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死敌拯救计划》时光米

37、善道人 十七

　　还是悠然小径，还是那辆马车。
　　人，自然也还是那几个人，只是方向，和之前不一样了。
　　方唐跑到赶车的座位上，把门冬给挤走了。他有些很好奇的事，现在正是追究的时候。
　　齐追锋还是垂着头，垂钓模样，只是手里的马鞭不自觉捏得紧了，脑袋上的斗笠，也被卓远道给拿走。
　　卓远道目光炽烈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见他良久不答，卓远道说：“我已调转车头，你该告诉我了，你怎么知道无回他们找的人是面行人？”
　　齐追锋不语。
　　方唐道：“我也很好奇。”
　　齐追锋道：“你凑什么热闹？”
　　方唐道：“有些时候，你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某些事应该是怎么样的。”
　　齐追锋道：“我有吗？”
　　“有，”方唐说，“我记得你刚救我那会，跟我说卓远道会跟我成为好朋友。”
　　齐追锋道：“因为你们人都不错，适合成为朋友。”
　　方唐困惑道：“不，你说此话的表情很是笃定，是那种……知道结果、确信而无疑的表情。”
　　多说多错，齐追锋干脆不说话了。
　　别人却不准他不说话。
　　卓远道喝道：“快老实交代！”
　　齐追锋老实赶车。
　　卓远道又等了片刻，冷笑道：“你不怕我再调转车头？”
　　齐追锋当然不怕，卓远道不会不顾好朋友的生死。
　　见吓不到他，卓远道改口道：“以后不要再跟着我。”
　　齐追锋：“……”
　　卓远道道：“否则我以后看到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齐追锋点头：“好，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一定跟你到天涯海角。”
　　卓远道一下子被噎住了，此人极为好武，喜欢打架，这招对他是一点用都没有，想了想，冷酷道：“我以后只要看到你，我就跑！”
　　能把消灾剑客逼到这种境地，齐追锋应该得意。
　　齐追锋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轮到卓远道不语了。
　　因为这真能吓住齐追锋。
　　齐追锋无奈，只好道：“其实我跟你说过原因，但你不信。”
　　卓远道道：“什么时候？”
　　齐追锋道：“我是神仙，为与我有缘之人消苦度难重活一世。”
　　卓远道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齐追锋道：“我其实有一批厉害手下，极擅潜行刺探。”
　　卓远道摸着下巴道：“在石夫人那样精明的女人的管控之下，你从哪网罗一批厉害手下？”
　　齐追锋道：“我人格魅力高，谁看到我都想追随我。”
　　卓远道皱起了眉。
　　方唐却不信：“你有再多厉害手下，也不可能知道未来的事。”
　　“我没说我知道未来的事，”齐追锋面露深沉之色，严肃地停顿了片刻，才悠悠道，“我想撮合你们，老卓闭月羞花，而你沉鱼落雁，一看就很配。”
　　卓远道默默地拔出剑。
　　方唐：“……”
　　方唐的神色忽的变了。
　　齐追锋临时找了个荒唐借口引开二人的注意力，却忘了这话可能会引起方唐的痛楚。方唐因不明原因被不老仙禁锢于白石山内，期间经历了多少痛苦屈辱，是别人无法想象的。方唐自从获救，就不曾像个受惊苦难心有悲怨的人，此时却掩不住了。
　　齐追锋立即抓住方唐的肩膀，快速而严肃道：“我说错话了！”
　　他可以立即说出一堆安慰和再引开注意的话，不过他觉得还是直接道歉比较正确有效。
　　方唐眨了下眼睛，笑了。“你们聊吧，”他说，“这里好硬，坐得我屁股都痛了。”
　　说罢，方唐回车内，重新缩到柔软的坐垫上。
　　卓远道的剑还未收回去：“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开这种玩笑。”
　　齐追锋道：“我知道。”
　　卓远道道：“为什么不对我道歉？”
　　齐追锋道：“你又不是我的朋友。”
　　卓远道道：“你这样做，虽会引起我的注意，却不能引起我的好感，最好换个方式。”
　　齐追锋道：“我不需要你的好感。”
　　……
　　风止。
　　树静。
　　气萧森。
　　方唐无奈地摇摇头，用扇子点点门冬：“小朋友，麻烦你去赶一下车，下一段路不好走，没人赶车不行。”
　　门冬“哦”了一声。
　　车顶传来打斗的声音。那两个人也是奇怪，敌人不像敌人，朋友也不太像朋友，一言不合就打，平时却也能和睦相处，到底是哪门子的关系？

