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10、真相背后

　　暮茵茵说，他们做了这么多，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李楠枫。
　　当然，李楠枫大概清楚是谁想要杀他，不过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没有问。暮茵茵也知道，她一开始就知道李楠枫干了什么事情，只是要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所以是谁来杀李楠枫这个问题，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暮茵茵道：“坊间一直要传言，说宝船失窃了。”
　　李楠枫点点头，道：“我也听说了。没想到还有人敢去动皇家的东西。”
　　暮茵茵道：“只不过丢了一点药物，就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不是我朝官员的处世之道。”
　　“我不明白。”李楠枫道。
　　“所有的这些，都是障眼法。”暮茵茵道。“那群人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为了宝船上的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一定非常重要。被百姓知道宝船都能失窃，是非常丢皇家颜面的事情。可是即使丢了颜面，那些官员也要放出这个消息。”
　　李楠枫没有答话。暮茵茵从李楠枫的沉默中，渐渐猜到了李楠枫的真实身份。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跳出暮茵茵谈话间的圈套，这显然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暮茵茵知道，虽然一直都是李楠枫在问，她在回答，这并不意味着她比李楠枫聪明多少。这其中多少是伪装，多少是利用，暮茵茵还不能推测出来。
　　“找寻被盗的货物，是官差的事情。”暮茵茵道。“如果很严重，就应该由锦衣卫来调查。可是上面却一纸公文发到了百草山庄。”
　　李楠枫看着暮茵茵，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所以，”暮茵茵接着道，“可能上面有人认为，我能做到一些事情，是锦衣卫做不了的。”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是锦衣卫做不了，还需要利用我去调查的。”这一点，暮茵茵是真心猜不到。她能看透这事情的因果，却没法知道这一切的本质。她母亲一直瞒着她的，是否正是这件事情？李楠枫，红衣女子，甚至古明远，都知道这背后的事情。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被牵扯到了这个地步。她好像离真相很近，却始终看不破。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调查？”李楠枫道。
　　暮茵茵白了他一眼，道：“我是有病才去帮锦衣卫做事情。”
　　好吧，暮茵茵确实有病。她明知道前路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但还是得跳进去。虽然，她内心很不安。她母亲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她很确信，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她会付出非常大的代价。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实在没有办法在置之度外了。
　　南禅寺的几个僧人最近接连外出云游，暮茵茵在寺庙内外变着法地套话，总算打听到了这些人是去了明州。暮茵茵认为去那里能追踪到丢失的药物的下落。而李楠枫正好想去明州看看疟疾的真实情况，便跟着暮茵茵一起南下了。
　　却说这边，古明远回到金陵后，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在古府和萧府之间穿梭着，与萧几何讨论着各种事情。原来，不些日子，就是萧方朔的大寿了。这儿子和女婿，想着为父亲和老丈人铺张一番。凡是父亲用的，萧几何必定会买最贵的。一时间，直隶的商人们纷纷找上门，推销自己的商品。只要说自己的商品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萧几何必然重价买下。
　　风光背后，是萧几何井井有条的安排。唱戏的，桌宴的，送礼的，看似忙乱，实则有序。从小就开始接触萧家的大世面的萧几何，实在是颇有一番干大事业的能力。虽说城里人认古明远为后辈中的翘楚，那只是因为萧几何一直被他父亲的名头盖着。他终有一天，会站在紫金山之巅的。
　　到了寿宴这天，倒像是举城的大庆。各个达官贵族们，纷纷前往萧府，还有不少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远千里跑来萧家。
