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缘》四之宁

7、黑暗如影随形

　　一九九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铃铃铃，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在神府若大的房间里不停的回响。神温良恰巧走到旁边，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神温良。”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十分激动:“你。。。你真的是神老爷仙草市的首富神老爷！”神温良见怪不怪的笑了笑:“对，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仙草小学的老师，我叫徐春霞，能听见您的声音，真是倍感荣幸！一听您就是了不起的人物，平时我对二位少爷也是十分疼爱呀！想来那般机灵乖巧的孩子，也只有向神老爷这样的人，才培养的出来啊!”神温良听着电话那头献媚般的赞美，只有忍俊不禁:“徐老师太抬举神某了，神某不过一介商贩，老师才是真正有才学之人，不知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是犬子惹出了什么事端！”徐春霞那头声音一顿，心虚的笑了笑:“这。。。贵公子是惹了些许麻烦，不过不打紧。我相信这一定是对方挑起的，与公子无关。还麻烦您来学校一趟。”挂了电话，神老爷的神经顿时一跳:“老钟，老钟！”钟叔寻着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老爷，出什么事了！”“备车，去仙草小学，小儒那个臭小子一天不给我惹祸，他就浑身难受！”还不等钟叔反应过来，神温良就已经走出了门外。
　　仙草小学，班主任徐春霞的办公室里，今天是格外的热闹。门外无数双眼睛都不自觉的盯着这里。小儒和小意鼻青脸肿的站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对面站着五六个满脸是血的高年生。当神老爷风尘仆仆的赶进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个诙谐的场面。神老爷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坐在椅子上，对面几个家长本来还盛气凌人，可一见对方家长是他后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神老爷却是一点也不给自家孩子留面子，上去一掌就打在了小儒的脑门上:“混帐小子，你不好好念书也就算了，如今你竟然还敢带着小意一起不学好，你最近皮子是不是又紧了，想挨揍呀！”小儒瞟了神老爷一眼，没说话。小意赶忙挡在少爷身前:“父亲，不是这样的，架是我打的，哥哥是被我连累的。你不能怪哥哥。”神老爷一听顿时愣在原地:“什么！！”小意恨恨的看着对面几个人:“是他们先说我是没妈的孩子的，还说哥哥就是靠父亲的撑腰才能在学校里读书，说哥哥就是个啃老的废物，学校的蛀虫！父亲，他们可以说我，但绝不能说我的家人！”小意红着眼眶，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几个人。
　　对面的孩子一听小意的话，个个笑出声来，那嘲讽的语气，讥笑的目光，残忍的都不像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模样，一个个子稍微矮一些的孩子最先开口:“我们说的有错吗！你那混蛋哥哥，打架，逃学，违反校纪，就算你成绩再优秀又怎么样，也抵不过一个白痴哥哥，惹出的事端多呀！还有你那短命的老妈，你看看你爸回手就娶了个新的，还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我都替你臊得慌！听说还是你小姨！那你在家是叫她小姨啊！还是小妈呀！哦，对了！我忘了，小妈，小姨妈，都有妈，你叫起来应该挺顺口的吧，也不用改。”他的话一说完，引得屋内的几个孩子哄堂大笑，小意的脸从白变青，现在却红的跟个番茄似的。气的不停发抖:“你们混蛋！”说着就又要冲上前去，再打一顿。
　　少爷却一把抓住了小意，看向对面:“你们六年级吧！听说和我弟弟同班，一直被我弟弟压在第二，第三的位置很久了吧！我家弟弟今年才八岁，就上六年级，怎么？我听你那话里很是不服啊！不服你倒是往上学呀！学不上去，就满嘴喷粪是吗！我今天还就告诉你，我爸是娶了我小姨，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让你爸娶一个呀。只要是比我小姨有模样，有身材，有学历。只要这三样占一个，我现在就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怎么样，敢赌吗！”对面的男孩，一时无声，退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少爷一眼。
