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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玲花出嫁 ...

  •   正月十六。

      卯正,童瑶便准时起床,看到娘红肿的双眼,心里很难受。然而那一天总是算过去,可以舒口气,暂时放下心了。

      一切又都回复正轨。早上忙完,收摊儿后,还没吃饭,童瑶就赶着去了豆腐坊,想问问玲花姐昨天有什么事。到了豆腐坊,发现门还没开,貌似今天没开业。敲了敲,片刻,唐伯开了门。

      “你玲花姐在屋里。”唐伯阴沉着脸说着,好像刚生了大气。

      童瑶轻声进了正门,就看到唐大头正坐在灶台边,双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很是忧郁,全无往日的神采。没空管他,绕过唐大头,童瑶小心的走进唐玲花的闺房,一进内屋门,就看到唐玲花穿了一身红妆,正坐在床上低头哭泣,眼也变得红肿。

      看到唐玲花这样,童瑶小心的问着:“玲花姐,你怎么了?”

      唐玲花抬头慢慢说道:“阿瑶,我要嫁人了。”

      童瑶怔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玲花带着哭腔继续说道:“我爹娘已经答应那家,就要办喜事。”

      事情来的太突然,童瑶脑中一片空白,只胡乱的问着:“什,什么时候?”

      唐玲花哽咽道:“就在今天,那家人等不得了,想尽早办事。找人看了,是个好日子。”

      童瑶听到后,只觉得一阵心酸,最知心的玲花姐要离开自己了,心中很慌,不知怎样应对,又忙乱的说道:“也,也太早了吧!”

      唐玲花继续哽咽着:“是年后,媒婆牵的媒,那家也是做买卖的,算是门当户对。听说小伙子人好,又答应出份大彩礼,就想快过门。”

      此刻的童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呆呆的站着。

      “为求早办事儿,就免了三书六礼。爹娘怕我不同意,就直到昨天夜里才告诉我。”唐玲花继续哽咽着。

      此时童瑶明明心中涌现出说不完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此时的屋内很静,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唐玲花想打破沉默,又强颜欢笑道:“正好瑶瑶过来送送姐姐吧!”

      话音刚落,唐婶就领着一个老妪进了门。并介绍到:“这是梳头婆,是六亲皆全,儿女满堂的‘全福之人’,女子出嫁必须要由梳头婆梳头才行。”

      童瑶一看,这不是张婆子嘛,天天就会打麻将,什么时候成梳头婆了?

      张婆子乐呵呵的走过来,扶着唐玲花坐在梳妆台前,煞有其事的忙活起来。边梳边大声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季银笋尽标齐!” 此时的童瑶只呆呆的在梳妆台旁看着,想做些什么,又感到无能为力。

      梳完头,又戴好凤冠,就只等着花轿来接了。此时屋内的氛围很是压抑,唐玲花不停地呜咽,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像是在和自己抗争着;唐婶则在默默流着泪,一看便知是对女儿的不舍;童瑶则完全不知所措,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站在角落低头翻弄着衣角;而梳头婆倒像是见惯了这番场景,一直滔滔的说个不停,大意是女子嫁人会幸福之类的。不过她的话并没有人应和,倒是把场面弄得更压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唢呐声,是迎亲的队伍快到了。唐伯迈着大步走进屋,一进门,就对着唐婶大声呵斥着:“哭哭哭,哭什么哭!早晚的事儿,该泼的水留不住!”又顿了顿,接着声音颤抖着对唐玲花说:“花啊,该上轿了,可不能误了时辰不是!”

      唐玲花平复了下情绪缓缓说道:“知道了,爹,娘。”

      “就是,就是,马上就上花轿了,可得准备好了。可不能误了吉时!”梳头婆赶紧叽叽歪歪的又说了起来,不过还是没人应和她。

      “爹,娘,你们先出去,我还有些话要对阿瑶讲。”临走,唐玲花还是想着童瑶。

      “哎,哎,你们说,我和你娘在门外等着。”唐伯拉着唐婶出了屋门。梳头婆无奈也跟了出去,临出门口,又赶紧叽叽歪歪了一句:“可赶紧儿的啊!”

      唐玲花走到童瑶身边,蹲下身,语重心长道:“阿瑶,姐姐要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得好好的,别让姐姐担心。”

      童瑶不知说什么,支支吾吾起来:“玲花姐,我,我……”

      唐玲花抚着童瑶继续说道:“别在意那帮人,也别在意他们说什么,过好自己就行。”

      “知道了。”童瑶忍着不让眼泪流出。

      “那瑶瑶就帮我盖上盖头,送送姐姐吧!”唐玲花又无奈的强笑着,“这是咱女子的宿命,没有选择!”

