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脚下有坑》秋涧时鸣

6、第 6 章

　　季诺微微笑了笑。

　　灰眸的青年瞳孔幽深，仿佛弥漫着数百年不散的雾气。他抬起左手，将一副凭空出现的黑色鸟喙面具扣在了脸上。

　　宛若仙女教母的魔法一般，乱翘的棕发从发梢起弯曲、淡化，几秒之内变成了有如阳光的浅金，额发弧度浪漫。朴素的白色格子毛衣幻化出内外白黑两件，拉出长至脚踝的下摆，粗细不一的金色线条在层叠衣料上肆意生长，虚幻鸦群张开翅膀，随他动作发出无声啸叫。

　　外套和牛仔裤的颜色款式同样变幻，新的服装风格优美而庄重。漆黑披风上烫金线条与花纹在身前织出垂坠的飘带流苏。丝绸衬衣胸口半透明的蕾丝领巾和竖起立领的白玫瑰令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阴影聚拢在青年头顶，金边礼帽缓缓沉落。

　　一朵黄金蔷薇破土而出，在对方掌心舒展花瓣，不符合生物学原理的枝干线条笔直硬朗。方才还自称雪恩的青年握住手杖侧首向迪克望来，面具眼睛处玻璃反射出惨白颜色。

　　“现在，我是齐格里芬博士了。”

　　乌喙下传出的声音低沉淡漠，和雪恩截然不同。夜翼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又强迫自己表现出放松的一面，为对方拉开大门。

　　时隔四年，季诺再次迈进了韦恩庄园。

　　来接人的小年轻自从看见她换套装后神情便十分警惕，每一步都踩在最适合发起进攻的节奏上。季诺对如此紧张氛围视若无睹，淡定向他搭话：“很久没来过这里了……韦恩先生还好吗？”

　　可能是被这过于正常的寒暄惊到了，对方顿了一下，才用明显僵硬的语气回答：“他很好。”

　　那韦恩先生大概很快就要不好了。毕竟每次见到齐格里芬，蝙蝠侠都会被气个半死。

　　季诺漫不经心地想着，踏进了韦恩家的会客室。布鲁斯·韦恩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当他朝门口望来、看见季诺的一刹那，那双钢蓝眼睛里属于翼手目动物的隐秘怒火一闪而逝，韦恩总裁语气生硬招呼道：“齐格里芬。”

　　季诺无视布鲁斯的怒火在对面落座，接过阿尔弗雷德奉上的红茶礼貌地道了一声谢，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别对我摆出这幅样子。”齐格里芬语气轻慢舒徐，“四年不见，希尔兹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我下次就不说她总像个照顾幼雏的老母鸡了。毕竟某人实在不安生。”

　　“你没有提前告知我就踏进了哥谭！”

　　在知道自己隐秘身份的旧识面前蝙蝠侠没有掩饰自己的暴躁，每个字都像是野兽的低吼，像是贲烈的雷霆。而直面这些的人却从来不在意接受他人的怒火，音色里流露出冷笑意味：“我可不是希尔兹，布鲁斯，你也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现在更不是中世纪，城墙和看守者早就和黑暗一起沉进了地狱。就算在那个时代，这颗星球也没有一处我不能进入的地方，无论谁是否情愿。”

　　蝙蝠侠的颊侧浮现出清晰的咬肌痕迹，他将怒吼生咽下去，用比冬雪更为冰冷的声音质问道：“你来到哥谭，是为了什么？”

　　季诺勾了勾唇角，面具完美地遮住了几乎不会出现在[齐格里芬]脸上的表情。宫廷医生苍白修长的手指交叉着托住下巴，黑白撞色触目惊心，他以缺乏血色的指尖点了点面具反光的皮质表面，而后一层黑色骤然包裹住他腕骨以下的皮肤。质地奇异的手套刹那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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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诺垂眸，手杖顿落。

　　于是医生的金发瞬间淡化生长，如同月光从肩上滑落。战场之上的血与火染红那双眼睛，为英俊面容添上几分森冷阴郁意味。他眉心生出三叉的金属花纹，黑西装变成样式华美的礼服，蔷薇手杖收缩成细长的圆柱，表面又有涌动的金属托举起钻石和水晶，最终固化为一支锋锐无比的十字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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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诺新换的套装[星芒守护]不久前刚刚开放兑换，卖相极其酷炫。

　　杰森看着面前的青年突然被明亮的蓝光笼罩，而后光明逐渐暗淡收拢，最终显露出一位——少女的身形

　　少女的五官异常柔弱动人，瞳色发色皆是梦幻般的浅淡蓝紫，眼角微垂，唇畔天生翘起一丝微笑弧度。她身穿花纹精美的无袖裙铠，胸前腰间都用银色金属织成美观与效用兼备的防护，胯骨两侧还有沉甸甸的盔甲。