　　地下室是地牢，阳光透不进，阴阴森森。
　　因为善道人一事，行刑室里的各种刑具已有一段时间没被使用，血迹已经干涸，在锋锐的利口形成斑驳痕迹，更显得污秽可怖。
　　今日，刑具重新使用。
　　青山秀水，又添一份怨煞。
　　面貌白净普通的面行人道：“你们比别人了解我，应该知道不能干这样的傻事。”
　　逃？
　　此处若是随随便便就逃得了的地方，他岂会把地牢设置在这里。地面上的楼，窗户不多，没什么封闭空间，看起来处处漏洞，其实四面八方都是埋伏。
　　面行人动了下手，以此示意。旁边两个守卫将苏方木从刑具上解开，将人放到一张长椅上，然后泼了一碗水。
　　椅子是普通的木椅，但对受刑的人来说，比天下最柔软舒适的床还舒适。
　　凡事都讲究一个张弛有度，一味用刑，其实未必有效。
　　苏方木发出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面行人冷冷地道：“写？还是不写？”
　　苏方木一叹。这一叹能听到他的痛苦，他的疲惫，还有他的坚持。
　　面行人道：“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物，只可惜，你却是跟我作对那一方的。”
　　二守卫重新把苏方木搬起来。放到椅子上的时候，动作是轻缓的，告诉受刑人，他的苦难告一段落，从椅子上搬起来的时候，动作是粗鲁的，受刑人会清晰地意识到，苦难归来了。
　　面行人道：“想清楚的话，就点三下头。”
　　他的目光一凝，忽道：“慢。”
　　苏方木的腰间掉出一张纸。
　　他捡起纸。
　　纸上写道：我走了，你莫要找我，否则永世不见。无回。
　　面行人困惑道：“你们拆伙了？”
　　苏方木从被押进地牢到受刑，一直都比较平静，此刻却不平静了起来，看着那张纸，面上的表情看得出内心极为波动。他张了张嘴，似是要说话，可能想说把纸还给他，但发不出声音我。
　　面行人遗憾道：“人人都说你们感情好，像个孪生兄弟，怎么就拆伙了呢，言辞之间，还如此决绝。”
　　他看着苏方木。
　　文狐公子鲜丽的白衣，已经沾上了不少主人的鲜血，有些地方还破了，但比不上主人的身体破。苏方木是有利用价值的人，所以面行人吩咐要有分寸，刑人弄出来的都是些皮肉伤，虽然很痛，看起来很惊人，但不伤根本。
　　可不能用书信引来无回，就不用再对苏方木注意分寸了。
　　面行人将纸一扔，道：“你觉得，人最不能失去的是哪个部分？”
　　苏方木的视线随着纸落到地面。
　　面行人走到苏方木面前，把手放到他脸上，道：“你不能说话，但你可以用手语与人交流，生活有碍，但不算太妨碍，所以说话的能力不是人最不能失去的。”他的手拂过苏方木的眼睛，使得苏方木不得不闭上一只眼。“我有一个朋友，眼睛不太好，为此非常苦恼，”他说，“并不是看不见，而是看不清楚，但光是这样，他就已经很忧愁。他认为人最不能失去的就是眼睛，一旦看不见，人就被单方面和世界隔开了，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踽踽独行，旁人却看得到你，旁人的世界却还有你，那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生活。”
　　他道：“不如你试试，告诉我人最不能失去的，是不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