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曾共霜雪（下） 当常仪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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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常仪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他下意识遮了下照在脸上的阳光，却发现不知何时脚上的藤蔓被挣开了，而炎华也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腿上有伤，常仪几乎要跳起来。
“炎华，炎华！”
喊声惊起了林中的鸟儿，却没有人回应。
“炎华，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给我滚出来！”
那小子还是不告而别了，丢下自己一个人。
常仪气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昨夜，他心中并非是有千万不放心，也深知炎华不会独自离开，所以并不是真的困住他，谁知他还是丢下自己了。别无他法，他只得一个人拖着伤腿站起来，却听到一声长嘶。
英招。
他顿了半晌，还是走了过去，摸了摸英招的脑袋，黯然道：“原来你和我一样，也被那个家伙抛弃了。”
英招叫了一声。
“你还为他辩解？他明明都不要你了。”
英招不再作声，而是慢慢走了起来。
常仪不解，一瘸一拐地跟着它。
穿过一片密林，又上了几个小山头，越过一大片竹林，常仪正被又硬又尖的竹叶刺得苦不堪言，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方明湖，而他正要找的人正坐在湖岸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炎华！”
常仪气愤不已，上前就要给他一耳光，却被炎华紧紧缚住了手腕。
他惊讶地看着气愤的常仪，脱口而出一句话来。
那句话不是‘你做什么？’，而是：“你怎么来了？”
“满篇鬼话！你说过不丢下我的，你这个小人！”
常仪猛地甩开炎华，恨恨地说，却不自觉流下了一滴眼泪，但很快就抹去了。
炎华盯了他半晌，终于道：“我没有要丢下你，只是此处实在太危险了。”
常仪半信半疑，四顾一下，道：“这是哪里？”
炎华看着他，道：“众兽山。”
话音刚落，只听到林中传来一声似猛兽长嗥的声音，霎时各种不同的长嗥声此起彼伏，惊起远山上林鸟无数。
“我已经找到㻬琈之玉了，还未来及取来，你就过来了。”
炎华看了常仪一眼，俯下身子，专注地盯着水面。
常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泉水清澈通透，湖底的沙石清晰可见，而湖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氤氲着灵光。
“那是？！”
常仪下意识上前几步伸出手，却霎时从掌心传来一阵灼烧刺痛感，与此同时炎华猛地将他拉回岸边。
“啊！”
常仪吃痛地甩了甩手，摊开手掌看到手心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燎过一般。与此同时，一只五采鸟飞过天空，刚飞到湖面上就突然跌落湖中，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一只美丽的羽毛飘落到炎华手里。
“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这水，大概是从那里流过来的。”
常仪看着他的脸色，便知道取玉的难度，因为能让这小子愁眉不展的事情还真不多。
这时忽听得丛林中传来簌簌声响，伴随着沉闷的低吼声，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两人面前。只是那一瞬间，就像阴霾遮住了天空，两个小人儿就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自受重伤导致几乎失去法力后，常仪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因为在那个怪物面前，她就像一只可怜的蝼蚁。只见那头兽状如犀牛，却比那犀牛大了不止十倍，其皮毛苍黑泛着油光，头顶正中一只犄角高高伫立着，两只血红的大眼凶光毕露，口中不时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他不禁靠近了炎华，却听到炎华小声嘱咐：“你先走。”
常仪犹豫了一下。
“等着给我添乱？”
炎华瞪了他一眼。
“可是你呢？”
还未等常仪作出选择，那凶兽已经等不及了。
只见那兕蹬了蹬后蹄，卷起遍地尘沙，嘶吼着朝炎华扑了过来，这一击，绝对能把任何东西都撞个粉碎。
炎华直直盯着扑身过来的兕兽，却也不闪躲，待那坚硬的角就要顶上来时，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凌空跃起，然后稳当地骑在了兕兽的背上。
那兕兽一惊，跳跃着想要把炎华颠下来，奈何炎华紧紧抓住他的毛发，无论怎样都甩不掉。
那畜生哪里知道，方才炎华这一跃已经动了真气，现在的他只感觉心口中一股热流直向上流窜，喉咙顿时一阵腥甜，那股热流生生又被他吞回腹中。
兕兽见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炎华颠下来，又看到地上还有一小人儿，马上就冲他奔了过去。
常仪看到那巨大而坚硬无比的犄角直直地朝自己顶了过来，霎时失了神儿，竟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紧闭上双眼。
“常仪……”
听到一声呼唤，常仪才睁开眼睛。
只见那凶兽的尾巴被半截利箭钉在了地上，而那只冲自己来的犄角也被炎华死死抱住，这才让它动弹不得无法伤到自己。
