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缘》四之宁

22、推心置腹

　　夜凉如水，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就连月亮也被乌云遮住，显的朦胧异常。还真不是个好天气。微风轻轻的吹起仙未央的头发，披散的发丝顺着风，在空气中自由的飞舞，像童话书里的精灵，好看极了。神文修看的有些痴，直到感觉衣角一空，才发现刚刚抓着自己的小手，已经松开多时了。看着表情凝重的仙未央，神文修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不知道。不用感到负担，这不是我想帮你的初衷。”仙未央贪恋着头上的温暖，她感激神文修，真的感激神文修:“不，也许你是对的，有些事，不是自己以为可以假装坚强就能独自扛过去的。它需要与人分享，需要帮助和体谅。”神文修看着仙未央那坚定的表情。感谢你那么勇敢，下定决心想跟我分享，竟不禁这样想到。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仙未央的眼神空洞着，随着思绪一起飘向了远方:“我从小在特种部队的集中营里长大，也许你不知道，我的父母也是特种兵，在一次任务中，我的母亲被人杀害了，父亲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已经好多年了。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特种兵子女会被送到集中营里，他们之后会根据个人意愿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人，特种部队会供这些孩子吃住，学习。但是还有一种孩子，他们选择了继承他们父母的责任，成为特种兵。他们必须过着与其他孩子隔离的生活，他们每天的日子就是训练和战斗。周而复始。选择这条路，不仅意味着担起了为父母报仇的事情，更是担起了为国家保驾护航的重责。所以我们从小跟普通的孩子就不一样。我们不上学，也不读书。在别人读四大名著时，我们在学拆炸弹。别人学加减乘除时，我们在学擒拿格斗。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戴着轮胎满山头跑，有时一跑就是一整天。那时的日子对于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真的很苦。可是我一直都庆幸，能在那么苦的日子里遇见他们。”
　　“是你那些彼岸花小队的队友？”神文修问到。仙未央笑了笑，点了点头:“在那些个痛苦训练的日子里，我们像家人一样互相扶持，我很开心，那段时光能跟他们一起度过。可是，就在三年前的一天，一切都变了。除了我，一个下午，彼岸花小队的所以成员全部毙命，而且，而且我们竟然栽在了我们最信任的人手里。我不敢相信，我很自责，我没有办法忘记那天我的柜门被撬开时屋外的景象，满地都是血和尸体。明明上午还好好的人，那时就那样冷冰冰的躺在地上。自那之后的一个月，我都走不出那可怕的心理阴影。我害怕看到任何红色的东西，我讨厌枪声，更讨厌当特种兵！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最终我还是没办法完全脱离那种状态。我选择了退伍。”
　　“十四层的血案是不是跟彼岸花小队的覆灭有关？”神文修有些心疼，他清楚失去亲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更何况，仙未央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我想，我之所以会被催眠，恐怕是因为那场景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所有人的位置，姿势，全都一样。这算什么？报复？。。。知情的人都应该。。等等，有一个人！”仙未央的表情极度惊恐。“是凶手。”神文修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仙未央看了看神文修，叹了口气，他总是那么聪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抓那个人吗？”神文修神秘的一笑。仙未央不明白的摇了摇头。“那你还抓？就不怕我坑你！”神文修有些意外。仙未央听着神文修的话，却笑了起来:“你不会，我信你！”神文修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堵的哑口无言，连作弄仙未央的心思都没有了:“切，还用你相信，我向来很靠谱行吗！”仙未央只是笑意更浓，没有说话，有神文修在真好。
