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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有你的时间 ...

  •   一九九九年,九月四日
      神府的灯已经彻夜通明了三天了,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神姥爷疲惫不堪,三天了小意一直窝在屋里的椅子上,不吃不喝,不说话。小儒更是整整发了三天的烧,一直昏迷着,打了三天吊瓶也不见好转。屋漏偏逢连夜雨,神老爷这三天就没睡过一天好觉。神府上下都被这深深的低气压笼罩着。
      钟嫂已经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进到二少爷的房间里把饭拿出去热了,自二少爷从婚礼上回来,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样,只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子,什么也不做。虽然自己家那口子是再三叮嘱自己,不许把大少爷生病的事情告诉二少爷,可钟嫂始终觉得二少爷应该知道,毕竟二少爷和大少爷两人的关系向来要好。
      “二少爷,就算你不吃饭,至少也应该去看看大少爷吧。都三天了 ,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怕是要烧傻了,可如何是好。”钟嫂端着盘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转身要走。“大哥。。。回来了!你说他发烧了!”钟嫂转过头来:“是啊!已经好几天了,他们都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少爷需要你的陪伴。”渐渐地小意的眼睛里有了光亮,也不管钟嫂惊讶的目光,夺门而出。
      灰白的房间,静的出奇。少爷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点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少爷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小意站在床边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双手因为委屈而紧紧攥着衣角,颤抖着喊了一声:“哥!”床上的人像是听见了一般,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当钟嫂端着盘子从门里进来时,只见小意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轻轻的拍着少爷,像是在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小意的眼眶红红的,不停的吸着鼻子,却还是尽力把拍下去的力气放轻。钟嫂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难过,这可怜的两个孩子,短短的三个月,为什么要让他们经历这些。家里的佣人除了她和老钟基本上都换了,她知道为什么,这个新进门的女主人,和以前的女主人长得一模一样,她,自己是见过的,她是原来女主人的双胞胎妹妹,虽然长得是一模一样,可这举止和气质,确是天壤之别。钟嫂知道这个女人浑身透着阴狠之气,无论她伪装的多好,人的本质是不会变得。还有那两个孩子,差不多三岁了吧。老爷他。。。。。钟嫂已经不愿再回忆了。
      正在钟嫂晃神儿的时候,小意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钟嫂,钟嫂”钟嫂一愣:“啊?”小意干干的笑了两声:“我饿了,你去做点饭给我吧。再熬点皮蛋瘦肉粥,哥,喜欢的。”钟嫂听见二少爷竟然开口想吃饭,一时高兴的竟没反应过来,好久之后,才不知所措的开口:“你等一会啊,我马上就做好,马上!”飞也似的出了房间,生怕下一秒小意又改了主意。
      小意无奈的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少爷,可少爷始终紧皱着眉头,像是梦见了十分难过的事:“哥,你在做噩梦吗那就做吧。我真的不忍心叫醒你啊!因为醒来后的世界,比梦还要悲伤。”
      果儿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飞机,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离开仙草市,奶奶一直在旁边,感叹着中国的地大物博,山川壮丽。可果儿一点也不想看,叔叔们给发了一个眼罩,说如果觉得亮,就带上它睡觉。果儿把眼罩带上,打开了录音机。录音机吵吵嚷嚷的发出沙沙的声音。不一会儿,录音机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咳咳,是果儿在听吗?我猜你肯定没忍住晚上就拿来听了吧!你真这么想我呀!嘻嘻嘻嘻嘻。。。”本就没几个人的头等舱,一下子充满了男孩儿那不要脸的笑声,奶奶在听见声音后也停止了自言自语的感叹,黑衣人们也都静静地听着。
      “果儿,当你听见这个录音机里的录音时,可能就说明我离开了 。我向你道歉,说好了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对吧,那,说好了,就这一次,下回可不许再哭了。呵呵。。。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就用这个小录音机赔罪好了。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总不让你看电视,你只有一个小小的收音机,你最喜欢的就是听里面的歌。所以我在这里面录了九十三首歌,因为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认识九十三天了,明天我还打算录第九十四首,我答应你,我会录满三千零一首歌给你,因为你是三月一日出生的对吧。歌呢,我录的不算太好,那个,你就凑活着听吧。”录音从这里戛然而止。当张国荣的春夏秋冬充满整个头等舱时,果儿已泣不成声,她紧紧的把录音机护在胸前,把自己团了起来。哭声伴着乐曲,像是一把能穿透任何人心的利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一九九九年九月六日
