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9、方丈之死 结束了。

　　结束了。
　　这一串对话，应该足够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了。只是关于袈裟的线索，再一次断了。
　　方丈倒了一杯茶，李楠枫很有礼貌的饮下，然后与方丈聊着南方的疟疾之事。听起来似乎挺严重的。李楠枫心想反正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不如离开无锡后去一趟明州。
　　茶很清单，回味甘甜，唇齿间，似乎还有点药香……药香？很熟悉的味道。
　　李楠枫皱了一下眉头，一阵不好的预感涌而上来。然而在他还没有能够思索清楚的时候，坐在面前的这位大师，突然捂住了肚子，在地上翻滚着。
　　李楠枫惊得站起，周围几个僧人已经纷纷为了上来。可是方丈看起来很痛苦，脸色发白，血丝从他口中一点点的流出。屋内的动静惊扰了门外过往的几个香客。
　　李楠枫抓住一个僧人，道：“百草山庄的暮茵茵就在寺内，快把她找来。”方丈看起是中毒的症状，找暮茵茵无疑是极为机敏的选择。
　　然而这个僧人有些发懵，看着痛苦的方丈，并不能知道李楠枫在说什么。
　　“我们不认识她呀。”一个小僧人插话道。
　　李楠枫也有些着急，跑出门去。没跑两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风未静，剑已落。就不过眨眼的瞬间，他的剑指向了古明远的胸口，而地上，躺着几个被打趴了的人。
　　“古庄主，”李楠枫道，“我不知带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但是为何要谋害这里的方丈。”
　　古明远并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方丈不是他害的，所以他才会任由李楠枫的剑离自己这么近。他很是诚恳地道：“这位兄弟，我不认识你。”
　　“你是不认识我。”李楠枫道。“但是你在南禅寺里前前后后的布局，你自己心知肚明。”
　　古明远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布局。他来南禅寺是来询问身世，而不是打探袈裟的下落，自己已经错怪了他。这个事，他古明远必须要承认。只是方丈突然此状，他也没有意料到。
　　“这位兄弟，”古明远道，“我以古家庄主的身份发誓，我不知道方丈为何会突然如此。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解释，但这并不是当务之急。”
　　李楠枫放下剑，像是妥协的样子，道：“方丈看起来像是中毒的样子。刚在寺门口我见到了山庄的暮少庄主，她恰好也在寺庙里面。我想，她应该有办法解毒。暮茵茵，古庄主应该认识吧。”
　　古明远看了一眼身边的随从。那人遂离开去找暮茵茵。
　　李楠枫和古明远回到了屋内。
　　方丈的脸色已经带紫了，气息非常微弱，几个僧人站在一边连念着“阿弥陀佛”。靠方丈最近的一个人抬起头来，道：“这位施主你对方丈做了什么？”
　　李楠枫有些诧异。但是想了一想，当时方丈正和自己喝茶，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并不奇怪。
　　“为何你和方丈饮相同的茶，方丈出事了，你没事？”那个人继续问道。
　　如果说，确实是那一股奇怪的药香，为何他李楠枫也品到了，却没有什么状况？
　　“你说你是想来询问身世的，那为何要对我们方丈下手？”那个人继续逼问道。
　　“志明，”方丈用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说道，“万事皆空。愿你，永无怨恨。”
　　这位叫志明的僧人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方丈终是断了呼吸。
　　几位年轻的小师父显得有些急躁，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平复自己的心情。
　　而李楠枫知道，这场祸自己还得扛下去。那一瞬间，行走江湖多年的他，心里想的居然是暮茵茵快点出现。他下意识的觉得，暮茵茵可以帮他化解这一场危机。但这样的想法是极其愚蠢的。他的理性告诉自己，暮茵茵并不值得他信任。
　　“志明师父，我想这是一个误会，这与我无关。”李楠枫道。
　　“方丈便是饮了这茶才中毒，也只有你才有机会下毒。”志明道。
　　李楠枫摇摇头，道：“那应该追查端茶的人，而不是我。”
　　志明道：“不，你没有办法解释为何你没有中毒。”
　　李楠枫道：“所以，你为何能确信是这个茶里的毒？”
　　志明一时间没有回答。
　　一双好看的手拿起了桌上方丈喝过的茶杯。杯中还有些许茶水。
　　暮茵茵来了。
　　李楠枫轻舒一口气。也许暮茵茵能够解释一些事情。
　　暮茵茵闻了闻，放下了那个茶杯，又拿起了李楠枫用过的茶杯。皱起的眉头预示着不太好的结果。
　　李楠枫看着暮茵茵。暮茵茵也正看着李楠枫。
　　“茶中确实没有毒。”暮茵茵道。说罢，倒了一杯茶，端给了古明远。
　　古明远苦笑，却不敢去接这杯茶。
　　暮茵茵见状，呷了半口，再递给了古明远。
