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南禅寺 ...
-
古都金陵,繁华如烟。一条官道向东南走,一路奔向苏州的太仓港。在此之前,车队在无锡略做小憩。可就是在无锡郊外稍作栖息的时间里,车队遇劫,一车的货物被一扫而空,而车队英勇的镖师,一个个死的很是凄惨。
消息传到了苏州,伤透了负责出航船队的官员的脑子。在此之前,已经有好几路要上宝船的官镖被劫持。
很快,锦衣卫到了。
帝国,也有帝国的尊严。
江湖,本就不该把剑伸向远方的朝堂。
李楠枫在古家盯了几天的哨之后,决定前往无锡。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趟苏州。他刚听到风声,说是宝船出了事情。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富饶的姑苏之地。进了城之后,却开始变得悠闲。在一家客栈落了脚,在这座古城毫无目的地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回到客栈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古家之行后,你去了哪里。”“师父”问道。
“伤重,”李楠枫道,“机缘巧合进了百草山庄。”
“暮茵茵可有所发觉?”“师父”很是敏锐。
“必然是有的。”李楠枫道。“不过师父说过,该让她知道的事情,可以适机地告诉她。”
“师父”点点头,道:“但你一定要警惕,适度地保护她的安全。”
“师父,”李楠枫道,“暮稔都失踪了两年多了,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师父”摇摇头,道:“无影无踪。暮稔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如果她还活着,这世上还能找到她的,除了那个人,也只有暮茵茵了。”
“师父”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事实上,他已经无数次用这种方式提到了“那个人”,只是始终不愿意告诉李楠枫。
“讲正事,”“师父”道,“宝船失窃了。”
李楠枫道:“和我们有关?”
“师父”点点头,道:“丢的正是我们先前所找到的通关文牒。”
“这只能说明,我们离他们已经很近了。”李楠枫道。
“可是,关于他们的下落我还是毫无头绪。”“师父”道。“所以才放出消息,把你们都召唤回来。”
李楠枫道:“只要存在,一定有痕迹的。”
“师父”道:“之前百草山庄押往宝船的一车药物在无锡被盗,现在责令找到这批货物的官文应该已经发到暮茵茵那里。”
顿了顿,“师父”又道:“既然暮茵茵已经被人扯了进来,不如就更彻底一些。”
“需要我做什么。”李楠枫道。
“师父”道:“接近她,了解她究竟在和什么人接触。”
李楠枫点点头,虽然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师父”道:“好了,可以汇报你的任务了。”
李楠枫道:“袈裟不在古家。”
“师父”道:“这个我们早就料到了。”
“不过出事之后,古明远频繁的往返无锡,或许是一种信号。”李楠枫道。
“师父”道:“他紧张了?”
李楠枫道:“我们还有多少的线索呢?能有一个是一个吧。”
“师父”有些怅然,道:“知道具体的位置吗?”
“南禅寺。”李楠枫道。
“师父”抬头看了一眼李楠枫,道:“你以前去过吗?”
李楠枫摇摇头。
“师父”道:“那这次去,你可以顺便打听一下你的身世。”
李楠枫似有些诧异。
“师父”道:“我在你未满周岁的时候把你抱回了我府内。在那之前,你就在南禅寺。或许寺内,还有人能认得你随身携带的那一串佛珠。”
李楠枫道:“其实,出身如何又有什么关系的。我走的路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师父”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李楠枫道:“我明天就起程去南禅寺。之后就去找暮茵茵。”
“师父”点点头。在李楠枫还小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楠枫那串佛珠或许可以探知他自己的身世。但是小楠枫一直告诉自己,他并不想知道所谓的身世。这次重新提起了这件事情,得到相同的回答也并不意外。这个孩子,太过隐忍,太过沉稳。
说起来,李楠枫和暮稔倒是有一点缘分。
次日天晓,李楠枫就赶往了无锡南禅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心如止水的。只是在寺门前,随身携带了这么多年的这串佛珠却显得格外的沉。身世?真相?自己的父母是普通的农夫,又或者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这对现在的自己会有什么区别吗?
