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西曼西曼

2、 第二章 公主的阳光早餐 与

　　与此同时，忙碌了一个清晨的希塔管家小心翼翼地手捧着亲自烹饪的鲜奶油蛋挞，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厨房。身后的宫廷厨师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女仆们则忙着将刚刚采摘的樱桃装盘，与色彩缤纷的鸡丁色拉以及青绿色的蔬菜汁一道装入纯银的餐盘内，在铃声响起前送入公主的寝殿。
　　“希塔！希塔！”娅加小姐听到了公主高亢的欢叫声，照例向缓步走进来的管家先生屈膝行礼，希塔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冷淡。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男子来说，希塔管家身姿挺拔，饱满的额头和深咖色的浓密短发使他看起来生机勃勃又风度翩翩，而剪裁合宜的挺括制服以及那紧扣至修长脖颈的雪白衬衫又增添了一种不苟言笑的禁欲感。他算不上温柔可人，但两年前凭借着脱颖而出的能力和难言的气质获得了国王的青睐，被任命为菲提尼公主的贴身管家。对年轻人来说，这个职位似乎不如王子近侍更有前途，但希塔管家却仿佛很是自得其乐——在娅加看来，他怀着神秘的爱意无微不至地包揽了公主的生活，而深宫内的公主也像依恋父亲一样依恋着年轻的管家，不愿意和任何人一起分享他。
　　沐浴过后的公主穿上了天蓝色的绸裙，端正地坐在床上，刚刚过肩的黑色卷发并未用发带扎起，而是垂在胖嘟嘟的脸颊边，闪烁着柔润的光泽。当看到管家手中的托盘时，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兴奋的红晕，将手中的画册扔在一边，“希塔，我要饿坏了——”拉长的语调配着那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撒娇的黑色大眼睛，看起来甜蜜极了。“殿下，”希塔凝视着菲提尼，微笑着开口道，“任何等待都是值得的。”他的声音异常动听而富有磁性，暗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好胃口的公主兴高采烈地品尝了管家亲制的新品种蛋挞，并在将樱桃和鸡丁色拉吃光之后，拒绝饮用玻璃杯里的蔬菜汁，声称绿色的蔬菜汁不符合她的审美。“菲妮，好公主是从不挑食的，不管食物的颜色如何。”希塔循循善诱。“我已经七岁了，难道不能自己决定食谱吗？”小公主的字典里从没有服从，只有天生的反叛精神。“当然可以，我的殿下。只是我今天才知道，菲妮原来并不喜欢我眼睛的颜色。”希塔眨了眨祖母绿色的双眼，看起来黯然得仿佛一只失怙的幼鹿。娅加小姐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应该为管家先生的演技喝彩还是翻个白眼。而伶牙俐齿的小公主罕见地顿了顿，终于抬手将玻璃杯里的混合蔬菜汁一饮而尽。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后漫长的成长期里，娅加再也没有为公主的蔬菜汁操过心。
　　早餐过后的公主在柔软的天鹅绒被上撒欢地打着滚，并企图钻进被窝里看书，管家先生绿色的双眸内泛起笑意，他走回床边，慢条斯理地脱下了纯白的手套，为她穿上了厚度适宜的蕾丝镶边长筒袜。公主低头望着他优雅的动作，突然开口道：“希塔，昨天的《夜莺》很动听，而且我还想再听一遍《纳塔尔森林》，我想你不介意两首都演奏的，对吗？”管家先生屈膝将公主的裙摆打理整齐，抬头望着她粲然一笑，“殿下，我的荣幸。”
　　醉人的小提琴声响起时，莱茵森林迎来了一天中最蓬勃盎然的时刻，阳光透过落地窗内层叠的纱帘爱抚着宫殿里柔软的地毯，三色堇在绘有绮丽油彩的长颈花瓶内娇艳欲滴地怒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希塔管家站在窗边低头演奏，他纤长而灵巧的手指伶俐地舞动着，倾泻而出的悠扬曲声在宁静的夏宫中恣意流淌。菲提尼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修长的身影，她和着曲调快活地摇摆着脑袋，时而抿起唇陶醉地哼唱，时而挥舞起两只柔嫩的胳膊，完全沉浸在了一个美妙难言的世界里，而投入的演奏者和小听众会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仿佛在分享喜悦和信赖。“他们是如此相配。”不知为何，目睹这温馨一幕的娅加在脑中闪过这样奇怪的想法，她迅速将之抛在脑后，继续屏息感受着清凉而神圣的洗涤，感觉时间时而短暂，时而漫长，令人渴望一切凝固在此刻。
　　当后世提及法兰特女公爵的画作里充斥的无与伦比的色调以及流动的美感时，人们相信她的艺术造诣来源于幼年接受的无与伦比且不可复制的漫长浸淫——她师从于当世最顶尖的艺术家，并曾与彼时正蛰伏的天才音乐家日日相伴——尽管那时女公爵还是个孩子，他已为她打造了一个辉煌而美轮美奂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