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7、袈裟 人心真不是

　　人心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环环设计的局，绑架萧幼姝就是为了让大家乱了阵脚。而后更是将萧古两家拖入擅闯皇陵的罪责之中。等到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婚礼即将进行的时候，他们才要做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混入戒备森严的古府，去窃取经楼中的那件“袈裟”。古思源不知为何会选择站在他哥哥的对立面上，但暮茵茵能确定的是，这一切的操控者，应该就是这位现在在她身边躺在床上的李楠枫。因为李楠枫身上有暮茵茵熟悉的一道伤口，右手腋下一道清晰的剑痕，和身上其他的伤痕都不一样。暮茵茵几乎能肯定，这个李楠枫就是那日绑架萧幼姝时最后留下来想要杀她的人。
　　只是无法想象，古家的经楼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这些人布了这么久的局，更有古思源在其中穿针引线，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受伤至此。
　　那件“袈裟”又有什么样的秘密，让这些人值得如此去冒险？
　　当初自己的母亲应就是从古老先生那里获得的一些讯息，而后闯的古家经楼，留下了暮茵茵记忆中的那些伤痕。
　　如果说李楠枫知道袈裟所隐藏的秘密，也就费不着暮茵茵煞费苦心地去接触古家。
　　只是李楠枫的目的又是什么？和那个怪女人一样？和自己一样？
　　这场深渊暮茵茵已经被拖入越来越深。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脱离了。更何况，在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之后，还能活多久。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怪女人知道自己和古思源沆瀣一气救下了李楠枫之后，会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李楠枫身上的这些伤痕，让她觉得自己离母亲太近、太近了。
　　李楠枫完全醒来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期间端茶送水喂饭吃药，都是暮茵茵亲自操办的。想到这个人可能与自己母亲的关联，再累再烦暮茵茵都忍了下去。
　　那时暮茵茵正在院内看药书，摇着她的团扇。李楠枫出门时和她撞了一个正着。
　　暮茵茵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继续看着她的书。
　　李楠枫犹豫了一会儿，道：“感谢暮少庄主救命之恩。”
　　暮茵茵没有看他，道：“一句感谢就完了？”
　　李楠枫果真如古思源所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暮茵茵道：“我的一个伙计被我派去运药了，你就顺便帮我把柴劈了吧。”
　　李楠枫没有说话，独自离了开去。暮茵茵看着李楠枫离去的模样。这个人似乎很好说话，全然不像那个拿刀指着自己的黑衣人。
　　临冬的阳光就是容易让人心生乏意。暮茵茵晒着太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发现石桌上摆满了菜肴。刘妈啥时候会做这些菜式了？
　　暮茵茵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却见李楠枫进了院子。
　　“你干嘛去了？”暮茵茵问道。
　　李楠枫像是被先生教训的学生，站在那里，道：“刘妈让我打扫院子。”
　　暮茵茵道：“这些菜你做的？”
　　李楠枫点点头，道：“嗯。”
　　暮茵茵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去烧点热水洗澡。”
　　李楠枫依旧啥都没说，转身离去了。
　　饭吃完了，热水也差不多烧好了。暮茵茵去了药房，破有分寸的抓了一包药，然后扔进了澡堂热水之中，对门外的李楠枫道：“进来吧。”
　　李楠枫似有些诧异，道：“啊？”却还是听话的进了澡堂。
　　“试试这药浴吧。”暮茵茵道。“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李楠枫道：“好。”
　　暮茵茵将澡堂留给了李楠枫，继续回院子看她的药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这个人的性格，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趁着他昏迷的时候，暮茵茵试过套他的话。关于他的喜好，古思源的喜好，被暮茵茵套的一干二净，可是问到任何关于“袈裟”的事情，这个人就闭口不提。难道他在昏迷的时候，也有那么高的控制力？
　　答案是肯定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楠枫像是任由暮茵茵摆布的宠物，帮她试验了不同的药浴。其中一种似乎有些失败，李楠枫疼的昏了过去，伤口也开始恶化，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发生了溃烂的现象，但李楠枫没有叫苦一声，对于暮茵茵的命令永远都是一句“好”。这期间，整个院落的劈柴、烧水还有做饭都由他负责，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说一句。
