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飞云客

4、画地为牢3

　　我现在是身受重伤，口不能言。不过这人倒是提醒了我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我又开始怀疑起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不是陈玉娘。我原先的一切推断都是从我附身在陈玉娘这个人身上得到的。

　　而我是陈玉娘是谁跟我说的？答案是：乳娘。
　　乳娘是谁的人？答案是红叶山庄。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我就是那个他们所说的被一掌劈死的丫鬟。丫鬟死于非命，我也死于非命。因此她被我附身。然后红叶山庄把真正的陈玉娘藏起来，把没死的丫鬟关在地牢里充当陈玉娘的替身。

　　“你们红叶山庄真是狠毒，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姜御医吓得跳开离我一丈远。颤抖道：“师…叔祖…不可胡言乱语！”

　　我疼得直咳嗽。那位千户大人似乎对我的话很感兴趣，他道：“她是不是胡言乱语，何不把庄主带来当面对质？”说罢他叫来一个大汉将我抱出地牢。

　　这地牢的上面是一间柴房，木柴被堆得整整齐齐的。门外是一片青翠山景。今晚月光如许，树影婆娑。我被人放在地上，姜御医过来给我服了一颗药丸。

　　没过多久，一个以青衣中年男子为首的团伙被锦衣卫们用刀架着脖子带来了。那青衣大叔一见我正坐在地上，立刻面色发青很是紧张地跑来与我说道：“师叔祖，师傅昨晚已经驾鹤西去。今日咱们红叶山庄有此劫数皆因不孝弟子权迷心窍。”说罢指向姜御医。

　　姜御医好一阵局促，对我道：“师兄此言差矣……”

　　那千户对青衣大叔说道：“叶庄主，你们师兄弟俩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这位姑娘说你们陷害她。”

　　青衣大叔不解，对那位千户道：“我们祖师爷玄机子年少时偶遇琼海白真人，得他传授道学医术。立下门人达者悬壶济世，穷者修身养性，不可贪恋权势的门规。师祖练武资质平平，却最是谨遵祖师爷教诲，创立红叶山庄为吾门中醉心医学的弟子谋得一条向学之途。而祖师爷玄机子晚年收一关门弟子，授他《天地无寿经》。那位弟子就是她的师傅。”说罢向我一指。

　　继而又道：“当时祖师爷带着他在这地牢里修练。那经书刚开始练时能让修炼者神清目明，丹田充盈。可一旦修到第三重，修炼者在练功时就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幻觉。她师傅练到第五重时，祖师爷驾鹤西归。她师傅就此走火入魔疯癫半生。当年她才七岁就开始修习此种功法。两年前他师傅受不了幻象自断心脉而亡时，她已练到第八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不久前她竟然仅仅因为听到丫鬟在柴房里与门下弟子说笑就冲出地牢一掌劈死那个丫鬟。我们全庄弟子拼上性命才勉强压制住她。由我师傅修书请来北宗的诸位师叔师爷，这才救下她的性命。”

　　我不安地低下脑袋，这人要向大家强行解说我是有多忘恩负义么？难道作者安排我穿越就是想告诉他们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变态？

　　那锦衣卫千户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提起：“你到底是不是陈玉娘？”

　　“我不是陈玉娘。”我大叫起来，头皮疼得发麻。“我叫张薰。我不是陈玉娘。”

　　千户见我不像说谎的样子又放下我，转去逼问叶庄主。

　　就在叶庄主百口莫辩之际，一个锦衣卫将一老妇提了过来。他向千户行礼道：“大人，属下在竹林里抓到这个妇人。她说自己是陈玉娘的乳母。”

　　他话音刚落，我开始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众人。那乳母身上藏着经书，她一定会指证是我给她的。

　　果然，乳娘不过是被威胁几句就吓得便溺。她从怀里掏出卷轴。

　　千户对我冷笑：“陈玉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时反而是叶庄主上去一脚踢倒乳娘，“我红叶山庄待你不薄。你儿子还被我收在门下。没想到你如此忘恩负义出卖师叔祖。”

　　乳娘爬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哆哆嗦嗦道：“庄主，玉娘已经疯了。已经疯了……”

　　你们才疯了呢！老娘好着呢……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个锦衣卫几乎同时拔出刀剑指向我。

　　“呵，真是一出好戏。红叶山庄里的人就是天天与我做戏，我还不屑看一眼。现在你们东西也拿到了，留我何用？想杀我就一刀给我个痛快。”

　　我话刚说完就有一人已经将他手中的剑刺进我的腹部。我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的脸，两个世界在我的眼睛里重叠。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我还是要这样死去。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我心里狂叫着，头朝上向后倒去，看见天上的明月逐渐猩红。耳边传来那些锦衣卫的说话声。

　　“看来她不是陈玉娘……”

　　“…把这里一把火烧干净…别留任何证据…”

　　我怔怔地望着天…许久，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些木柴，那上面有一把斧头。我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始作俑者却没有跟我道歉。

　　我鬼使神差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拿起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