      当少爷再次睁开眼睛时,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知道自己回家了,想起身,只觉得全身无力,无奈只能盯着天花板,听着点滴和床头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他知道自己一旦醒来,要面对的何止是尔虞我诈,兴许还会夹杂着血雨腥风。大脑迅速的运转着,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正想着,床边的小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迷糊之间看见躺在床上已经清醒了的少爷,一愣,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下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哥!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医生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你的潜意识里并不想醒来,我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你就真的这样一睡不起了,那我该怎么办呀。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小意哭的这么惨,以前就算是被自己连累,被高年级打断了腿,也没见他哭过一声,如今哭的这么伤心,少爷反倒不太适应了,因为从小到大小意都要比他懂事,忍让,坚强,这样像个孩子似得举动实在少见。可见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嘛!没来由的笑出声来。于是,刚大病初愈的少爷就又接受了小意的一顿爆栗子:“笑什么呀笑!你还有脸笑!心怎么就这么大呢!真是要气死我了。”少爷只好连求饶带道歉,才从小意的魔抓中逃脱。
      钟嫂进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欢乐的场面。见少爷醒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赶忙把饭菜端了过去:“我的大少爷呀!你可算是醒了。这粥是二少爷特意让我为你准备的,你快趁热喝了吧!我呀,可是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夫人去。”说着,转身就出了门。
      少爷被小意扶着,坐了起来,身体还是很虚弱,只是动了这么一下,无力的感觉就又一次迎上心头。少爷不想小意担心,勉强的保持着笑容:“我饿了!”小意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端起了碗,舀了一勺粥,吹了两下,递到了少爷眼前:“没力气就别死撑着,我难道没告诉过你,你勉强笑时,基本上和鬼片一个效果吗!”少爷挑了挑眉,尴尬的吃下了粥,拼命的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小意的说话方式跟自己同化的,说实话,以前说时真心不觉得自己平时说话这么欠揍啊!行吧,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正想着,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我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看来连阎王爷也烦你,生生的又把你退回来了。”少爷寻着声音抬头看去,神老爷满脸疲惫的站在门口,身后隐隐约约的跟着一个人。
      少爷冷哼了一声,接过碗,把里面剩下的粥一饮而尽,擦了擦嘴:“不用你这么阴阳怪气的,阎王爷不收我不是因为我不招人待见,而是因为有些人还活着,我怎么能先走呢。”“你!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我今天打死你我!”说着神老爷抄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向少爷打去。小意赶忙起身护住少爷,这时,门后的人也一把拉住了神老爷:“温良(神老爷全名叫神温良),气大伤身,他只是个孩子,你又何必与他置气。”那模糊的人影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姣好的容颜,淡雅的气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可少爷知道,她不是妈妈,怎么可能是妈妈。他的母亲从来没有这么冰冷的目光。她是他的小姨,苏兰心。少爷瞟了一眼,恨恨的说:“用不着你当好人。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兰姨,这么晚了就别在别人家晃了成吗!”神老爷气的发抖:“兰心你看看,他说的那叫人话,你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你的。这种狼心狗肺的孩子你还护着干什么。”苏兰心回头看了一眼少爷,渐渐放开了神老爷的手:“老爷,是兰心不好,惹小儒生气了,兰心求你不要打他,童言无忌,兰心相信他也是有口无心的。若你真的要怪,就连兰心一起怪好了。”神老爷听着苏兰心的话,是越来越觉得少爷不懂事,愤怒的望着少爷:“你听听,你妈对你多好,你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跟你妈赌气!”好?她要是真的对他好就不会放开刚才抓住父亲的手。少爷听着苏兰心一声声的虚情假意,愤怒,悲伤,羞辱,像是潮水一样铺面而来,再也忍无可忍,声嘶力竭的喊到:“她不是我妈,我妈已经死了,三个月前就死了!不是长得像就可以代替得了的。你别一口一个,妈妈,叫着行吗!