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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四、生如夏花 她从未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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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他如此愤怒。
她也从未如此担心过他。
此去前途凶险,未知生死,她多想伴他左右。
可是,他不允。
她知,他是不想让她冒险。
她也知,她要替他守住游马帮的阵地,免他后顾之忧。
阵阵马蹄声,这就走了吗?
她也想多看一看他的容颜,多叮咛几句软言细语,可她,却未多留片刻。
因为她怕。她怕再多一刻,她便会在他面前彻底崩塌,就此沦陷,从此万劫不复。
十日。
十五日。
二十日。
一个月。
又十日。
杳无音讯。
无忧公主每天若无其事去医坊看诊。她强做镇定,稳定军心,却藏不住夜深人静时的心急如焚。
究竟,是生?是死?
又是个无眠之夜。
无忧公主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忽闻砰砰砰的敲门声和轻歌急促的呼喊声。
“姑娘,快,快救救公子。”
公子?昊天回来了?
她忙披上外衣,打开屋门,见轻歌气喘吁吁站在那里,面无血色,惊慌无措。
“公子受了重伤,您快去… …”轻歌声音颤抖,已带哭腔。
她心一沉,未等轻歌说完,便发足狂奔至昊天的住处。
一进卧室,见聂玹立在榻前,衣上和着泥土血渍,脸上亦是汗水、血水、泥沙一片模糊。
再看半坐半躺在榻上的昊天,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眉宇间还透出层层黑紫之气。
无忧公主忙在榻边坐下,伸指搭上昊天脉搏。
昊天双目微睁,见是她,面露喜色,又见她眉头紧锁,脸色越发阴沉,忽而一笑,道:“放心,死不了的。”
只是这气若游丝,似有若无,听了,更是让人揪心。
无忧公主冷哼一声,也不理会,抬头向聂玹问道:“伤口在哪里?”
聂玹边道:“在后背”,边将昊天扶起,除下上衣。
“啊——”轻歌不禁叫出了声。
只见后背左上靠近肩膀之处,三道五寸来长的爪印,甚是狰狞可怖。伤口深约半寸,呈乌黑色,已经开始结痂。一层黑气围绕着伤口在后背上蔓延开来,由深至浅,已将后背覆盖了七八成。
见这伤口,无忧公主倒吸一口寒气,蹙眉道:“何时伤的?”
只听聂玹道:“大约半个月了。起初并无异状,只道是寻常伤口,但公子一运内力,伤口便又痒又麻。五日前,公子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竟完全使不出内力,伤口已是乌黑,才明白可能是中了毒。快马加鞭赶来,却又遇了偷袭。原来这五日,竟又蔓延了这许多。”聂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无比内疚。
无忧公主脑中嗡嗡作响。
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昊天就要成为废人了。
她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伏在案前,下笔如飞。
她将写好的纸递给轻歌,道:“快去医坊,让他们按方子抓药,捣碎了混在一起拿过来。”
她又转身对聂玹道:“聂大哥,快在屋内生火,放上浴盆。”
不多时,屋内架起了浴盆,而轻歌也将药拿了过来。
无忧公主将捣好的药尽数倒入浴盆内,搅拌均匀。
药物瞬间将水染成黑色,散发刺鼻的味道。
昊天委屈道:“你这是与我有仇,要把我在这臭水里煮了不成。”
命悬一线,他竟还有心情说笑。
无忧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让聂玹和轻歌将他扶入盆内。
男女有别,她不便在场,便守在门外。
她叮嘱轻歌一定要注意水温,并每隔一炷香来报告伤口的情况。
无忧公主为聂玹包扎好伤口,负手而立,凝望着那轮高悬的明月,强自整理思绪。
轻歌第一次来报,背上的黑色褪了一些,只是伤口更黑了。
她点点头。看来,她猜的没错。
第二柱香燃尽,轻歌来报,背上黑色已褪了大半,药有效果了。
聂玹听后喜上眉梢,正欲开口,却见无忧公主仍是蹙眉凝思,甚是忧虑,便不敢多言。
待燃了第三柱香,轻歌来报,公子后背上的黑色尽褪,只是伤口处比之前黑了许多许多。
无忧公主命轻歌将昊天扶到榻上,背对自己,又命蝶舞端了盆热水放在榻边。
她另外开了方子让轻歌和蝶舞去煎药,并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在门外守着,无她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在热气腾腾的浴盆中蒸了三炷香的功夫,加上那挥之不去的刺鼻味道,昊天已是头晕脑胀,昏昏沉沉。
被扶到榻上坐下,正欲斜斜倒下,恍惚间竟觉一双手攀上他的双肩,温热的唇瞬间裹住了他的伤口。
他浑身一颤。难道?
