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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善道人 二十 微凉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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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回低头不语。
齐追锋踩着步法,忽然移到二人身后,在二人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个板栗。
方唐:“嘿??”
门冬痛叫:“少主?”
齐追锋蹲坐下来,问:“他俩怎么样?”
黑衣人已经不多,只剩一个,他干脆就不打了,最后一个交给卓远道和九香虫处理。消灾剑客剑走剑回,如行云流水,九香虫有形如无形,动如魅影,最后的黑衣人阴阳钺翻飞,已难招架。
忽听卓远道笑道:“果然是你,‘鸡爪勾’王展!我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得下心金盆洗手,原来是偷偷当杀手来了。”
黑衣人喘着气,无心回答。
方唐对齐追锋道:“伤得很重,要长时间静养,否则恐怕留下病根。”
齐追锋捏住苏方木手腕,静听了片刻,道:“扶他坐起来,我帮他疗内伤。”
那边黑衣人厉声道:“消灾剑客,你今日真要管这闲事?!你就不怕闲事管得太多,有朝一日死于非命?!”
卓远道不答。
因为回答了对方也听不到。
剑止。鲜血从剑尖连绵不断滴下。
穿着黑衣的躯体砰然倒地。
卓远道走到几人身边,见齐追锋正给苏方木运功疗伤,忍不住心下感慨:童子功不愧天下第一内功,刚在楼下杀了几个人,上楼又跟这些杀手打了一场,居然还能有余力替人治疗。再来几个杀手,卓远道也是不怕的,但给人疗伤却难。杀人轻松,救人不易。
等到齐追锋收功,无回急切地问:“怎么样?”
齐追锋道:“放心吧,有我在,这点内伤小意思。”
无回放下心来,一口气一松懈,顿时感到□□的疼痛和疲累铺天盖地地袭来,身子不禁一倒。
卓远道扶住无回,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齐追锋道:“好。”
走之前,方唐回头看了一眼。
他说:“有别人来过。”
他走过去,拿起地上的箭支,看着箭尾的彩色羽毛。
卓远道道:“应该是的,不知什么人先我们一步把面行人引了出去。”
齐追锋道:“要等那厮回来吗?”
方唐道:“救人要紧。”说着,扯下彩色羽毛。
同一时间。楼外。
楼外青山。
山间小溪。溪旁。
面行人终于追到射箭之人。
无回和文狐公子二人是妨碍他得到善道人毕生功力的隐患,而这个人却会让他身败名裂。无回和文狐公子不能留,这个人更不能!
不过,无回和文狐公子好处理,这个人却不容易。
那人转身。
面行人看着那人道:“烟青,你躲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烟青也看着他道:“我要死,也会在你之后。”
面行人道:“你以为杀得了我?”
烟青道:“我现在杀不了你,但你也抓不住我。”
面行人道:“是吗?”
烟青道:“我知道你在山里布置了很多暗哨。”
面行人的脸阴冷下来。
烟青这么说,就说明他布置的那些暗哨已经都没用了。
狡猾的烟青,狡猾的山里人。只要有山,他就总也抓不住他,不得不看着这个心腹大患时不时出现,自己极不舒服又无可奈何。
面行人道:“你把我引到这来,又是要干什么?”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阴沉沉,云遮住了太阳。本热了好几日,看似已经入夏的天,忽然又转凉。这样一热一冷,体质不好的人就容易感到不适。方唐觉得今天有点力不从心,又心烦难入睡。
安顿好两个伤患,方唐拎着壶酒走到庭院中,打算去树下独饮。
这处宅院宁静清幽,倒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不知他今生是否有幸,将来能在这样的好地方安度余生。
拨开枝叶,庭院小树林间的石桌旁,竟已坐了两个人。
“哟,还不睡啊你,”齐追锋看着来人说,见卓远道要给自己再倒一杯酒,连忙拦住,“我不喝了。”
卓远道:“扫兴!”
“睡不着。”方唐说着,向二人走去。
齐追锋道:“疗伤耗费我不少内力,这几日我要练功补回,酒喝多了没好处。”
方唐道:“我陪你喝。”
卓远道:“来!”
微凉晌午,喝点小酒是很不错的。
齐追锋微眯双眼,享受这凉爽的天气,偶尔看一眼那两人,觉得两人虽然在喝酒,心情却都不怎么样。
看着无回和文狐公子的遭遇,谁又能高兴得起来。
本就不能说话的人连眼睛都失去,这是多么大的打击,苏方木将来的生活将会很困难。齐追锋忽然了解了前世卓远道为什么说执念太深是苦,无回与苏方木二人都因不同的原因对某些事执念太深,若非如此,今日或许就不是今日。
不过,前世这两人死了,今世虽然波折,但至少是保住了命,齐追锋心中还算庆幸。少了三天三夜畅快淋漓的大战,换来二人性命,不亏。
方唐忽然道:“小齐,你那时打我做什么?”
齐追锋道:“哪时?”
