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魂人》妖九大人

5、满城花开

　　我收回手，指尖仍有些微微的泛凉，那段属于面前女子的回忆一一从我脑海中掠过，这是她的一生，也是她封存于竹简中的执念。
　　她竟是这样死去的。
　　“后来化作魂魄后，就遇见了你，”她极缓的向我陈述这个故事的后续，“记得你曾问过我，这样值得吗，现在不管我怎么想，我都知道，就算再回去一次，我同样也还是会挡在他身前。”她苦笑，“很傻是不是，可我也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我一时有些发怔，她说的那些我什么映像也没有，我曾经对她说的话，对她的承诺，听上去那样陌生。就像是听着别人做过的事，不由得让人感到违和。
　　她看着我，声音定定的，“现在，我想要再见他一面，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横斜的枝杈后面，漆黑的夜幕上浮出半轮月亮的影子，没有叶子的枯树静寂的可怕，月光如水澄澈，却照不亮这里，我只能看见她浮在半空中的一个浅显的轮廓，和她飘动的白衣。
　　我走近她，觉得有些无力，“你想要再见他一面是不可能了，”我睡下眼帘，“他早就已经死了。”
　　白衣女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盯住我，“他... ...死了？这怎么可能？谁......”
　　我卷好竹简，有些不忍心看她，“时间过去太久了，都不知道过了几个世纪，当时的人现在，也都不在了。”她抿住唇，没有在说话。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我找到你后又承诺了什么，虽然我不能让你见到他，但他的所想，我还是会让你知道的。”
　　我扫了一眼四周，荒草横生，青冢荒坟上长满了杂草，前面树了一块石碑，腐朽的不成样了，上面缠满了枯死的黑色滕蔓。我问她，“你当初... ...这里就是以前的竹寂林？”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沧桑，在玖轺的回忆里我看到了竹寂林，还记得它翠竹成林，碧湖蓝天，还有一望无际的花海，抵得上是“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美得像是一幅画一样，却绝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一看就让觉得空寂和萧凉，像是被遗弃了的时光，和发黄的老照片。
　　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了眼，“终归时过境迁，”她顿了顿，“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她的身影像蒙了一层模糊的雾一般，亦真亦幻，看得并不真切。她所经历的那一切总归是过去了的，我不知道她为何还要那么较真的将一切都弄清楚，万一，万一她等了那么久的答案，依旧伤人，又该怎么办？
　　“其实，”我望着地上的一堆枯枝，说道，“你可以试着放开些，有些事情，可能本来就没有结果。若是忘记的话，说不定还会过得轻松些。”
　　我抬起眼来看她，发现她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眸子里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许久之后，才轻轻一笑，笑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她摇摇头，说，“现在你是如愿把一切都忘掉了吗？无知者多福，可现在的你，真的快乐吗？”
　　我有些发愣的看着她，一时无言。
　　“或许你是这样以为的，可总有一天你会再想起来，我并不了解你，不过我并不想忘记，”她难得严肃地，一字一顿的对我说，“总归是我不相信这一切，他怎么可能会忘了我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死的那一刻，他究竟是如何感受，有没有难过。”
　　我还想再说什么，可又觉得已经无话。我确实和她有所不同，也无需辩解和比较。于是，我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我在竹寂林最粗壮年迈的那棵树下，挖出了那只尘封多年的簪子，虽常年不见光，也沾上了泥土，但仍然晶莹剔透，保存完好，隐约可见中间有道模糊的裂痕，被小心的修复无恙。
　　玖轺静静的望着那只簪子，眼波闪烁，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美的，或是不美的回忆，她忽然就笑了，像月亮撕开乌云透出的光，笑着笑着却渗出了眼泪。也许这支簪子里是承载了她太多的过往和感情，早就不再是一根簪子那么简单了。
　　良久之后，她总算又收回情绪，故作平静的抹去眼角的泪，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一口气，又看向我，“我该怎么做？”
　　我伸出食指，从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根银针，这还是临走前苏澈给我的，这么一想他还真是神算啊，我用针将手指刺破，努力挤出一滴血涂在玉簪上，再伸手抵住，“用你的食指抵住簪子就好了，就像我这样，”看她也将食指按在了玉簪上，我继续解释，“这只簪子是他送给你的，因此会拥有他的情绪，可以看见属于他的过往。你就可以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好了，那现在，”我说，“闭上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