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老》柒鹿

3、第三章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君朵都没开口说话。

　　苏思霂开始觉得她可能自卑，可是时间久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君朵，君朵。”君朵已经昏睡了过去，她的体温很高，苏思霂摸上去竟有一瞬间觉得灼人。到底是半大的少年，经过之前君朵溺水和现在的惊吓，苏思霂的手开始不停地抖。他将君朵抱进怀里，声线里都是忍不住的轻颤。“君朵，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

　　抱起君朵，苏思霂步伐有些踉跄。他四处张望了下，护城河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小医院，怀里的君朵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苏思霂一刻也不敢再耽误，拔腿往医院狂奔。

　　说是小医院，其实就是个小诊所。因为这里靠近护城河，夏天游泳的人太多，溺水出事的人也多，所以陈树伊才开了这么个小诊所供急救用。

　　“需要什么帮助？”一进去就是一张床，床上躺了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睡眼惺忪地看着抱着君朵急匆匆进来的苏思霂。

　　“她，她溺水了。”苏思霂大口喘了喘气，“怎么办？”

　　姑娘一听急忙叫来了对里面喊了句：“陈叔，出来救命。”

　　陈树伊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出来查看。他让苏思霂将君朵放在急救室的床上，掰开眼皮看了看，然后舒了一口气儿，瞪了一眼顾宁：“你这孩子吓死人了，”然后转过头冲苏思霂安抚性的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加上着凉了。”

　　“那现在怎么办？”君朵的嘴里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苏思霂摸了摸她的头烫得不行，急得几乎在原地跳起来。

　　“先输液，边输液你边用酒精擦手心脚心，温度降下来就好了。”陈树伊让顾宁拿了酒精递给了苏思霂，然后转身去拿输液用的东西了。

　　顾宁将酒精递过来的时候，苏思霂手抖地几乎拿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

　　“擦吧。”陈树伊给君朵弄好以后，拿起酒精和棉花给苏思霂做了个示范，“就这样擦，一直到她的体温降下来。”

　　“嗯，好。”苏思霂点点头接过棉花和酒精，将君朵的袖子挽起准备擦的时候，却看到了君朵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苏思霂蹙紧了眉，他见过这种伤口，是初三的时候同班的同学没考好被爸爸揍了之后割腕留下来的，他甚至见过伤口还没愈合时候的样子，那得对生活多绝望啊，才能下得去手这样对自己。

　　苏思霂摇摇头，看了眼君朵的脸，她苍白着嘴唇，一个劲儿地嘟囔着。苏思霂把耳朵快凑到君朵嘴里才听清楚她嘟囔地是什么，听清楚的那一刻苏思霂愣了愣，然后怜惜地揉了揉君朵的头。

　　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君生，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摇了摇头，苏思霂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摔到一边去了，低头专心致志地给君朵擦酒精。

　　君朵体温降下来已经是深夜了，苏思霂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手臂麻得已经没了感觉。陈树伊睡了一觉起来，看到这个场景，笑了笑：“你还真是有心，这小姑娘摊上你是福气。”

　　苏思霂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也没解释什么，只有耳廓可疑地变得通红起来。

　　陈树伊伸手摸了摸君朵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转过头看着苏思霂又笑了：“快去睡会儿吧，她烧已经退了。”

　　苏思霂点点头，起身躺在顾宁下午睡过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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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今天起得蛮早，她吃了几口面包在父母的唠叨声中又带了包牛奶才拿起书包起身去学校。

　　经过护城河的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苏思霂昨晚落下的书。

　　她捡起书，好奇地打开看了看扉页上刚劲有力的字迹。

　　“苏~思~霂~”一字一字地读出三个名字，白露笑弯了好看的眼睛，“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暮吗？”

　　她小心地用手抚平用些褶皱的书皮，然后将书装进包里，一蹦一跳地往学校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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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朵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苏思霂给家里去了电话，告诉了家里昨晚没回家的原因之后又嘱咐妈妈记得给老师请假。

　　看着他抱着电话对着那边的苏妈妈撒娇的模样，君朵的眼睛微微刺痛起来。

　　她也有过的，五年前，她也会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那时候爸爸还会慈祥和蔼地看着她笑，君生会过来抱着她的胳膊让姐姐抱，然后奶奶就在一旁笑话君生，都五岁了还要姐姐抱。

　　苏思霂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君朵闭着眼，嘴角带着笑的样子，他刚想靠近，就看到两行泪从君朵紧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儿，苏思霂转过身背对着君朵说：“君朵，我去买点吃的，你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君朵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发出十分平静的声音，如果不是苏思霂亲眼看到她的泪水，一定会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喟叹了一声，少年的脚步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地离开有些压抑的地方。君朵目送着他离开，一个人的时候反而笑了起来，苏思霂可能是老天派给她的天使吧。

　　“你男朋友很喜欢你啊。”陈树伊刚回来，看着醒了的君朵笑着说。

　　“呃，他，他不是我男朋友。”君朵连忙摆手否认，红晕爬了满脸：“我们只是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学。

　　陈树伊笑笑，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拿起架子上的白色大褂往身上套，边套边说：“他昨晚为了给你将体温，替你擦酒精擦了一夜，好好珍惜吧小姑娘，这么好的小伙子除了我家儿子没人能比得上了。”

　　君朵倒再没辩解什么，她冲陈树伊笑笑，然后整个脑子里都只剩下苏思霂替她擦了一夜酒精的事情。

　　从君生出事以后，她就没来过医院。那时候整个喉咙被滚油烫伤感染也是在家里躺了过来，都说贱命易活，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君朵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心，傻笑了起来。苏思霂，苏思霂，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糖都化在了她的心尖，甜得她只想笑。

　　“医生，她下午能去学校了吗？”苏思霂刚买回来饭，正好碰上不知道为什么，急匆匆地好像又要出门的陈树伊。

　　闻言，他点点头：“这小姑娘身体素质不错，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看了眼他的粥，又接着补了句：“那边的柜子里有饭盒。”

　　“那谢谢你了，医生。”苏思霂眯眼笑了笑，让开道让陈树伊过去后他把手里的粥递给了君朵：“你身体刚好，我给你买了些粥，快趁热吃吧。”

　　君朵抬眼看他，心底涌出一股温热，让她险些落下泪来。将泪使劲憋了下去，她换上了笑容：“嗯，谢谢你。”

　　“快吃吧。”苏思霂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在陈树伊说的柜子里拿出了饭盒，替她把粥弄好。

　　君朵看着他做得一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接过粥，粥很暖，暖不过他。

　　下午的时候，君朵和苏思霂收拾妥当准备回学校。临走时，君朵看了眼她睡过的床铺又看了眼这个小诊所，不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苏思霂心系学习，一直催促她快走，别耽误了学习。

　　君朵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跟上前面大步走的苏思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