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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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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松雪坐在床边,定定凝视着墙上的镜子。
镜中人看起来如同一道黑白剪影,黑发黑瞳,白肤白衣,连嘴唇都苍白没有血色,对比强烈到近乎突兀,夜半出门足以吓死个人。然而在柔和灯光下,这张面孔却展现出了它的全部优势,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如斯精致,如斯秀丽。除去因为旧病导致的憔悴郁郁,绝对是符合绝大多数人审美的端丽美人。她满意地弯起唇角,给这张脸打了个九十分。
沉浸式虚拟真实体验开始带来的眩晕感尚未散去,稍远处的景物就自带三重分身,耳内嗡嗡不停的鸣响十分烦人。她摇了摇脑袋,回头看去。
于是门外人手中的花束“啪”地落在了地上,英俊的青年神色怔怔,脚下踉跄退开了两步。
原松雪眯起眼睛看去,思索片刻,发现对他毫无印象。她瞥一眼床头花瓶里略显萎靡的百合花和刚刚落地的一大捧包裹着粉色绵纸的鲜红玫瑰,散落的花瓣还沾着露水。于是她张口询问:“你——”
尾音淹没在摩擦砂纸一般的粗糙音色里,突兀地消散了。喉咙里升起朦胧的痛感,仿佛很久很久都没有震动发声过。她伸手按住咽喉部位,皱着眉头用目光向对方示意。然而青年明显没有读懂她的意思,目光凝固在原松雪脸上,表情渐渐变得似悲似喜,情绪复杂到难以分辨。
原松雪静静坐在原地,青年仿佛没有看见脚下散落的鲜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女人凝视他的视线如同深山无人处的一口古井,平静无波,是彼此素不相识一般的漠然。那漠然在他胸中烫出一点火星,然后那火星被风一送,顷刻间烧成接天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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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修铭就是那种人,仅仅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能让人联想到冬日积雪不化的松林,森冷的白压住沉郁的绿,明暗被清晰的分划到两侧,清冷锋锐。但那双眼睛长在轮廓肖似阮清的、线条清隽的脸上,锋锐的部分就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些许,雪后晨光便不再刺目到足以割伤人的眼睛,反倒生出几分暧昧的温柔来。
原松雪本人其实不欣赏这个类型。阮修铭的气质和现实中的她有些相似,而她自小就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女孩子,下意识就认为气质相近的阮修铭约莫也和她一样。不过商时序倒是相当喜欢冰碴子堆起来的人形,尤其对外冷内热的雪人充满好感,这也是她们能成为挚友的原因之一。
“所以才会给我留下这么个大麻烦……”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阮修铭的眼睛。
“我拒绝。”
三个音节轻飘飘晃出她没有血色的嘴唇,缓缓飘散在空气里。男人的神色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耐心:“松雪,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原松雪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容绽放在她唇角,就像暗夜里无声盛开的一朵昙花。她凝望着阮修铭波涛翻涌的眼瞳,眸光慈和,仿佛注视孩子的母亲:“阮修铭,你真的很像清清姐。”
她的声音落进阮修铭耳中,柔软又冰冷。
原松雪带着叹息意味地吐字:“已经十年了……那时候你还是躲在清清姐身后的男孩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肉眼可见的,阮修铭下颌线条紧绷了一瞬,那一刻他整个人散发出呼之欲出的危险感,野兽在夜色里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但是下一刻他就强迫自己驱散了沉重的森冷氛围,用十年来对着病床上的原松雪锻炼出来的温和态度哄诱她:“听话,松雪,就算生气,你也不能不看顾自己的身体。”
原松雪低下头,牙齿咬了咬下唇。
她用的力道不小,苍白的嘴唇猝不及防红了一红。明亮的红点缀了那张病弱面孔,是神来之笔的一抹艳色。但她其实只是在忍笑。阮修铭看不见她在笑,只是本能感到了异样,他下意识靠近了一步,伸出手去触碰原松雪的肩膀:“你——”
原松雪轻轻后仰,躲开了他的手。
她分明沉眠了整整十年,可躲避时舒展开了肢体,身姿依旧柔软得像是刚刚脱去旧皮囊的蛇。当她重新看向阮修铭,素丽的面容骤然染上了阴郁意味,笑容看起来便也像很蛇,危险、森冷。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此刻这毒蛇一样的女人含着笑容,低低地、轻柔地问他,“修铭,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