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脚下有坑》秋涧时鸣

7、第 7 章

　　自无垠的混沌虚茫中，一脉苍翠的山影缓缓浮现。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它凭自兀立于明暗难辨的虚空中，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微光，一隙狭长的山道蜿蜒攀升，从山脚处起始，连接了某处山巅之上，空无一人的华美宫城。

　　灰茫虚空中，有刺目白光乍然闪现，如风如电般直坠而下，刹那间穿过微光屏障，落定于山道起始的宽广平台。（外貌描写）宫野泽夜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鲜红鸟居上升巡梭，片刻之后才带着些许打量意味落在脚□□态娇小的式神身上。

　　“狐之助。”“他”的语调平平，“我们要爬上去吗？”

　　花色奇怪的狐狸“唰”嗲成了一个毛球，“是是是的审神者大人！这、这是必须的程序！这条路上有结界的所有节点，您、您必须去注入您的灵力！”

　　宫野泽夜眉头一抬。“明白了。”青年的口吻冷淡，“出来，白。”剪成简单人形的白纸慢吞吞从和服袖口里爬出来，落地瞬间变成真人大小。宫野泽夜将怀中人递过去，等纸人抱稳之后反手解下身上的鸦青色的羽织把人严严实实裹好，动作之快令狐之助几乎没看清，只隐约认出自见面以来始终被审神者视若珍宝的，应当是位身形娇小的女性。

　　时之政府的式神保有最基础的好奇心，但在短时间内被直觉吓到连续炸毛的经验提醒下根本不敢多看。第六感告诉它这个青年非常、非常危险。于是怀着一种近乎“庆幸”的心情，狐之助向前蹿了几步，与审神者拉开距离。“请上来吧！”它细声细气道，“我带您去看一看您的本丸。”

　　它跑的实在太快，以至于没能看见审神者漆黑左眼一眨之间，骤然扩散的黄金颜色。

　　表面上安静跟在狐之助身后那爬山，宫野泽夜实际上早已神游太虚，只有一人能听见的声音早已在她脑海里吵翻了天。

　　[泽夜泽夜！这个本丸好大啊！]

　　[泽夜泽夜，狐之助长得好奇怪啊？时之政府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泽夜泽夜这路好长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泽夜泽夜？你怎么不说话？]

　　宫野泽夜：……

　　低低呼了口气，宫野泽夜闭上了眼睛。

　　[原野。]男装的女性声音低柔，[别太兴奋了，狐之助还跟着呢。]

　　[可是，实在很无聊啊？]

　　[还没到休息时间。]宫野泽夜叹气，[我有记得带香过来，等下你就能看见付丧神了。]

　　[……好吧。]

　　意识中的少女郁闷地鼓起脸颊，宫野泽夜莞尔一笑。然后她停下脚步，仰起了头。

　　仿佛被阴云遮住了视野，高度超过十米的厚重城墙横在眼前，存在感异常强烈。墙砖缝隙里爬满菌丝和青苔。城门原本鲜正的红漆斑驳，门环上生了星点绿锈。害怕审神者对此有所不满，狐之助赶忙解释道：“这是之前负责清扫的人员构筑的防御，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在掌握本丸之后进行修改的。”

　　颔首表示认可，泽夜看着小狐狸一爪挠开了沉重的红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城门内天空是正常的蔚蓝，天气晴好无风，迎面一条可容八辆汽车并行的青石大道，道路两侧成对种着高大的樱树，满树繁花如云漫卷，轻白浅红色色俱备，通向即使站在城门处也能看见的、全城最高的阁楼。

　　无需接近即可清楚看见的飞檐拱顶，屋檐下垂着串串青铜铃铛，正在微风中清脆作响。

　　桐川原野静了一瞬，开口语气好像正在做梦：[泽夜，我没看错吧？]

　　她求证得小心翼翼，而泽夜只是淡淡一扫那座庄严华美的阁楼，挥开将将要落在原野身上的一片樱花。

　　[不是个住人的地方，等会去按照你喜欢的式样改了。]

　　听着脑海里回响着的小姑娘的抱怨。她用单手捂住眼睛，极低极低地笑了。

　　没过几分钟，原野就改变主意赞同“不是人住”的评价了。

　　开玩笑。走到家门口居然要半个小时？那她靠自己岂不是要走上一整天才能挪到城门口？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建造这种房子啊？嫌地皮不够贵吗？

　　[有啊。]一直听着她吐槽的宫野泽夜忍不住又笑了，[桐川家就是这样的哦。]

　　桐川原野愣了三秒才明白[桐川家]指的是她父系家族。然后她就惊呼起来[咦——]

　　宫野泽夜摇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扇面素净，扇骨雪白，垂着纯色的白流苏。她甩手开合扇面，在空气中作势一敲。与她共享视觉的桐川原野自然知道这一敲敲的是谁，于是脑袋里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狐之助正巧在前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低下头恭敬地说：“审神者大人，我们到了。”

　　披着灰蓝和服的青年轻轻一点头。

　　他长得那么符合少女们对冰山系男友的幻想，眸色极黑，皮肤苍白，嘴唇削薄，五官俊美，虽然生了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但是目光清正，带着点端正不移的明澈，浅淡如同秋日的晨霜，像一尊供奉在高台之上、久离人世烟火的神像。个子还高的恰到好处，适合与平均海拔线上的姑娘们凑一个最萌身高差。

　　就是这样一个远离尘世的人，把你视作无与伦比的珍宝，将所有停留在冰山之下、别人无缘得见的温柔关怀全部留给你。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桐川原野觉得自己也无法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少女心。

　　不过就结果而言眼没什么大区别。

　　在法律意义上，宫野泽夜确实是桐川原野名义上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