他并不认为一个人所做的选择要因为他父母的立场而改变。因而他内心深处,不希望暮茵茵卷入这件事情。暮茵茵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在可想而见的将来要为自己的母亲承担那么多的事情。
只是,他也有他的任务。世间的事并不能总是那么圆满,总有很多不遂人意。
也总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相逢。
李楠枫在南禅寺的门口见到了暮茵茵。他想过这一面迟早要见,但并没有想过来的这么快。
暮茵茵是为了追踪那批被劫走的货物来无锡的,这并不奇怪。只是,为何会在南禅寺?她也在追查她母亲的下落,莫非,她知道更多的消息,为了和自己一样的目的?
暮茵茵像是不认识李楠枫一样,自顾自的走着,将将擦身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轻身地对李楠枫说了一句:“前路艰险,务必小心。”话毕,进入了寺门。
这一句话的内涵,李楠枫很快地反应了过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手中的剑开始变得格外的棘手。自己这一路的掉以轻心差点酿成了大祸。
敏感如他,早就应该发现从他进入无锡城开始,就有很多人在盯着他。
古家经楼被闯,古明远绝对不会置之不管。他之所以频繁地来回无锡南禅寺,不过就是为了引他上钩而已。在自己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同样也会算计自己。而自己,竟然如此鲁莽的闯入了古明远引诱他的圈套。
在往寺内走的每一步,他都能看到很多人在观察自己。然而他知道,这些人还不会动手。毕竟,自己不一定就是那个闯了古家经楼的人。自己是个练武之人,在人群中格外的注目,必定会引起古明远的怀疑。怀疑的越深,也就被相信的越深。他需要用合适的方式为自己脱身,但在此之前,必定要足够的淡定。他自信自己的武功,这么一些人还不至于抓住他。只是自己这么些年的努力,还有其他的兄弟这十几年来的努力,可能都要白费。
李楠枫在佛前很虔诚的叩拜,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听说南方似有极为严重的疟疾,寺里的僧人正要筹集些钱财送往南方救灾。李楠枫顺势送了一个人情。一位小师父走上前来,对李楠枫表示感谢。
李楠枫问道:“小师父,请问寺中可有年纪较长的僧人?”
“施主要做什么?”那个僧人道。
李楠枫道:“我想要见一位,可能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的人,打听一些事。”
僧人道:“施主是什么人?”
李楠枫道:“有缘之人。”
僧人道:“那我带施主去见我们方丈吧。”
“麻烦了。”李楠枫道。
刀似乎已经架到了李楠枫的脖子上。古明远白手起家,二十多岁就在江湖站稳了脚跟,李楠枫从不敢轻视古明远的能力。何况,现在恐怕盯上自己的不仅仅是古明远,还有萧几何,那个疯子。
小僧人带着李楠枫穿过了佛殿,到了后房会客的居室。茶几上布着新沏的茶,悠悠茶香弥漫在整个茶厅。都说佛道如茶道,大概求的就是这么一个静谧的地方。
很快,小僧人就带着方丈来见李楠枫了。方丈并不是这么好见的,不过既然是古明远布的一个局,李楠枫就觉得不意外了。
方丈有点上了年纪,身体颤巍巍的,道:“施主要询问什么事情吗?”
李楠枫道:“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方丈可还记得?”
方丈道:“有些记得,有些忘了。施主既然是有缘之人,那问的事情,老衲应该是记得的吧。”
李楠枫似有些犹豫,缓慢的摘下了手上的佛珠,放在桌上。他很紧张,需要用足够缓慢的动作来表现自己内心应该有的踌躇,道:“那方丈可还能认得这一串佛珠?”
方丈道:“我们这里,倒是有很多这样的佛珠。这一串……”
老方丈翻着这一串佛珠,却看到一个珠子上写着“李”字,空了一些,还有“楠枫”二字。
“李楠枫。”方丈道。
李楠枫点点头,道:“这是我的名字。据说,我被人抱养之前,在寺内呆过一段时间。”
方丈道:“噢,那个人……”
李楠枫道:“方丈可还记得……”
方丈点点头道:“是她,那天,把一个小男孩送到了这里,然后在佛珠上刻了字。”
李楠枫道:“那……”
方丈摇摇头,道:“她说那孩子的父母死于饥荒,她觉得可怜就抱了过来,给了寺庙一大笔钱,说让我们先照顾一阵子,她会找人来收养的。”
李楠枫道:“那,那位……的下落呢?”
方丈摇摇头,道:“后来,大概一年后吧,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她好像刚生了一个女儿,但脸上并不高兴。那次她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后来,我们就修缮了大雄宝殿。只是至今,都不知道那位香客的名字。”
李楠枫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终于演完了这一出询问身份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