　　“你抓的那个就是林森！”神文修慢慢悠悠的开口。仙未央毫不在意的一点头:“哦。”等等。。。“啥！！！”仙未央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神文修看着那瞪大了的眼睛，灵气十足，不禁抬手捏住了仙未央的脸，使劲往两边一扯。仙未央疼的一把打掉了神文修的手，眼泪汪汪的揉着两颊。神文修摸了摸仙未央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身向里走去:“我向你保证，十四层血案，我一定会找出真凶，让他为对你的伤害，付出代价。”
　　夜凉如水，风又一次吹过仙未央的发丝，也带起了神文修那黑色的风衣，那一刻，他们相互背离，可心却第一次靠的那么近。
　　“喂，你们去哪儿了？大家都等你们回来开会呢。还有那凳子上的人是谁啊，你知道没有证据是不能非法传唤嫌疑人的吗！你这是绑架！”闫肃表情严肃的站在幻灯机旁质问着。神文修无所谓的一摊手:“不是还没开始吗，生什么气呢，总生气可是会老的快的。Jerry平板。谁说我没有证据的，让他先在哪儿呆着吧，一会儿我会跟大家解释的。你们先开会吧，十四层血案的尸检还没开始，我就不参加了。”神文修一口气说完径直走进了解剖室，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了一众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闫肃强忍住怒气叫谢杰瑞打开幻灯机，开始开会。陶桃低声:“他这是孤僻症又犯了？”仙未央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屏幕。“现在所有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闫肃看着那案卷，一筹莫展。“综合所有组的走访调查我发现他们总共有两个契合点。都是自己的亲人曾经被被害者伤害。而且都没有作案时间。石大海当天确实同每天一样毫无异常，他的每个轨迹都有时间证人。洪清的邻居也反应，那天洪清没有出过屋子半步，因为邻居那天要修围墙，一整天都在屋外。刘富寿就更不可能了，交通记录上他是坐客车回去的，那个偏远的小乡村开车走高速都要三个小时，更何况是客车，而且那天下雨，大客比平时少，开的也慢，他花了差不多五个小时才到，正好赶上村里人从田上回来，村里的人都能证明。这些共同点很可疑。”杨天赐低头看着笔记，思考着。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杨天赐说的对，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这样案子也就陷入了僵局。
　　就在沉默时，解剖室的大门被神文修打了开来。满身都是血淋淋的。摘下手套和口罩，神文修把尸检报告往桌子上一扔:“看来你们都忘了十四层血案吧。我用平板在解剖室都听见了。没有时间，CCTV里也没有任何外人走进小区，那就说明不是他们。”“不是他们？那是谁！”闫肃听见十四层血案神经不自觉的一跳。“交换。”神文修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什么？！”闫肃觉得他是在逗自己玩。
　　“十四层血案的尸检已经结束了。全部死于枪杀，一枪毙命。但是却比何斌死的早了两天左右。而且他们都是何斌的狐朋狗友。每一个都是垃圾跟蛀虫。他们的胃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安眠药。。。。还不明白吗？”神文修无语的看着那些满脸茫然的愚蠢人类。
　　“他们是十四层血案的凶手！是修理工！仙姐曾经提过，十四层的阳台全是修理用的工具。一周前，排水管道从十四层突然断掉，听物业说是因为天气太冷冻裂导致。紧接着京都那几天不断下雨跟下雪。十四层的主人没有办法，因为阳台已经积水成池了，他们只好搬出去，让物业叫来修理工。CCTV上也显示在两天前有一辆修理厂的车开进来过。下来的正好是三个人。”韩声的大脑飞速的推理着，好像神文修这么一说，一切都可以连上了。
　　“不止是正好三个人，而是就是那三个人。”神文修把平板的图片传到屏幕上，三个黑乎乎的背影出现在了上面。“。。。这都跟打了马赛克似的了，你就想凭着这个给他们三个定罪！你哪看出来是他们的！”熊本看着那模糊的一片，一脸不可思议。神文修不慌不忙的放出了一段视频，仙未央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步伐。特种兵的步伐轻而有力，不是谁都能模仿出来的，因为常年的训练才会有那种超出常人的轻盈。可这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石大海三人。”仙未央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论证。就在这时，闫肃突然推开桌子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仙未央的脖领，愤怒让他不停的颤抖:“你还有发言权吗？十四层血案到底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要不是你那么没用，他们会死吗！懦夫，你就是个懦夫！”仙未央被拎的有些喘不过来气，可明明一脚就能踢开闫肃，但是她没有那么做，他说的对，自己是懦夫。当年她就应该跟其他人一样，勇敢的死在阿拉伯，而不是在这苟且偷生。突然，一阵亮光进入了闫肃的视线，一把从仙未央的脖子上拽了下来。