“不可!万万不可!”
他欲挣扎,却被点住了穴道。
“怎可用你的性命,来换我的?”
无忧公主不容他辩驳,索性连他的哑穴也点了,若无其事道:“公子忘了我是百毒不侵吗?何况,我又不是把毒尽数吞了。”说罢,又趴在了昊天背上。
伤口传来湿润与疼痛,昊天只觉口干舌燥,脸上滚烫,一阵阵火辣自背心烧来。昊天越发迷乱,只觉全身似着火一般,想要呐喊撕扯,却又半点动弹不得。
无忧公主见伤口流出红色血液,方才停了下来。
她运气为昊天止血后,解开他的穴道,唤众人进来。
待轻歌喂昊天服药,扶他躺下后,无忧公主缓缓道:“敌人的指甲上附着蛊毒。现在蛊毒已除,休养一阵就可痊愈了。只是内力要完全恢复,还需些时日。”
听说昊天无碍,聂玹和轻歌均松了一口气。
无忧公主伸手为昊天盖好被子,继续道:“与寻常毒物不同,这种蛊毒起初不易察觉,似未中毒,但运用内力会催生蛊毒繁殖。这种蛊毒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生如夏花。待蛊毒开始繁殖,便会迅速扩散,如夏花般旺盛繁茂,使伤者内力无法施展。等蛊毒布满全身时,轻则武功全失,重则全身溃烂而亡。”
“什么人,竟如此歹毒?”轻歌咬牙切齿道。
聂玹思索道:“运用内力便会催生繁殖,那岂不是根本无法运功逼出?”
无忧公主点头道:“不错。蛊毒无法以内力逼出,只能用药物吸引至伤口处,再通过外力吸出。”想起刚刚替昊天疗伤,她忽觉脸颊发烫,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是蛊,吸引它除了用高温,也需用毒。”
“啊,所以,刚才的,是毒药?”聂玹和轻歌惊道。
“嗯。而且还是剧毒。”
见聂玹与轻歌一脸惊恐,她补充道:“不过我有解药,刚才已运功为公子控制住毒性,也服了解药,所以,并无大碍。”
她望了望聂玹,含笑道:“多亏聂大哥及时将公子送了过来,否则,以公子的内力或许能保住性命,但… …”她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聂玹背脊一凉。回想刚才她指挥若定,似是胸有成竹,原来每一步竟如此凶险,倘若稍有差池,恐怕公子性命不保。危急时刻,冷静果断,大胆以毒攻毒,救下公子性命,聂玹对眼前的女子感激之余,又多了几分敬佩。
这字字句句,昊天亦听得清清楚楚。看着她眼里蒙上一层雾气,樱唇微微肿起,想起她用衣袖偷偷拭去嘴角的黑血,昊天感激,更是心疼。他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觉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无忧公主轻笑。若不是给你下了药,你又怎会乖乖听话休息。
她转向聂玹和轻歌,道:“公子虽已脱险,但恐防有变,就由我来守着吧。辛苦了一夜,你们回去休息吧。”声音有些沙哑,似是极度疲惫。
聂玹欲辩驳,但见她脸色坚定,不容拒绝,便不再多话,携轻歌离去。
烛光下,无忧公主细细端详昊天棱角分明的脸。
好险。
想起方才种种,她亦是浑身发冷。
若是她自己的性命,或许会淡然很多,但这,赌的可是他的命啊!
好在,她赌对了。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下巴… …
伸手在空气中描摹他的轮廓,却在将要轻触的瞬间,停在了那里。
他微微皱眉,发出低低的呻吟,显然伤口很疼。
她的心也生疼。
哎,你怎可如此轻易让自己受伤?
她解下挂在胸前的玉石,系在了他的颈上,用指尖轻轻将它放好。
透过温润的玉石,似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就让它守着你吧。
相思泪既已练成了药石,至少能为你挡下寻常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