　　少爷狠狠地瞪了回去:“不敢还费什么话。怂人!你不敢赌，那就我来，我还就不信了，我就跟你赌这次期末考试，我跟你答一样的题，如果我不是全校第一，那我从此滚出仙草市，反之，如果我是全校第一，那么你们几个就要给我弟弟道歉，然后滚出仙草市。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们。怎么！不敢啊!有种骂我兄弟，没种跟我赌是吗!行啊，那今天就打吧，我就算是打也一定会把你们打出仙草市的！你们选吧。”
　　对面几个孩子是清楚的，他们几个加一起也不是这个成天在外面打架的野孩子的对手，可他也太敢赌了，明知道是必输的。在仙草小学谁都知道，他这个混世魔王，上了三年学，什么时候正经学习过！这一上来就要考六年级的题，想赢根本就是白日做梦！终于，一个个子较高的男生站了出来：“呵，好啊，你小子，够胆。大家伙儿都听着呢，这个赌约可是他下的，若是达不到你就给我滚出仙草市！”少爷轻蔑的一笑：“一群白痴。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先滚！”说完，少爷带着小意摔门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屋子看客目瞪口呆。
　　当神老爷神情憔悴的坐在沙发上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天边的夕阳还未落尽，少爷和那几个孩子打赌的事，就已经是满城风雨。甚至连晚报上都是头版头条，仙草市太小了，小到连这样一件小孩子闹别扭间的玩笑话，也能搞得轰轰烈烈。神老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封锁消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来回踱步。
　　当小意和少爷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神老爷看见小儒，一把拦住了他：“你给我站住！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下午给我惹了多大的祸，还敢挑战六年级，你真以为你是神童啊！趁现在事情还不算太大，赶紧去跟他们道个歉，得过且过吧。你就听我一句别犟了行吗！”少爷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神老爷，笑出了声:“你不相信我？那好，咱们两个也来赌一把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跟柳先生学戏，如果我输了，我就听你的去给他们道歉。你看如何！”神老爷突然冷静下来也看着小儒:“你，难道！你是故意的！早就算计好了是吗？”小儒满脸无辜的摊开双手:“这话怎么说的？我的赌约你们都是自愿的呀。爱赌不赌，不赌就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神老爷为难的一皱眉，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太对，他是商人，他很清楚赔本的买卖是经商大忌，可。。。如果对方是小儒，赔一次又如何:“好，我跟你赌，不过是个柳如眉，也没什么好怕的！”小儒倒是一时有些意外，纳闷的笑了起来:“呵，你，你同意了!那说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击案为证。”
　　当桌案敲击的声音传入小意的耳朵时，小意才真正明白，他的哥哥并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他，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小意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他被一阵沙沙声吵醒时，桌上的闹表默默地停在凌晨一点，而少爷却趴在床底翻着什么。小意迷迷糊糊的从床上下来，揉着眼睛:“哥这大晚上的，你干嘛呢！”少爷听到声音从床底钻了出来，笑了笑:“那个，我觉得冥想好像对学习帮助不大，想来你这儿找几本教材，反正你也起来了，要不你帮我找找！”小意整个人都是蒙的，他那个不着调的哥哥，真的认真学习了！当所有教材都摆在桌面时，小意还是不敢相信。少爷推了推还在发呆的小意:“发什么呆呀！我问你26个英文字母都是啥!”小意终于回过神儿来，开始认认真真的给少爷讲起课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小意却一点疲惫也感觉不到，他被震惊了，他的哥哥真的是神童啊！他自以为，自己就已经算脑子不错的了。可大哥他。。。一个晚上就把他学了两年的东西都装进脑子里去了，不仅学的快，还会举一反三，还有那惊人的记忆力，凡是说一遍的内容，就都能记下来，还不会忘。这到底是怎么样的脑袋，才能一晚上背下七十首古诗，十二本英语书上的单词和短语，所有数学公式。小意呆呆的望着少爷，比没睡醒时还呆。
　　少爷抻了个懒腰，望着一桌子的成果，笑了起来，这会他赢定了。