　　神文修一把推开闫肃，站在仙未央前面，愤怒的看着他:“把手给我放开！” “闫肃你在干嘛，你疯了吗！” 张子栋看着突然抽风的闫肃厉声呵斥道。“它怎么会在你那里！”闫肃疯了一般的吼着:“难道，难道他是向你求婚！”那穿在项链里的白金戒指在灯下闪闪发光。仙未央悲切的看着那戒指，悲伤的神情溢于言表:“算我求你，把它还给我。”闫肃把那冰冷的戒指反复的在手心里摩擦，却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人了:“是你杀了我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他明明那么爱你，可你却对他见死不救。你是彼岸花最优秀的狙击手，有你在，他就不会死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才死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着就向仙未央冲了过来，熊本跟杨天赐两个人才勉强按住发了疯的闫肃。一时间，屋内除了闫肃的嘶吼，再无其他。
　　突然！“为什么这个在柜子里的女人会被绑起来呢？这也是什么惩罚吗？”陶桃指着十四层血案的图片有些不明白，所有人都死的很自然，只有这个女人很奇怪，她被特意放在狭窄的柜子里，双手还被紧紧的绑在身后。仙未央看着那张图片，悲惨的摸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等等，玻璃上是不是有字？”焦娇突然看出来玻璃上的血好像是有规律涂抹上的。
　　“ㄍㄨ ㄋㄩ ㄋㄧㄨㄚㄤ ㄌㄜ”
　　仙未央回过神看着屏幕上的血迹，慢慢的红了眼眶。疯了一般的冲到了躺在椅子上的黑衣人面前，自从抓他回来，自己从没想过看看他的摸样。一把掀开了那漆黑的面罩，一张极度惊悚的脸出现在了仙未央的眼前，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布满了烧伤的痕迹，肉都扭曲在一块，狰狞着，嘶吼着。仙未央无力的坐在地上:“木头。。。”是他，他还活着。彼岸花小队还有人活着。
　　闫肃表情也是激动异常，他也没想到，还有人活着。就在这时，三大队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一个娇小的身躯拼命的挤了进来，梳着两个可爱的马尾辫，本应是最天真的年纪，却带着撕心裂肺的表情:“爸爸，我爸爸呢？他不会死的。他答应我要亲自接我回家的。”小姑娘一进来就四处疯了一样寻找，眼看着就要冲进解剖室，却被神文修一下子关上了的门挡在了外面:“何小姐，你爸爸确实死了，他是在里面，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看。请你先到一旁冷静一下，等我收拾好了再请你进来。”神文修面无表情的说着残忍的话。
　　孩子听见神文修的话，一下子大哭起来，使劲的拍打着神文修:“不，你骗我，我爸爸不会死的。你骗我！”可神文修却异常严肃的握住了那孩子拍打自己的手认真的说到:“我没骗你，他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神文修，这家伙平时是冷酷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那只是个孩子啊。
　　神文修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镇定自若的直起身子:“有希望时，给人希望是救赎。没希望时，给人希望是毁灭。我不觉得我有错。小朋友，你父亲真的死了，哭是没用的，你应该擦干眼泪考虑一下今后自己的路，才是正确的选择。”无情，却又那么有道理。多年的历练让神文修的思想更加冷酷，却又最符合实际。孩子停止哭泣，恨恨的看着神文修，攥紧了拳头。
　　神文修看着无助的坐在地上的仙未央，他那话可不止是说给那孩子听的。未央。。。你必须自己站起来。转身走进解剖室，碰的一声锁上了门。陶桃不忍心的牵起那孩子的手把她拉到座位上，可是无论她问什么，她只是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拒绝跟任何人靠近。