　　这样的日子实在有趣极了。一个免费送上门的试验品，暮茵茵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自己调出来的药物。
　　对于暮茵茵兴奋的事情，对于李楠枫来说可不好过。每天要喝暮茵茵送上来的奇奇怪怪的浓汤。暮茵茵会很认真的和他说，这是毒药。但是他依旧会喝下去。
　　暮茵茵并没有撒谎，她给李楠枫喝的确实是各种剧毒的草药。
　　李楠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比他练功中最难熬的时刻还要疼数百倍，整个人从喉咙到肠道都烧的火热，每一刻都像是在奈何桥边悬着，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拔剑了结自己的性命。
　　然后在一阵昏迷之后，又被暮茵茵救回来。
　　李楠枫已经数不清他喝了多少的毒药了。他不怕死，但他第一次知道，生命中还有一种痛苦叫生不如死。
　　而让他生不如死的，居然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他是多后悔当初在栖霞山下，一时心软让暮茵茵多说了几句话，而没能及时解决了这个女人。
　　解救李楠枫的是古思源。古思源并不知道李楠枫在百草山庄遭遇了什么，只是纯粹地过来看望。见李楠枫身上的硬伤好的差不多了，对暮茵茵连连道谢。李楠枫也趁机提出要离开百草山庄，暮茵茵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毫无挽留之情。
　　只是李楠枫离开之后，暮茵茵又有些不开心了起来。她还是没能知道“袈裟”的秘密是什么。李楠枫和自己母亲，有何相同的需求吗？
　　暮茵茵给李楠枫试了那么多的药，都没有找到法子让这个男人开口说话。那个怪女人又不知所踪。看来，自己要换一种方式去调查了。
　　却说回城途中，古思源看李楠枫脸上怪异的表情，问道：“怎么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
　　李楠枫笑道：“哪有。”
　　古思源道：“想念那位暮少庄主了？”
　　李楠枫摇摇头，道：“我可不希望再碰见她了。”
　　古思源有些疑惑，道：“不会吧。这么可怜人见的姑娘你会是这种态度。难不成她把你……”
　　“好了。”李楠枫道。“先前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只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谈什么谢。”古思源道。“虽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但我终究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的好好的。”
　　李楠枫道：“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真不希望再让你做这些违背道德的事情。”
　　古思源摇摇头，忽又道：“话说在你养伤的这段期间，一位红衣姑娘把江湖闹得沸沸扬扬的。”
　　“红衣姑娘？”李楠枫似有些震惊。
　　古思源点点头，道：“对。杀了不少人。可是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她究竟什么身份，想做什么。”
　　李楠枫心里有且震惊。红衣姑娘，难道就是自己先日里碰到的那位？不过古思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和那个女人交过手。
　　古思源道：“那日皇陵里面，她也出现了。所以我担心，她的出现可能和你想做的事情有关。”
　　李楠枫点点头，道：“她武功如何。”
　　古思源想了很久，道：“难以描述。”
　　李楠枫点点头。
　　古思源道：“还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刚离开百草山庄的时候。”
　　对于这一点，李楠枫并不诧异。他知道那个红衣女子和暮茵茵有着匪浅的关系。在百草山庄的日子里，他也在试图找到她们俩可能有的关联，但是并没有什么结果。百草山庄的上上下下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的出现。
　　暮茵茵。这个名字回荡在李楠枫的脑海里。如果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她母亲失踪的原因，那自己有没有与她合作的可能？她背后的那位红衣女子又想要做什么呢？堂堂百草山庄的少庄主，会轻易任由另一个人摆布？
　　李楠枫不得而知。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却不知道，终点要走向何方。
　　玄武门旁，鸡鸣塔上，那一袭红衣遥望着这座城池。她是个孤独的人。
　　她不介意被整个江湖追杀，因为，她本身就没有性命。
　　痛苦是什么？绝望是什么？信仰又是什么？
　　鸡鸣佛寺的声声钟声，也没有办法化解她心中的怨念。紫金山下的紫禁之城，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方。那些王公贵族，尘世富贵，谁又知道那一刻会瞬间化为云烟？
　　曾经的犯人改头换面，就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过活，而悲痛的人永远只能活在悲痛里。
　　可是罪永远是罪，奴永远是奴。
　　罪孽的刺青刻在身上，刻在心里，一辈子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