　　果儿惊慌的望着那些比自己大不少的男孩，向闫旭峰靠了靠。闫旭峰责怪的看了一眼为首最大的一个孩子。那孩子赶紧开口:“去去去，都围着干嘛，往后点，都往后点！小妹妹你别怕，他们就爱大惊小怪的，我叫闫晨，你身后的是我父亲，我比你大几岁，你唤我一声哥哥也行，叫我大名也行。随你。”果儿这才慢悠悠的从椅子上下来，向闫晨问了句好:“师哥你好。”闫晨笑眯眯的应到:“师妹好，师妹好。”他还是头一回有小师妹呢，长的漂亮，声音还甜，被这么一叫，怎么还晕乎乎的呢。正当闫晨沉浸在那句甜甜的师哥里时，突然，被人一下子拍中了后脑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愤怒的回头对上了自己老爸的脸，瞬间又笑眯眯起来:“爸，你干嘛呀。下这么重的手，要是把我打傻了，老闫家可就后继无人了。”闫旭峰上去就是一脚:“ 瞅你那嬉皮笑脸的样。看见我就想抽你，叫你几声了，长耳朵是用来吃饭的吗！还不带你小师妹去参观参观，熟悉一下环境！”闫晨揉着屁股，向果儿走去:“行啦，小师妹，咱俩要是再不走，某位老同志就要拿炮哄了。”说着拉起果儿就向外跑去。闫晨刚离开，屋子里的其他孩子哄堂大笑，甚至还有的因为笑抽筋靠在墙上。闫旭峰愤怒的看着这群孩子:“笑个屁笑，这是还有余力呀，都给我去，绕操场负重十公里。”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
　　闫晨带着果儿四处参观，直到听见一阵咕咕声，果儿揉着肚子，她饿了，闫晨笑了笑，领着果儿去了食堂，食堂不是很大，却也足够近百人了，长方的打饭台，师父们都在灶台前忙碌着，因此那个混在中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尤为乍眼，闫晨熟门熟路的穿过人群，一看就是个偷吃的老手，轻轻的拍了拍那个小姑娘的肩膀:“哎，我来了。”小姑娘没有果儿想象的惊慌，反而激动的回头，看着闫晨:“晨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闫晨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点头哈腰的道歉，拉过果儿向餐厅里走去:“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果儿，是今天新来的，果儿，这是漓江，是后厨掌勺女师父的女儿。”果儿礼貌的向漓江问了声好，漓江也笑眯眯的应到。转身向里面跑去:“晨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把你的饭打过来，哦，还有果儿的。”闫晨悄悄的捅了果儿一下，悄声说:“漓江和你差不多大，性格也很好，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而且我也建议你和她成为朋友，因为漓江的妈妈主管食堂，跟她关系好不好直接决定于你以后的一日三餐到底是四菜一汤还是三菜没汤。民以食为天，嗯，这很重要。”果儿被他那贪吃的表情逗乐了，乐着乐着竟然不自觉的又想哭起来，却强忍着，这些天她的压力太大了，奶奶的病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就离自己而去，父亲还没有醒过来，医生说已经发展为植物人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醒了。闫晨也没想到果儿会突然要哭，刚想安慰两句，就被果儿打断了:“我没事，昨天没睡好，眼睛竟然迎风流泪了。”闫晨也没戳破，正好漓江回来，接过饭盘，开吃了起来。在暗处，他们俩谁都没看见漓江那默默攥起来的小手，看着刚刚亲密无间的两人，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重复。他们太般配了。。。般配的刺眼，不会的，晨哥哥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阴暗的小脸一瞬间又恢复如初，美滋滋的盯着闫晨，她的晨哥哥就连吃相也这么优雅，真是好喜欢，好喜欢。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清晨，小意和少爷一起上学，坐在旁边:“哥，这次考试你不用有压力，反正咋们就要离开仙草市去京都了，输了也不要紧，真的。” 少爷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却也只是摸了摸小意的头，他知道，小意不是不信任自己，只是为自己担心而已。当期末考试的钟声响起时，少爷被单独带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四五个老师拎着椅子坐在了少爷的旁边，少爷不以为然的看了看，翘着二郎腿悠悠达达的答起了题。考试还不到半个小时，少爷就把卷子递了上去，接过另一科答了起来，监考老师的眼睛自从盯上试卷，就再也没离开过，直到把所有题一口气判完，所有老师都惊呆了，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一天学都没有好好上过，却在还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学完六年的课程！