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情》吟子衿

3、新识 华灯初上，

　　华灯初上，霓虹满城。
　　新书签名会刚结束，林槿兮前往开业不久的书吧路上，心里还愤愤地想着签售时一小女生讲的话：“兮子，这次见你丰满了，面色红润真好看！可以告诉我怎么增胖吗？我跟纸片人似的，怎么吃都不胖，好羡慕你这种前凸后翘的身材啊。”
　　“前段时间回了趟家，家乡菜吃多了。吃不胖才好，多少姑娘想要还没有呢！”槿兮心里已经在滴血。
　　现在明眼人也看得出自己胖了不少，那晴子整天瞎说只是丰满了一点点，还不停研发甜品劝槿兮品尝打分，害得槿兮扛不住诱惑，次次拜倒在蛋糕巧克力冰淇淋等罪恶之辈的石榴裙下！
　　来到自家店铺门前，林槿兮发现对面的居酒屋营业了，开业新禧的红底黑字十分显眼，字迹隽秀，和风的红灯笼在晚风中摇曳，颇有一番异域古色。
　　槿兮刚走进店里，尹晴晴立即迎上来，神秘兮兮地推着她往临街落地窗的座位走去。
　　“什么事，你这表情笑得有点渗人啊。”刚刚还在声讨晴子的槿兮顿时忘了气。
　　“看到对面的新店么？我跟你说哦，老板是个大帅哥耶！肤白秀气的，简直是我的菜。”
　　“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新闻呢，大帅哥就把你迷得七荤八素啦，好歹是个即将奔三的人了。”
　　“奔三就不能追求美啦，我还单着呢，说不定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你这性冷淡爱无能的人不懂！”尹晴晴讲话的时候双眼就没从对面挪回来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搭讪搭讪这天赐的‘猿粪’？”
　　“心动不如行动，就现在！”尹晴晴没听出槿兮的用词。
　　晴子跑到吧台让店员打包好一盒刚出炉的芝士蛋糕，冲回槿兮身旁，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对面走。
　　“你搭讪带上我做什么？”林槿兮像一只提线木偶掌控在晴子手里。
　　“打气，人家紧张。”分不清是霓虹灯的反射还是真的紧张，晴子的脸庞泛起微微的红晕，多年后竟然可以看到老友脸红的样子，槿兮不禁觉得好笑。
　　居酒屋里漫着丝丝的米酒和原木香味，暖色系稍暗淡的灯光、低吟浅唱的民族音乐让人精神不知觉地放松，在室内细细查看，会惊奇地发现墙上、条柱边、壁格间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木雕工艺品，其装修风格可以看出老板是个对原木十分喜欢的人。店内几乎满座，所有客人都自觉地不制造出大声响，深怕破坏这幽清的情调。
　　“两位好，现在店里的座位已经满了，请问介意坐吧台吗？”一个面容姣好的小男生走了过来，礼貌性的对槿兮晴子笑了笑。
　　“可以的，请问你们老板在吗？”晴子恢复矜持回以礼貌的笑，“我们是对面书吧的，看到你们新店开张，过来送份新出炉的芝士蛋糕祝贺一下。”
　　“老板就在吧台那里调酒，两位过去就是了。”小男生给槿晴二人指路。
　　吧台里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两袖随意挽起正全神贯注地倾倒手中的器具；自然黑亮的短发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和稍显凌厉的眼神却让整个人散发着轩昂气宇，并非林槿兮最初想象中羸弱清瘦的类型。
　　小男生走过去跟衬衫男子寥寥几语，男子便转过头来示意问好，槿兮拉着紧张到身子僵硬的尹晴晴走过去，见她半天不语，只好先开口讲明来意：“您好，我们是对面书吧的负责人，我叫林槿兮，这位是尹晴晴，见贵店新开张，我朋友要送份招牌蛋糕给您庆贺一下，想着都是新开业的店铺，彼此认识一下。”林槿兮用手肘推了一下晴子的后背，示意她接茬。
　　“对，我是晴子，这是刚出炉的蛋糕，请笑纳。”尹晴晴已经紧张到极点。
　　“很感谢两位的好意，既然过来了，我请两位在这吃顿饭作为回礼吧。对了，我叫逸洋。”
　　衬衫男子示意服务员上几道店里的招牌菜，招待来客。
　　吧台上玲珑满目的小菜瞬时让晴子忘记窘态垂涎三尺，有吃的就能让她放开心来大方聊天，她把人家逸洋的身家背景问了个大概，末了开始讨论料理和经营的心得，继而延展到未来规划和人生理想，林槿兮从没见识过她这么能聊，内心十分感慨爱情的力量，不，应该说是对求偶的渴望而产生的力量更切合。
　　“刚才听林小姐的名字叫林槿兮，请问是作家林槿兮吗？”逸洋突然将话题转向槿兮。
　　“对，她是个作家，今天在书城办完签售会回来就被我拉过来拜访你了。”尹晴晴见槿兮还没反应过来，先帮她回答。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林小姐的书，平时没事我也会看，很不错。”逸洋认识林槿兮，尹晴晴突然有点羡慕她。
