。
阴阳大师思忖半晌,拱手道:“既是如此,臣代陛下和太子殿下谢过公主。”
无忧公主抬头凝望阴阳大师,道:“大师,我有一事相求,请大师务必答应。”
“公主请讲。”
“关于我的身份,我自知无法一直瞒着公子。只是,还请大师先行保密,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说与公子。”
阴阳大师点头:“老臣明白。”
他二人之间的事,外人自是无法插手。
“还有一事。程将军和晴天可好?”
“请公主放心。公主走后不久,他二人便顺利出了翰西国。此刻应是隐姓埋名,过着安稳日子。”
无忧公主心下宽慰,感激道:“多谢大师费心。”
她微微欠身,道:“若无他事,就请大师先行一步。”
阴阳大师颔首道:“请公主保重。”随即消失在树林中。
无忧公主黯然转身。
银白色月光在湖面洒下一片柔和,在她眼中却尽是凄寒。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如刀绞。
她无法再伴着昊天躲在江湖了。
或者跟着昊天回翰西国夺取王位,再次踏入深宫内院,或者从此远遁江湖,与昊天永不相见。
生在皇室,帝王之家的水深火热让她无比恐惧。若有昊天倾心相待,或许可免她愁苦、免她幽怨,但若得不到昊天的爱,她宁可相忘于江湖,也不愿他为了王位而娶她。
一滴晶莹滑落,竟是如此咸涩。
她终于明白,何方集灿烂的阳光下,那一眼,便是一辈子。
两年的相处,于她是从未有过的自在快乐。即便就此作别,终此一生在怀念中度过,她亦无怨无悔。
只是,彻底放手之前,她还要为他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