方唐道:“昨夜。”
齐追锋回忆片刻,想了起来,道:“我那时和你有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不同意见就打人脑袋,太过分了。方唐忿忿,伸长胳膊,想打回来。
齐追锋轻松拨开在他看来跟柔若无骨没两样的手臂,道:“无回嘴上说不交朋友,其实早已把苏方木当成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自然希望朋友幸福快乐。”
方唐道:“苏方木的幸福快乐,就是有他做朋友,无回想苏方木幸福快乐,却连这都不愿意。”
齐追锋道:“无回并没有这么说。”
方唐道:“却是这么做的。”
一个不离不弃的朋友,这是多少人渴求却得不到的。方唐为苏方木不忿,一生一世一个好朋友,这需求并不沉重,也不宏伟,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看得出无回表面上对朋友二字极为抵触,实际上却已经把苏方木当朋友,但他却连这些都不肯做到。
齐追锋笑了一下,微微摇头,不再说了。方唐看待这件事情的眼光跟他不一样,这种时候,没什么好多说的。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总会有不同的看法。
他却能理解无回的想法。无回嘴上说痛恨朋友,实际上无回已把苏方木当成唯一的朋友,未来凶险难测的报仇之身,想远离唯一的朋友,以免为朋友招致灾祸,这不难理解。作为朋友,自然希望朋友幸福快乐。是人与世界和谐相处的幸福快乐,而不是因偏执而只认定一人、只因那一人快乐而衍生的快乐,即便这人是自己。更何况,自己前途未卜,不是个能够承担另一人人生的选手。
前世卓远道也跟他提过这样的话题,那时他和方唐是一样的反应,直到看到断药自杀的九香虫,才意识到这种事的严重性。他因为不能原谅九香虫的某些做法,把九香虫赶出阴幽界,却没想到九香虫会从此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虽然不能做朋友了,但还是可以做曾经很熟悉的陌生人啊,为什么要死呢?难道离开阴幽界,生命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吗?
那他岂不是……亲手杀死了曾经的朋友。
见他主动结束话题,方唐也不多说,喝自己的小酒。卓远道小抿了一口杯中清酒,道:“无回和苏方木获救,其实是你的功劳,这个委托不算是我完成的,你可以跟我提一个要求,算是这件事的报酬。”
齐追锋道:“要求?”
卓远道道:“什么都可以,包括干掉石夫人。”
九香虫不知道去哪了,也许就藏在树后,不管在哪,他都不在意。
齐追锋道:“不必了,好好练功,莫忘了我们的比武之约。”
卓远道道:“这个不算,约定是约定,要求是要求。”
齐追锋想了想,道:“什么都行?”
卓远道道:“什么都行。”
齐追锋:“那好!”
齐追锋站起来。
不用他说,卓远道已经明白他要什么,也放下酒杯。
方唐不禁失笑摇头,对二人道:“我明天会出门一趟。”
战意已经沸腾,齐追锋只来得及回一声“好”。
“你醒了啊,刚好,来把药吃了。”门冬端起放在桌上的药汤,靠近床边。
无回是被屋外的打斗声惊醒的,神色紧张道:“有追兵?我去看看。”
门冬忙把人按回去:“不是,是我家少主和卓大哥在比武切磋,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
无回道:“苏方木在哪?”
门冬道:“就在隔壁房间里,我家少主说了,你不乖乖吃药养伤,就别想出门。”
无回满心焦虑,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喝完药汤,才低声问:“他怎么样?”
门冬说:“内伤已经无恙,外伤还需持续敷药,总得来说需要静养,你们俩都一样。不要乱动啊我告诉你,不然我会点你的穴道,少主把照顾你的任务交给我,我是一定要做好的。”
无回道:“苏方木的眼睛……”
门冬道:“当然没有啦,养伤期间你可以思考伤好后怎么办,少主说他愿意从此负责苏方木的一生。”
无回吃惊:“他?!”
门冬道:“你要是无处可去,少主也很欢迎你和他一起游历江湖。”
少主喜欢好看的男子,这两个人的样貌都很不错,他也很欣赏。
无回着实有点懵懂茫然。
夜深,夜长。
晦暗的天地,并不能阻止两个高手的酣战。
九香虫坐在屋顶上,离得那二人有一段较长的距离。就算两人此刻停止战斗,也发现不了他。九香虫静静地看着那场令人惊叹的比武。
以前他经常安静地看着少主,现在他却很少有时间能安静地看着少主。
不明白少主为什么总把他从藏身处叫出来。如果暗卫总是走在阳光下,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倒是看出来,少主一点也不想有他这个侍卫。
有次听到少主对他说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回道想当好这个侍卫,少主接着问你喜欢在暗处?
喜欢?只是职责所在,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一个黑衣人,悄悄来到九香虫身后。
悄悄地说话:“你为什么不带少主回阴幽谷?”
九香虫低声道:“少主怎么都不愿回去,我无法阻拦。”
黑衣人道:“石夫人已派了两次人来下令,必须带少主回去,若遇抵抗就强行带回!”
九香虫道:“没有下令的人来过。”
黑衣人道:“怎会?!”
九香虫道:“或许是被想得到善道人功力的好事者发觉踪迹,被杀害了。”
这种事,近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黑衣人道:“石夫人有令,五日内带少主回阴幽谷,不论用什么方法!”
九香虫道:“是!”
下达了石夫人的命令,黑衣人便离开了。他向一个方向行去,去准备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份任务。
并未觉察到身后跟上了一个鬼魅。
忽然一根长钉从后脑扎入,黑衣人连人都没有看到,便栽倒下去。
九香虫重新回到那个房顶,继续静静地看着那二人比武切磋。看样子,那两人今夜是不打算休息了。
有些人练武是为了提高功力,为了成为强者。有些人练武是为了给别人服务,自身的意愿永远排在服务之后。
有些人纯粹是喜欢,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喜欢,这些人练功的时候比别人更能精进,施展武学的时候,脸上总有不一般的飞扬神采。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