      童瑶噙着泪给唐玲花盖好盖头,又搀扶着她出了屋门。然后唐婶赶紧过来领着唐玲花走到屋外,站在露天的地方,又在唐玲花头顶撑开一把红伞,再由他人向天空及伞顶撒着米。

      此时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尽是来看热闹的,都在嬉笑的谈论着,毕竟新娘子出嫁也不常见,少不了打趣。匆匆过完仪式,唐玲花就进了花轿,由轿夫抬着上路了。

      小户人家的喜事也只是简单地操办着,没有余力讲究排场。况且嫁女不同于娶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没必要有多大排场。

      童瑶紧紧跟在花轿后面,不能做些什么,只想再送送玲花姐,隐约又听到轿子里传出哭声。一直送到出了城有一段路程,童瑶便止步,又目送着花轿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转弯处。再折回,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毕竟,在沧州这个小城,一切都是波澜不惊,终究要归于平静。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像刚做了一场梦,童瑶恍恍惚惚的回到家中。娘倒是看出了童瑶的心事,安慰到:“女子嫁人是好事,总要成家。”童瑶没说什么,低头进屋,坐在梳妆台前,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等到了午时,包子蒸熟,就又要忙活起来。那个老儒照例第一个来到包子铺,要了两个白菜包子,准备着谈古论今。等到食客渐多,老儒就开始讲谈,今日说的是“拜堂”。

      “兴许是他也见到玲花姐坐轿,来了兴致。”童瑶暗自想着,今天就留心的听了听。

      那老儒捋了捋胡子,道:“这拜堂的习俗啊,是从唐朝开始的,当时新娘拜见公婆,也就是拜堂。而到了北宋时期,新郎新娘要先拜家庙,行合卺礼,第二天一大早,新娘就得把镜子摆在桌子上,进行下拜,称之为拜堂。等到了南宋时,拜堂才改为结婚当天,新郎掀开新娘的盖头开始拜堂。”

      这么一听,童瑶更是伤感。想到玲花姐拜了堂后,恐怕就再不能回来陪自己,鼻头又是一酸。

      见老儒说的欢,一个吃包子的接过话题:“听说,这老唐把闺女嫁给了一个贩茶叶的。”

      老儒一听这话,很不屑:“哼,嫁谁不行?非嫁经商的。”

      那吃包子的来劲了:“商人怎么了?有钱就能过好日子,总比那种地的强!”

      老儒摆手道:“你懂什么,古人早就云过,商人重利轻别离,都是钱串子!”

      这下换成吃包子的不屑起来:“又古人云,都死了成百上千年的人了,说的话有什么好的!”

      老儒来了精神:“这古人说的话自由古人的道理,自周公创礼制以来……”

      童瑶没心思再听他们“闲扯淡”,就去招呼其他客人,只能暗自祈祷着玲花姐嫁人后能幸福。

      过了午时,也差不多忙完。

      “这他娘的是谁呀?头晌午的闹闹腾腾,还让人睡觉不?缺阴!”陈冯氏准时拿着尿壶走出门,来到大街上就开始骂人。如往常,城北的人都当做看不见她,该干嘛干嘛。

      陈荷花见没人回她,翻了圈白眼,就去城墙根倒尿。守城门的老翁有些看不过去,打趣道:“陈大嫂子,起的可够早的啊!”

      “守好你的破门吧,老不死的家伙,蹦跶不了几天了!”陈荷花可不是省油的灯,嘴上可绝不吃亏。

      童瑶又一个人呆坐在梳妆台前,感觉上午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很突然,完全没有心理防备。又翻出红头绳,想起了昨日玲花姐给自己梳头的场景,历历在目。又想起昨日上午没有和玲花姐一起出去玩,很后悔,毕竟最后一次和玲花姐一起玩儿的机会错过了。“要是昨天不忙多好,就能和玲花姐多呆一会儿了。”低头懊恼着,只剩下心酸。

      坐了一会儿,童瑶觉得很压抑,便想到屋外透透气。走到街上,有午日的阳关照着,又长舒了几口气,感到心情好些了。转身正要回屋,突然看到街角处一个可怕的人影出现。

      “啊,是杨湛!”童瑶惊得小声叫了出来。

      杨湛!是城北大户杨家的公子。乍一看,此人身高体痩,玉树临风,恭敬谦和,实际上内心狠毒,欺善凌弱。还有着极强的号召力与领导力,组建了一个小圈子“一致对外”,童瑶便是被他带头孤立。

      童瑶本是善良而又内向的女孩儿,自去年进入学堂以来,一直本本分分,对学堂的人也是诚心相待。却不知为何,无端遭到杨湛的恶意欺凌、针对。开始,无论童瑶做什么,他都要嘲讽几句,说损话。再后来他竟变本加厉,号召、强迫学堂的人一起孤立童瑶,不能和她来往,不能和她说话。由此,童瑶变得很胆小,很害怕他。而童瑶越是害怕,他就越是满足。

      杨湛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童瑶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到童瑶这么害怕,杨湛一脸满足的奸笑着,等走到童瑶身边时,顿足,用眼角的余光轻蔑的俯视着童瑶,大声叹着气,又满是得意的“哼”了一声,像是捕获到猎物的猎人。慢慢走过,一直出了城。

      许久,童瑶才缓过神,眼神中满是惊恐,环顾四周,确认杨湛走了后,慌忙的跑进里屋,关紧窗子,蜷缩在墙角,身体颤抖着喘着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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