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西曼西曼

3、第三章 夏尔格的袍 西

　　西维拉大陆坐落于星球中部，以物产丰饶、幅员辽阔著称，帝国的版图南部多山川丘陵，中部横卧着广袤无垠的平原，极北则是白雪皑皑的冰川山脉。包围着陆地的温润海洋造就了终年暖湿多雨的气候，也孕育了温驯而多情的西维拉文明。西侧的海岸线绵延上千公里，异常繁华的港口城市串联成带，东部则人文气息浓厚，以帝都为中心向外辐散，汇聚了数不胜数的诗人、艺术家与哲学家。这片大陆是毋庸置疑的瑰宝，致使东南侧隔山毗邻着的军事帝国东格勒经历了皇室正统的血腥更迭之后，带着悄然复苏的野心默默窥视着。
　　管家踏入绿厅时，小公主正撑着下巴斜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绘画老师夏尔格喜欢绿厅挑高的金色墙壁上充满几何趣味的花纹，两人常常在这里一同作画或是闲聊，消磨下午茶前的时光。这个性情古怪言辞有趣的老画家从不顾及稚龄的公主是否能听懂自己天马行空的漫谈，他说话时花白的胡子不停上下翘动，眼睛里闪烁着慧黠的光，丰富的肢体动作使他深紫色的法兰绒长袍仿佛一缕暗色的火焰般跳跃着——尽管精神世界是如此强健有力，□□的衰老和虚弱使夏尔格不得不在帝都的夏天穿上绒制外袍。
　　“我想我们应该招募更多的士兵保卫帝国。”默不作声许久的小公主直起身说道，凝视着夏尔格的大眼睛里满是一本正经的神气。老画家微微一愣，突然翘起胡子愉悦地大笑起来，对着缓步走来的管家朗声说，
　　“瞧啊，这聪明的小家伙。”
　　“殿下总是能明白您的意思。”
　　“欧，这下我毫不怀疑了。”
　　管家的到来意味着老少二人的教学时光告一段落，夏尔格会继续留在绿厅独自下棋并享受下午茶，公主则即将前往另一座宫殿与皇后共进晚餐。国王夫妇的感情似乎并不融洽，小公主也懂事地从不询问餐桌上国王的去向，而是尽心尽力在宫中陪伴孤单的皇后。
　　夏宫矗立于帝都中北部，这座U型结构的庞然大物经过不断的内部修缮得以很好地满足海登堡皇族的审美需求，数代海登堡人在此度过每年漫长的夏季。菲提尼记得自己第一次穿过绿厅外的长廊迈入正殿的情景。那是个黄昏时分，她和维多笑闹着穿过长廊，走过躬身行礼的谦卑侍女和身穿铠甲的雕塑般的士兵，而后在正殿门前停下脚步——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漂浮于宫殿空旷的上空，他们沿着光可鉴人的地砖一路向殿内走去，看到静谧的油画，镶金的壁镜，奶白色的洛可可式立柱，看到驼色的挂毯上绘制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东方故事，巨型水晶吊灯从华丽的穹顶投射下了晶莹的辉光，这一切裹挟着一股幽深的冷香扑面而来，古堡无声而恢弘的气息深深映进小公主的心里，耳边仿佛响起母亲温柔而有力的叮咛，“菲妮，无论我是否在你身侧，要记住你是海登堡的女儿，天生的贵族。”
　　回过神来时，菲提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玛莎皇后的起居殿。紫水晶串成的珠帘在灯光下如波浪般涌动着，殿内极尽奢华的摆设与通明的灯光让菲提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菲妮，快到这儿来。”皇后殿下脖颈上天蓝色的宝石项链莹莹地发着光，“看看你的新衣服。”玛莎皇后苍白又纤弱，但每个看到那双湛蓝色双眼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海登堡式的娇柔美人儿。虽然已经年届四十，她依旧对每个十六岁少女心醉的事物乐此不疲——皇后热爱随心所欲地购买宝石、丝绸与一切亮闪闪的东西，新近又增添了一个爱好，就是打扮自己乖巧可人的洋娃娃——自从菲提尼来到夏宫，整个宫廷的裁缝师都被皇后殿下指挥地团团转，忙着制作柔软的睡裙，丝质衬裙，轻盈的绒制斗篷，蓬松的镶边小裙子，甚至还有款式各异的飘逸长服，尽管小公主正是长个子的时刻，皇后依旧兴致勃勃地一口气订做了许多套。
　　“太令人羡慕了菲妮，纯黑的头发与眼睛是多么绝妙，它们让你适合一切颜色！”皇后与侍女们纷纷承认无法指出最适合菲提尼的颜色，无论是优雅的黑色蕾丝，简洁的白色缎面，或是浅绿淡紫与宝石蓝，都与小公主灵动的黑色大眼睛与天然卷的乌发非常相衬。
　　“维多，快瞧啊，菲妮多衬这玫瑰灰的斗篷！”端坐在侧的维多王子一直含笑看着百合花般初绽的小公主，闻言刚想开口，冷不防被菲提尼戴上了荷叶边的嫩黄色太阳帽，飘逸的丝带令王子的脸蛋看起来楚楚可怜，整个宫殿的女人都被逗乐了。
　　娇弱的皇后殿下脸上浮起了快乐的红晕，温暖的橙色灯光中，她无比幸福地望着公主歪进王子的怀里大笑，望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而又亲密无间的模样，意犹未尽般细细品味了这一刻，而后轻轻抒了口气，示意身边的侍女送公主回寝殿休息。被留下的维多王子收获了小公主艳羡的目光，微微抿唇笑起来。他目送她行礼离开的小小背影，目光中仿佛有深沉难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