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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满城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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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时间一日一日的流走,期间也发生了诸多不大不小的事情,譬如玖轺病了,足足七天都没有走出房间,但总归是在第八天好了。这期间其实辂卿也有来看过她,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且偏偏他来的时候,就要都是在浑昏睡着,如结也没有多说什么。
玖轺知道上次的事是知涣有意害她,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知道辂卿对她的态度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的害他。若是想要赶她走,也未免做得太过,她在这里,真的是什么依靠也没有。
三日之后,辂卿派人通知玖轺,明日要去竹寂林踏青。
玖轺知道在辂家,这是每年都会有一次的游宴,在春花灿烂,风和日丽只之时外出游玩,确实是一大好事,因此很受欢迎。但玖轺此事想的却是,他维为什么不亲自来告诉她呢?又觉得这个想法可笑,他应该是不想见到自己吧,这样简单的理由。
翌日,她早早的便醒了,筹措打扮时本想穿一件喜庆点的衣服,譬如红色的长裙,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竟换成了一件素白的长裙。她撑着一把同样毫无装饰的紫竹伞,走出院外。院里梅花开得正好,清幽香气萦绕鼻尖,蓦然让她想起十五岁那年护城河畔的相遇。女子还是那个女子,只是眼中笑意再无。
知涣果然还是一身红衣,翩翩立于槐花树下,站在辂卿身旁。玖轺压低了伞檐,极慢地走在众人之间,似乎是不想让人注意到,直至走到槐花树下的高台上,她才扬起伞,积在伞面上的槐花瞬间倾泻,纷纷扬扬像一场花雨 ,只是素衣女子深色略显暗淡,垂眸盯着一地落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辰已到,一行人便由家主领头往竹寂林走去,辂卿和知涣走在最前面,玖轺慢吞吞的走在他们身后五步远,后面是大批的仆从和客人。
竹寂山的风景确实很美,鸟语花香风卷云舒,是大片的花海,但她却一直心不在焉,觉得这样的游玩简直是一种煎熬,只想快点结束,快些回去。
到了目的地,大家便铺席而坐,对花饮酒,悠然见山。
玖轺挑了一个拐角处,收起伞,坐在一方石头上,遥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手中握着一截树枝,漫无目的在地上画,画完后,才发下自己画的是一处开满蝴蝶花的河畔,想了想,又动手将这幅画涂掉,直到完全都看不出来模样了才扔下树枝作罢。
竹寂林的空气很清新,偶有几声清脆鸟鸣,白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翩跹在花海之间,如白衣的仙子。她看向花海之间,神色有些疲惫。
坐席间执杯的辂卿抬眼,似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她没有表情的脸,便转向了那片翠绿的竹林。近旁的一位客人瞄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知涣,又瞄了一眼独自坐在远处的玖轺,讷讷的开口问,“原来那个白衣姑娘不是公子的... ...”
辂卿的动作一顿看向那个发问的客人,语声不冷不热,“谁说的?”
那客人又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知涣,一时有些发懵,“那... ...”
但辂卿只是径自喝他的酒,没有再理睬那位客人那位客人见这样也问不到什么,便有些遗憾的刹住了话头,同其他客人嘀嘀咕咕去了。
玖轺觉得这样暖和的太阳晒得直让人想睡觉,便跑去湖边洗脸,清醒一下。
刚才辂卿同客人的一番对话她还是听见了的,但却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他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的婚姻是一场利益的联合。
如何,不痛。只是痛惯了,就可以伪装的熟练一点了。这样,不也挺好?
洗完脸后,她仍是觉得头晕乎乎的,就在这时,原本晴好的天忽然阴了下来,这是要变天的征兆。本来晴风和煦的竹寂林忽然就天昏地暗,愁云惨淡,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兽类的咆哮,让人只觉海潮扑面而来,要把人的脊骨都压垮,天塌地陷一般。
她彻底清醒过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最大却最让她心悸的答案。传说魂魄分善恶两派,善者常见,恶者... ...见者必亡!那是生灵的堕落,极深的恨意和执念,初级的恶灵形体无法隐匿,有很强的攻击欲,也有些见过的人,称它为“鬼”,兽灵算是其中较强的一类。
今天他们碰上的,就是人首兽身的“兽灵”。
不只是谁惨叫了一声,轰然倒地,所有的人都顾不得仪态,惊恐的四处逃窜,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由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林间树木剧烈摇动,像是要被连根拔起,风吹的很猛,随着摩擦传来的尖啸,能把耳膜震破。天地都震动起来,跑着跑着就被巨大的裂缝或时风掀倒在地。
兽灵自林间现出形来,兽的身体,却是一张极为丑陋的人脸,头发散乱,仰头冲着天空咆哮几声,便张大了嘴,朝着分散的人群射出一束束光团,人们惊恐的躲避,却总有人再惨叫声中倒下。
在这样的时刻,玖轺毫无犹疑的闪身挡在了辂卿身前。
她回头的那一霎那,锋利的光矢直直刺入她的身体,穿透了她的胸膛,血几乎是在一瞬间漫过衣裳,将她的白衣染成红装。她也正好看到了,辂卿此刻,却是护在知涣身前的。
他看到她时,目光明显呆怔。
玖轺牵了牵嘴角,想要笑一笑,可是,笑不出。再精湛的演技,骗过所有的人,也骗不过自己,何况,她的演技,本不精湛的。
她痛苦的弯下眉捂住胸口,喷出一口献血,而后,身子一倾,便倒了下去。
流剑最后停息,兽灵离开,这场残忍的杀戮也就此结束。一切都归为静寂,唯一幸存的两人,站着,皆脸色惨白。
她能感觉得到,生命正从身体里迅速流失,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看见了红衣的知涣,心想,她的红衣是嫁衣,而她的却是丧服。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吧,不顾他自己的生死,也要护在她身前,就像她自己一样。她果然才是他真正的良人。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了,她感到悲哀,最后却是对着天空笑了,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知涣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有些失控的大哭,“辂卿哥哥,我... ...我要回家... ...”辂卿扭头看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抱起她,“好,我送你回家。”说话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玖轺的双眼渐渐涣散,印不出满目的苍夷来了,最后定格在视线里的,是他抱着她疾步离去的背影,她想唤他的名字,却像被谁扼住了喉咙,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这是第三次,三次他都是这样背对着自己,毫无犹疑的转身离去。这怕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了。如今她死在这里,他却又离开了,走的那样干脆,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好好看她一眼。
她伤的这样重,要死掉了呢,可他却不会心痛。
意识是真的有些朦胧了,弥留之际,她忽然产生了幻觉,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她看见大片的蝴蝶花开在河岸,看见了停留在指尖的阳光和白色的蝶,而那个白衣翩然的男子,正站在杨柳之下静静的看着她,对她微笑。
茫茫天地之间,赤色的蝶在半空飞舞,应衬着遍地的殷红,高高低低地飞旋在白衣女子的身边,风过,带起被血染红的裙角,像是在书写一场寂寞又凄凉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