炎华一边控制着暴怒的兕，一边极力不让自己的真气流失，他瞪着惊慌失措的常仪：“还不快走！”
常仪咬咬牙，牵了一旁的英招转身就走，却被迎面而来的另一个东西堵了回来。
那东西足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碧绿的鳞片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匕首般的瞳孔中映出常仪惊恐的脸。只见它缓缓蠕动着庞大的身躯，鲜红的信子几乎要喷到常仪脸上。
巴蛇吞象，可不是说说而已。
“啊！”
常仪竟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炎华听到声音，转过身便看到常仪惊恐的目光。
“小心！”
炎华一句话未说完，翻身跃下狂躁的兕兽，一把拉过常仪滚到一边的竹林里，与此同时那修蛇弹出身躯，而兕兽也疯了般挣开轩辕箭飞扑了过来，两头恶兽绞在了一起。
“你怎么样？”
常仪看着炎华嘴角和胸前的血，身体依然紧张地打颤。
炎华没有答话，而是转过身去看着两兽相争。
“我们快走吧！”
常仪害怕极了，他急忙去牵英招。
炎华仍不起身，擦了把嘴角的血，定定地看着那激烈厮杀的场面。
虽然那头兕身躯庞大而又力大无比，但在灵巧的修蛇面前仍然不堪一击，很快它的蛮力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修蛇已经紧紧缠绕住了它的全身，骨骼碎裂的咯咯声清晰可辨。
常仪见炎华还不起身，气得踢了他一脚。
炎华示意他噤声，指了指那条修蛇。
常仪不解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条修蛇在吞了兕兽后，缓缓移动着更加庞大的身躯，向着那湖爬去，下水后，身体竟然丝毫未损。
常仪瞪大了眼睛。
炎华想：要做到入弱水而毫发无伤并不难，只是可惜我来得太急，并没有把东海那些宝物都带在身上，而那条修蛇身上一定有某种灵物才保佑它毫发无伤。
炎华起身道：“要想采到㻬琈之玉，得让它帮忙。”
“你不要命了？”
常仪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那你呢？”炎华突然反问：“再找不到㻬琈之玉，你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常仪心如乱麻，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两个人经历的种种，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承认有时我过分了些，但是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炎华看着他的样子，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小瞧我？”
“是你太自以为是了。”常仪恨恨地说：“你自以为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狂妄自大的样子很让人讨厌？”
炎华渐渐收起了笑容，静静看着他。
“我在家里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族中上下都对我百依百顺，就是初到大荒时姜嫄元凤也待我如贵宾，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就会遇到这么多糟糕的事情！”
炎华依旧没有作声。
“我真的很讨厌你，你不要跟我在一起了，你走吧！”
常仪吼着，狠狠地抹了把眼泪。
半晌，炎华轻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原来你是想让我丢下你独自逃命？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我将永远活在良知的拷问下。我炎华不会做没有丝毫胜算的事情，你如果还不相信我，那说我找死就找死吧，无论如何我这次要赌上一赌了。快点，我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常仪看着他，眼角流下一滴眼泪，却没有作声。
炎华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正要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在被这只手拉住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手可以这么冰凉，这么柔软。
凉如初秋的静夜里洒在湖上的一抹月光，软如美丽的少女身上柔和明亮的绸缎。如梦，亦如幻。
即使是心中明了那么几分，他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常仪的手。
常仪是几乎从来不会碰自己的，偶尔只是在害怕时靠在他身后或者扯一扯他的衣袖，再多些也不过是隔着衣裳拉住他的手臂。而这次，常仪拉的是他的手，他的手心。那触感，断然不会是假的。
炎华没有回头，静静听着身后的人将要说的话。
“在你死之前，让你知道一个秘密。”
炎华仍然没有回头，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了，那只被握着的手也开始冒汗。
“我其实……是……女儿身。”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人在说话么？
炎华抬头望了望天。现在还算是清晨，经历过野兽凶残搏斗的大地上空竟然还能听到鸟儿欢愉的鸣叫声。
它们好像一点也不怕，反而为了某些事情而心情雀跃。
炎华捋了捋耳下的青丝，心情似乎也随着鸟儿的鸣叫好了一些，他回过头看。
谁知这一回头，却让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曾共霜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