　　这时的仙未央已经擦干了眼泪，平静的走了过来。深深的向闫肃鞠了一躬:“对不起。”又鞠了一躬:“对不起。”又鞠了一躬:“对不起。”闫肃不可思议的看着仙未央，她这是。。。在道歉！“你说的对，我是懦夫，我没能保护好你哥，是我的错。可是这世上失去亲人的又何尝是你一个。我跟闫晨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亲哥一样。我怎么会对他的死亡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屏幕上的画面你也看到了，我被人绑住了双手双脚，反锁在柜子里。而做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哥，闫晨。”闫肃不敢相信的看着仙未央:“不，他怎么可能会出去主动送死！你在骗我。”仙未央冷静的看着闫肃:“为什么不会，如果那个要杀他的人是他最爱的人呢。”闫肃听着仙未央的话，只觉五雷轰顶！“你手里的戒指，本来应该套在凶手的手上。你知道你哥有多爱她吗！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都在嘱咐我，别杀她。”仙未央的泪顺着眼角疯狂的滑落，她终于把藏在心中三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她何尝不恨，恨闫晨的无情无义，留她一人在这世间独自承受痛苦和悲伤，可是三年里她一句也没怨过，反而是没有救下他的自责深深的折磨着她，有时一个人太善良也不是什么好事。
　　闫肃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从不知道自己恨了三年，竟然恨错了人。自己到底都对仙未央做了什么。她背负着哥哥的自私一直努力的活到现在，可是自己却在三年里不断的伤害她，自己怎么这么蠢呢！
　　就在这时，神文修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白大褂从解剖室里走了出来:“何小姐，你可以来看你父亲了。”小丫头那空空的眼睛突然有了光芒，飞快的从椅子下来，跑进了解剖室。一进解剖室，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尽，可是小姑娘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姑娘颤抖的掀开了那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惨白的脸，还布满她熟悉的皱纹，浓密的头发，还布满了她几天前看见的零星白发。那慈祥的面容，熟悉的怀抱，躺在这里的不是她爸爸还有谁！“爸爸！”小姑娘的眼泪像奔腾的黄河水，哭的是那样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她哭了很久，无论其他人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出来，就那样死死的抓着尸体，不停的许愿希望他能醒过来。解剖室外，警员们对这个姑娘即心疼，又无奈。
　　最后还是神文修走了进去。小姑娘就靠在解剖台旁，空洞无神的一双瞳孔，看破红尘的表情，神文修不能说他不为之难过。“你这么做他也不会醒过来了。”神文修也坐了下来，跟她一起靠在解剖台旁。小姑娘难过的看了一眼神文修，没有说话，眼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你叫什么名字啊？”神文修尽可能的想转移话题。小姑娘把头埋的更深:“何佳玥。”“真好听，是爸爸给你取的？”神文修问。何佳玥点了点头。突然何佳玥转头看向神文修:“哥哥，佳玥会听你的话，但是佳玥想求求你，帮我找到杀害我爸爸的凶手。他那么好，那么好。为什么还会有坏人想杀他。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说着说着，何佳玥又哽咽起来。何佳玥的话，让神文修若有所思，是啊，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何斌是神一样的存在。是天，是她的整个世界。原来他也有自己的善良，尽管在外做了那么那么多的坏事，可一回到家，他总是希望可以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
　　神文修牵起何佳玥的手:“哥哥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没有人可以替法律审判。哥哥跟你拉钩。”何佳玥看着那深深扣住两个大拇指，终于笑出了声。神文修牵着何佳玥走出了解剖室，把她交给了她二叔看着他们离开，才终于放下心来。
　　现在是时候要让真相浮出水面了。看着那些认为自己教孩儿有方的愚蠢人类，轻轻一扶额:“有没有谁能把他给我弄醒。该是开始审问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