　　“而且，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叫林槿兮。”逸洋身旁有这么多和槿兮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尹晴晴心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见见逸先生这两位朋友呢。”
　　“相信会有机会的。”
　　尹晴晴见他们两个一口一个先生一口一个小姐的，听着浑身不自在，“虽然大家刚认识讲究礼貌，但你们称呼都是先生小姐的，太拘谨了，咱这又不是旧社会，别这么文绉绉的。”礼节性的称谓也被晴子划入文绉绉的范围里了。“我们称呼对方名字就好了嘛，年轻人别搞得跟老头子老太太似的。”说完用力戳上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
　　“好好好，听你的。”槿兮和逸洋笑了笑，看着像小孩子的晴子。
　　三人促膝谈笑，时针不知觉走到十一点，商业街的店铺都在准备打烊了。槿兮觉得新识的逸洋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像个故人却道不出所以然，居酒屋老板逸洋有礼且健谈，与他冷淡的外表颇不一致，晴子心里庆幸今晚勇于出战结识了个大帅哥，就算他日姻缘不成，有个高颜值的朋友拉出去见人也面子倍增。三人在店门口简单道别，各回店里料理事宜结束营业。
　　尹晴晴回到店里还意犹未尽，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和槿兮闲聊起来：“我的眼光怎么样？不错吧？这种类型的男人在现实生活中简直就是稀有动物，颜好健谈还小资，无可挑剔啊！”
　　“嗯，是不错。”到目前来看是不错。
　　“那，有心动的感觉吗？”尹晴晴尝试将话题引到槿兮身上。
　　“心动是什么，心脏跳动吗？”槿兮没好气的反问。
　　“虽说我挺欣赏逸洋的，但身为朋友的我还是更关心你以后的幸福啊！”晴子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打从认识你开始，就没听你说喜欢过谁，连一丁点对异性的欣赏之情都没流露过。开始我还怀疑你的取向，后来才知道你是爱无能。”
　　“你说家庭的影响很大，我以为是你青春期容易敏感，长大想通了也就好了，结果咱俩都快奔三了，你还情窦未开。不，怕是你压根没有情窦！”
　　尹晴晴絮絮叨叨的讲话，都是关于自己的，林槿兮知道她是真的在为朋友担忧。自打记事起，槿兮的家庭就没和睦过，父母因为性格不合和经济原因三天两头闹事，家里的家具几乎没有一件是好的，厉声呵斥和撕裂喉咙哭闹是她听得最多的声音，以致后来有段时间槿兮一听到有人吵架就会头痛欲裂心慌不止。爱情、婚姻对于林槿兮就是禁果，碰不得也不敢碰，它们都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冲动，抵不过时间和琐事的侵扰，随着而来的不合、吵闹、忍受、背叛，毁掉的是彼此的一生。在不幸的面前，从前的甜蜜就像耳刮子，留给自己的只有疼痛和清醒，既然如此，何必要开始？
　　家庭不仅让她对爱情婚姻产生恐惧，还让她对责任感产生自卑。林槿兮自觉没有信心能永远对一个人好，没有信心能宽然包容一个人的所有优点与缺点，没有信心能经营好一个家庭，更没有信心能坦然面对婚姻的意外。不是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只是恐惧与自卑心理作祟会让槿兮自动将喜欢的心情扼杀在摇篮里，爱一个人风险太高，不如当个保守派，波澜不惊的生活也许更适合自己。
　　以上便是林槿兮至今单着的原因，她已经习惯不对他人给与过高的关注，改变现状这件事更提不上日程。
　　“放心吧，我的好朋友，鄙人的幸福可都指望在你身上了，只要你顺利步入婚姻殿堂，再生几个胖娃娃，做几个娃的干妈，我还怕孤独终老吗？”林槿兮早已看穿世俗，只差遁入空门长伴青灯了。
　　“诶，别指望我，压力太大！”
　　“要不咱哪天约个心理医生看看？或者泡几天夜场，纵享一下纸醉金迷的滋味，看看能不能勾起你身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尹晴晴又开始不正经。
　　“你敢去，我帮你妈打断你的腿！”
　　“我成年已久，当妈的可拦不住也管不着！”
　　商业街上只剩昏黄的街灯，夜行人寥寥无几，远远回响着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细看，店铺斜前方的路灯下拖着一个长长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