　　淡紫前摆极短，露出里侧膝上十公分的洁白衬裙，其下的金属长靴鞋底厚度达到恐怖的三十公分，从膝上到脚踝都镌满奇异花纹，还在踝骨附近生出一对看起来纯粹由光构成的小小翅膀，看起来过于追求视觉效果而显得不切实际。浅蓝织银的丝绸披风在她身后被不知何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战士的眼光来看，这一身根本穿不上战场，像是女孩们在化装舞会上招展时钟爱的礼服，配上少女那张脸，更是说服力十足。可杰森完全不敢轻视穿着它的人，尤其是女孩手中还握着一柄质地仿佛水晶的长剑。那柄剑寒光熠熠，雕花的十字形剑柄华丽过头，红头罩却被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激得汗毛倒竖，险些摸出枪来。

　　少女只是单手执剑，剑尖斜斜指地，望着他时唇角带着温和微笑。她发间甚至还点缀有白色的蔷薇发饰，水滴形态的琉璃垂下来，将那张柔美面庞修饰得愈发纯净无暇。

　　而在纯洁的少女骑士身后，无数星光汇聚成的人形正影影憧憧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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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偶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她穿着一身未来风格的连身短裙，胸前到袖口都是半透明的浅黑，材质和她的皮肤看起来一样古怪，介乎于木头和陶瓷之间。其下则是反光的黑色金属，缝隙间有明亮的蓝光奔涌，双峰之间向下一直到肚脐都暴露在空气中，却奇异的并不让人觉得色情。裙摆的质感接近硬塑料，褶皱柔软繁复。银灰色的及腰长发被不知何来的风吹起，腰后蓝白光翼发出嗡嗡的细响。

　　数不清多少全息屏幕围绕她旋转，不断有新的光屏浮现出来，但更多的则在淡化在空气里。短短半分钟之后，少女背后的翅膀合拢，脚下金属质地的长靴接触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脚腕处小小的翅膀同样消失。她将视线平直地移动过来，银色瞳孔显得大而无神。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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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发少女甜蜜地微笑起来。

　　长可及地的双马尾飘浮在半空中，黑中泛紫的礼裙裙摆层层叠叠，点缀着宛若星星的细碎银光。裙子样式前短后长，能看见后摆内侧均匀分布的银质细链，末端垂着灰紫鸟羽。她披着轻薄纱衣，胸口用水晶镶嵌成蝴蝶姿态，纱衣上能看见许多黑线，胸口与肩颈附近尤其密集，仔细分辨，依稀像是无数细小的藤蔓，从上到下颜色渐深，两侧腰间仿佛有乌鸦亲昵地依偎着她。

　　少女笑盈盈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嗨？”

　　枯黑的荆棘头冠上骤然旋开几朵深紫蔷薇，她右手拎着的华丽鸟笼回应似的一响，把手处小小银鸟眼珠变得猩红。原本漆黑的笼中空间浮出明亮的蝴蝶轮廓。

　　仅仅是目睹它们的身影，就像直视人类不可理解的深渊，从灵魂到□□都迸发出强烈的畏惧。人类之身的超级英雄几不可见地退后半步，强行咽下口中腥甜，不愿意让不知名的少女看出自己的虚弱。

　　但少女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抬起手，鸟笼在重力作用下直直坠落，消失在她足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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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斯·韦恩一抬眼，看见少女身形由虚而实。及膝金发缓缓垂落，染遍曦光的云雾织成裙摆，又裁剪轻薄月光披在肩头。她睁开眼睛，眸色是雨后群山的青影，注视他的眼神慈爱。
　　“好久不见，布鲁斯。”
　　“……好久不见，希尔兹。”良久沉默之后，蝙蝠侠叫出她的名字，“最近齐格里芬经过了哥谭。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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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诺于是很轻柔地微笑起来。

　　耳畔漆黑长发染上介于血火之间的红，盘卷成样式古雅的高髻，有黑铁与锈银作她的王冠，金属飞羽压在眉心，绾发荆棘于阴影中饱吸鲜血，开出不祥的、殷红的花。

　　朴素白裙忽而变得层层叠叠，红色、黑色、红色、黑色。织金手套被生出棘刺的钢铁臂环撕裂。丝绸飘带和纱质外摆被铁链坠着的水滴红宝石压住，白银细线沿裙摆旋转上升，就有五千朵蔷薇热烈静谧地舒展花瓣。

　　黑暗女王张开五指，于是天青的玻璃尖底瓶落入她掌中。银白的人像十字熔铸在瓶口，封锁其中恶毒至极的诅咒。

　　倒影之城的主人拈起它，就像拈起春日的一枝花。她握住雕有人像的十字，无视白银强烈的腐蚀，向虚无中刺去。

　　——空气中骤然生出漆黑巨爪，握着足有一人高的镜子。雾青镜面里苍白少女与她十指相扣，脸上浮出近似笑容的奇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