还有,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叫我小儒的!小儒是妈妈取得名字,你没资格叫。父亲你,你以后也没资格叫。”少爷的眼睛布满血丝,声嘶力竭的样子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死死盯着苏兰心,不知为什么,苏兰心竟深深的恐惧着少爷的目光,本能的闪躲。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小意的话制止了:“你们吵够了没!反正我是听够了。你,是不是吃饱了,有力气了。”少爷看了小意一眼,别扭的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小意长出来口气,抬头看向神老爷:“父亲,哥哥大病初愈,身子本来就虚,不懂事是不懂事,但,还希望你看在他身体还没康复的前提下,不要和他计较。我知道你这几日因为担心哥哥一直失眠来着,我看天色已晚,父亲你就先回屋安心睡上一觉,等养足了精神,你要是还想打哥哥,也有力气。到时候我绝不拦你。”神老爷竟被小意的话气笑了:“你这孩子,别人都是劝着我别打,你到好让我养足了精神,好起来打他。我就那么愿意打他呀!你呀,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你哥的脾气我更清楚,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想让他接受兰心,一时半会儿的是绝对不可能的,算了,我也累了,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小意从椅子上站起来,半含着头:“知道了,父亲晚安,兰姨晚安。”
      神老爷听见兰姨时,回头看了一眼小意,那一刻他才明白,小意何尝不像他哥哥,固执的很呢。小意目送着他们离开,如临大赦般倒在了床上,看着坐在床上还在赌气的少爷:“好了,你有什么可别扭的!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你这么气自己,只会把自己气死,也解决不了问题。算了,不说这个,果儿还好吗!听钟叔说你去找果儿了!见到她了吗!你说话呀!怎么,难道你在途中太兴奋才发烧昏过去的!不会吧!”“果儿走了,也许,我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少爷紧促着双眉,悲伤的心情溢于言表。小意没想到会是这样,竟也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是好。
      “叔叔,果儿一定要剪头发吗?”坐在椅子上的果儿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膝盖,她不想剪头发,因为小儒哥哥说过,他最喜欢果儿毛茸茸的脑袋,如果剪了头发,脑袋就不毛茸茸了。黑衣人们已经都换上了军装,个个笔挺,哪还有什么之前□□的影子。那个黑衣人首领,就是现在这个要给果儿剪头的人,他是果儿父母的战友,叫闫旭峰,奉上级的命令保护果儿。可他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不可能保护果儿一辈子,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是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所以他决定让果儿也参加军营集训,虽然现在果儿还很小,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但是没有时间了,那个人是个疯子,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自己是否能顾得了果儿,就真心是不可预知的了。所以才有现在剪头发的一幕,闫旭峰轻轻的拂了拂果儿的一头长发,叹了口气:“果儿,不是叔叔无情,只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你自己必须学着独立面对。今天叔叔就实话告诉你,你的母亲,是被别人害死的,这个人凶残,狡猾,没有人性。而且有仇必报,你的父母曾经对他威胁极大,甚至让他几次的计划都付之一炬,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他要用你来泄愤。因此,你必须当兵,你要学习所有的格斗技巧,不仅是为了给你父母报仇,更是对自己的保护。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果儿从没想过,妈妈竟然是被人故意杀掉的!顿时小脸,变得铁青。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就当眼泪快掉下来时,少爷的声音一下子在脑中响起。果儿拼命的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本来吵闹的营房静的出奇,只有外面操场上士兵们格斗时发出的口号声,果儿的脸被刘海儿挡住,看不清表情,可当那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时,却带着不一样的坚强:“叔叔,我当兵,你剪吧。果儿发誓,从今天起,我会自己保护自己,因为果儿已经再也没有软弱的理由了。”当营房再一次吵闹起来时,果儿的脸上再也没有迷茫,还盖不到耳朵的头发,随着风静静的动着,果儿知道那风吹走的不只是剪下的发丝,还有那个曾经软弱的自己。营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稀稀拉拉的进来了一大堆人,看见果儿都是一愣。闫旭峰看了一眼他们,笑着说:“快来见见,你们的小师妹。”还不等果儿反应过来,“当啷”一声,脸盆应声而下:“女的!!!”顿时果儿就被围的水泄不通。那一刻果儿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进了狼窝的感
      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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