数学卷上竟然还有好几道是用两种答题方法做出来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广播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少爷的大名已经在仙草小学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周了，混世魔王却是深藏不露的学霸神童，一时间，少爷以三科全满的成绩名留仙草市报，就连作文，老师竟然都找不到扣分的地方。正常智商高的情商应该为零才对，就像小意一样，作文真心给他拉分，还好能用背的混过去。可少爷的情商和智商完全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怎么解释。在那天成绩发下来后，小意就只见过那些讨人嫌的家伙一面，印象就停留在他们不甘心的目光和落寞的背影，成王败寇原来就是这样。哥哥也已经在柳先生那里学戏了，听哥哥说，柳先生是个很随和的人。可他非要学男单，为此和父亲又吵架了，真不明白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和平相处。正当小意想的出神，就听见教室里一阵喧哗，闹成一片，只感觉肩胛骨一阵撕心般的剧痛，血，浸透了大半个校服，是他们，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模样，不正是因为跟哥哥打赌输后，消失了好几周的那群人吗。还没等小意反应过来，又一阵剧痛传来，从肩胛骨蔓延到整个胸腔。血，开始浸染上了教室的水泥地。他好像又被什么第二次击中了，比钢笔要疼的多，力量强的直接把自己从凳子上打倒在了地上。疼。。。再无其他。当小儒被人告知这件事是，救护车的叫声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那么大的伤口，听说那之后那些人又用钢笔在同一个地方捅了好多下。小儒呆若木鸡的按着小意的伤口，用校服袖子死死的勒着，可血还是越流越多，小儒无助的跪在血泊里，看着自己手上的校服越来越红，却束手无策。
　　那不是钢笔弄出来的伤口，不然，血不会流这么多，枪！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小儒抬头观察着四周，抓起桌面上的一把小镜子，冲学校对面恍去，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的，可突然的一道亮光，让他看见对面十层有狙击手，身边那个人是。。。是他，他还活着，竟还没死。少爷恐惧的瞪大眼睛，老家时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他没死，他还在。当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少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神温良赶到时，只看见少爷一个人呆坐在手术室外，苍白着脸，浑身发抖。
　　神老爷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轻轻的抚摸着少爷的脑袋，少爷才缓过神来。一把抓住神老爷的手:“爸，爸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神老爷温柔的望着少爷，:“傻小子，我没事，好着呢。又犯傻了。”这还是自兰溪（少爷的母亲叫苏兰溪）走后，少爷第一次叫自己爸爸。少爷，就那样紧紧的抱着神老爷，第一次这么害怕，害怕他离开自己，他除了爸爸和小意，原来已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比起仇恨，埋怨，赌气。人，人才是最重要的啊。为什么自己这么蠢，到现在才明白呢。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但黑暗如影随形，所以他已经不能再软弱无能，这样下去只能任人宰割，他需要强大，也必须强大，因为他还有要守护的东西，还有要兑现的承诺。走廊里，少爷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尖锐，一切都无法阻挡他认真的决心，他会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夜黑如墨，黑暗中，白色的面具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光，破旧的沙发，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脚边跪着一个孩子，脸苍白的毫无血色。他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没关系，第一次失误很正常，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当你跟我一样双手沾满鲜血时，你就会明白，杀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以后这眼镜就不要带了。再像今天这样可就危险了，呵，小狐狸。我果真还是最喜欢你呀。真可惜，要是现在在我脚边跪着的是你那该多好。不急，我们来日方长。走，我们换个地方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