　　古明远十分无奈，只好接过了这个杯子，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却在想着自己为何要淌这趟水。
　　暮茵茵转过头看着志明，用一脸轻松的表情证明着茶中并没有下毒。
　　志明却慌了神色，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正欲去拿桌上的茶壶，却被暮茵茵抢了一个先手。
　　暮茵茵端着精致的茶壶，道：“你明明下了药，我们却没有事是吧。”
　　人群中一阵骚乱。志明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暮茵茵很干净地套了志明的话。
　　古明远看着暮茵茵，道：“你确定我喝这茶没有事吧。”
　　暮茵茵转过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然而趁着暮茵茵不注意，志明跑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暮茵茵。李楠枫里的最近，多年习武也让他拥有极快的反应，跑去接住被推开的暮茵茵。暮茵茵却对李楠枫喊着：“茶。”
　　暮茵茵的头差一点就磕到了桌脚，幸好被李楠枫一把抱了起来。可也就是这个功夫，志明将剩余的毒茶一饮而尽。
　　还没等暮茵茵反应过来，几个僧人跑去抱住了志明。总是修炼有度的出家之人，又怎能断绝人之常情。
　　志明死了。
　　没有人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尤其是古明远。他本为南禅寺写了一出戏，却完全没有按照他所预计的上演。
　　然而骚乱之后，几个年长的僧人站了出来，指挥各个人处理方丈和志明的后事。暮茵茵的情绪并没有太多的波动，显得十分沉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事发地。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古明远找到了暮茵茵，道。
　　“里面在说什么呢？”暮茵茵道。
　　“哎，说是当初志明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后来父亲得了重病，来到了南禅寺。方丈却因为害怕传染给其他人而没有收留。志明的父亲很快就死了，留下了志明。”古明远道。“方丈收留了志明，却没有想到志明一直有仇恨在心。”
　　暮茵茵苦笑，道：“古庄主来上香，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对了，幼姝也有来么？”
　　古明远一惊，心中原本还在想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暮茵茵倒是给他找了一个好理由，顺着话茬道：“你找她有事？”
　　暮茵茵道：“没，随口问问。”
　　两人随便聊了一些无关的话题，算是将今天的事翻了过去。古明远似乎很不悦南禅寺的这一趟精力，准备马上启程回去，暮茵茵却还有更多的事情要思考。
　　“志明的故事，你信么？”李楠枫一直在远处看着暮茵茵，直到古明远走远了，才走上前来。
　　暮茵茵摇摇头，道：“每个人都得有一个台阶下，故事才讲的下去。”
　　李楠枫道：“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暮茵茵道：“我以为你会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
　　“杀我？”李楠枫疑问道。
　　“志明如果想杀方丈，什么时间什么方式不可以，非要在这么巧合的时间吗？”暮茵茵道。
　　李楠枫道：“可是，我为什么没有事情？”
　　暮茵茵道：“因为，志明用的毒药，我之前刚给你用过。又不小心，给你喝过解药。”
　　“十明散。”李楠枫道。是的，那股奇怪的药香确实是十明散的味道。
　　暮茵茵道：“你不会记得我给你喝过的每一味药吧。”
　　李楠枫苦笑着摇摇头。
　　暮茵茵道：“不过，当今世上应该也只有我有十明散的解药了。”
　　李楠枫道：“所以你和古明远才会没事。”
　　暮茵茵在想别的事情，道：“志远想杀方丈顺带着连你一起毒死，倒不是不能解释。但那群僧人非要这么急迫的给大家——不，是给我和你——讲这么一个故事，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李楠枫道：“我并不关心他们的故事。”
　　暮茵茵道：“百草山庄送往宝船的的药物失窃，我是一路追踪着这条线索来到了南禅寺。我想这一点，你还是关心的。”
　　李楠枫道：“你的意思是，南禅寺的僧人劫了百草山庄的镖？”
　　暮茵茵道：“那一批货里正好有十明散。”
　　“那方丈，是自杀？”李楠枫道。“方丈知道前前后后的事情，宁愿自己死，也要杀了我？”
　　暮茵茵摇摇头，道：“我想他没有这么伟大。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志明和那几个替他解释的僧人背后一定有其他秘密。”
　　李楠枫道：“为了杀我也真是费劲周折。”
　　“不。”暮茵茵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