　　在众人之中，一位女子十分引人注目。即使这里有那么多官宦之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们，还是能一眼看到那个女子。她穿着不算华贵，只是长着一张实在精致的脸。看惯了莺莺燕燕的这些贵人们，还是不得不称赞一声，漂亮，实在是漂亮。扑闪的大眼睛，樱桃小嘴，以及□□蛮腰，颇有些异域风味，整个人从头到脚让人实在挑不出一点毛病。在她面前，被金陵人一直称道的萧家幼女也黯然失色。
　　她走得很是骄傲，丝毫不在乎周边的人看她的眼神。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看她。她不在乎。
　　走在他身前的男子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对面。在这条人工挖掘的小河对面，有一位英姿绰约的人。顺着这个男子的视线，柳方忆找到了传闻中的萧几何。她点点头，身前的男子就离开了。接下来的故事，一定会很有趣。柳方忆收回了看着萧几何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人。
　　萧家的后院很热闹，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这边交谈着。一场寿宴，倒像是一次王朝的聚会。柳方忆对京城的花边新闻并不感兴趣，只一个人缓缓地，沿着小河走着，仿佛漫无目的的。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抬头，目光对上了萧几何。隔着老远，她就能看到萧几何，也看到了萧几何看着自己。柳方忆微微点头。
　　晚间的宴席十分丰盛。此时朝野富庶，歌舞升平，萧家尤其优越，金陵城的菜肴也实在精致，餐盘糕点间，还能品出六朝时期人们的风流。金陵已经风流了两千年。
　　柳方忆只简单的品了几口，便站起了身。她坐的地方离上堂实在太远，坐在这里也着实无趣。于是离开了饭桌，向外走了几步，找到了一个能看到萧几何的地方。
　　萧几何正被几个朋友绕着喝酒，很是愉悦的模样。也就在柳方忆看到萧几何的瞬间，萧几何干了一杯酒，正放下酒杯，也看到了柳方忆。柳方忆微微颔首，萧几何一笑，倒满了杯酒，远远地敬了柳方忆一杯。
　　柳方忆一个人走到了偏院。比起正厅的欢闹，这里显得稍微冷清。她一个人坐在廊院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她喜欢闹中取静的感觉。越是在热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冷静更加舒服。远处升起的烟火映照在她的脸上。
　　多么幸福的一个家族啊。柳方忆心想。
　　背后是河水平静，倒映着这方寸之地的片刻欢悦。一个美人倚坐一旁，是卓然天成的美景。
　　萧几何看着这一幕，倒是有点心动。
　　柳方忆看到了萧几何的身影，站起了身。
　　萧几何走上前来，道：“姑娘很是面生。”
　　这男人天生富贵。即使喝了那么多的酒，身上也没有一点儿酒气，反倒是散发着浓郁的兰花香。
　　“家父在岭南与萧家做过些生意。”柳方忆道，口音中带着些生涩。“只是家父实在抽不开身，才叫小女前来为令尊祝寿。”
　　“岭南，柳家。”萧几何回忆了一会儿，道：“我记住了。”
　　柳方忆道：“家父还特地叮嘱方忆，一定要认识萧公子。”
　　“来过便会认识。”萧几何道。“不过你一个人跑到外面来，可不是尊重人的举动。”
　　柳方忆摇摇头，很是妩媚地道：“若非如此，又怎么见得到萧公子？”
　　萧几何笑道：“我想见的人，迟早都能见到。只不过这个时候你出来，并不安全。”说罢，突然收回了笑容，转身离去。
　　柳方忆停在原地，似有些错愕。
　　萧几何突然停住脚步，道：“柳姑娘若再不回宴席，我就叫家丁请你回去了。”
　　不悦的心情跃然于她脸上，看了一眼萧几何的背影，柳方忆强忍住心中的愤恨，跟着萧几何走了几步。
　　一阵风吹过长廊，引起了柳方忆的注意。这并不是寻常的风。
　　柳方忆停住了脚步。她不算武林高手，但敢只身前来找萧几何，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看着萧几何的背影。以萧几何的武功，不可能察觉不到这阵风。
　　萧几何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转头看着柳方忆。
　　柳方忆却突然往后跑着，追着那阵风而去。
　　萧几何觉得不妥，迈步跟了上去。
　　萧几何的轻功自然是比柳方忆要快的，只是快追上柳方忆的时候，柳方忆已经找到了闯入萧家的几位不速之客。他们训练有素，布置在院落内一栋独立的屋子外围，似乎已经有一个人闯进了屋子。
　　柳方忆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柳方忆。然而那一瞬间，却并没有选择去灭柳方忆的口，而是面面相觑，似在等待什么信号。他们既然擅闯萧家，却似乎并不介意柳方忆看到他们。这很奇怪。
　　柳方忆还未想好要怎么应付这些人，萧几何已经赶到了，将柳方忆护在身后，道：“你们是什么人？”
　　适时，远方突然爆裂了大火，映的半边天都通红了。
　　萧几何察觉到事情的异样，二话不说拔剑就冲着这批人使去。
　　柳方忆也不甘落后。她的武功，还是足以帮上一些忙的。
　　这一阵骚乱，引来了前堂祝寿的各位武林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