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45、今忆何忆 被

　　被柳方忆说中，萧几何生病了。虽然萧几何还是希望能继续往彭城走，但被柳方忆制止了。
　　萧几何笑道：“小姑娘，我走南闯北生活的病多了，不碍事的。”
　　柳方忆摇摇头，道：“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身边没有我。而现在，你就在扬州呆着，等我的消息吧。”
　　萧几何摇了摇头，还是很固执的想亲自去彭城。
　　“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那个张老二？”柳方忆道。
　　“他在彭城扎根多年，这回敢动我们萧家的生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萧几何道。
　　柳方忆蹭了蹭萧几何，道：“家父在岭南的生意很多也都由我经手，对付一个地痞，我还是有心得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站起身来，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道：“那要看想解决人还是解决事情。”
　　“何解？”萧几何躺了下来，看着柳方忆道。
　　柳方忆想了想，道：“如果是解决人，打一顿就可以了。”
　　“凭你的武功？”萧几何问道。
　　“如果打一顿就能够解决，你也不用亲自去彭城了。”柳方忆道。“我的武功，自然是不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但是必要的威慑还是要有的。”
　　萧几何很是赞赏，道：“你说得对，你没必要和张老二正面交手，打不过这一趟可就白忙活了，就算打得过，也只是惹了一桩麻烦，等我们回去了，彭城还是得听他们的话。”
　　“但是不打又不行，显得我们萧家任人宰割。”柳方忆。
　　萧几何没有答话，像是在思考事情。柳方忆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几何。
　　我们萧家……
　　柳方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考量的，她需要适时的将自己融入萧几何的概念里。
　　“嗯。”萧几何道。“稍微出出气就好了，免得下次出更大的篓子。”
　　“放心吧。”萧几何显然默许了柳方忆的说法，柳方忆舒了一口气，道。“这段日子你也教了我不少，我武功还是有长进的。”
　　“但要记得适可而止。”萧几何道。“否则，我实在不放心。”
　　“我有分寸的。”柳方忆道。“相信我。”
　　“这是解决人，那解决事情呢？”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道：“利益均分。”
　　“这就是你想到的法子？”萧几何道。
　　柳方忆道：“我想过了，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的错，于情于理萧家都没有让步的理由，原本大可教训一顿。只是，天高皇帝远，彭城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太过蛮横的进入，对我们自己没有好处。如果说，我们能割让一部分的利益，换来萧家在彭城的地位，也是值得的。”
　　萧几何转了一个身，道：“你很让我失望。”
　　柳方忆低着头，没有答话。
　　萧几何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忍的人，否则，萧家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萧家。你有没有想过，张老二在彭城一闹事，我就去和他谈判，给他好处，那每一个地方的张三李四都要来找我萧家的麻烦，那我的生意还怎么做？”
　　柳方忆并没有继续接话。
　　“不过就是一个地痞，我之所以亲自去彭城，不过就想杀一儆百而已。”萧几何道。“只有让这些人彻底消失，萧家才做的安稳。”
　　“彻底消失？”柳方忆低声道。
　　萧几何转了一个神，侧躺着，道；“我来教你怎么让他彻底消失吧。”
　　柳方忆摇摇头，道：“几何，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见萧几何没有应答，柳方忆继续说了下去：“萧家再庞大，也不能垄断所有人的心，总有地方是萧家人够不着的。与其灭掉所有对手让萧家在彭城孤零零的活着，不如收服这些对手，为己所用。”
　　“收服？”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道：“让出一部分的利，对萧家来说并不难，但却可以保证彭城生意的稳当。而且，有一个比萧家更懂彭城的人替萧家镇着，还怕收不回利么？其他地方的人见了这等好处，只会想办法来巴结萧家，共求合作，这是好事。”
　　“你觉得张老二会乖乖和我们合作？”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道：“他之所以千方阻挠我们的生意，无非因为我们的生意影响了他的利益。只要我们给出的价格公道，就算他不服软，他的弟兄也会松口的。”
　　“利益交换？”萧几何道。
　　柳方忆点点头，道：“对，利益交换。”
　　“这倒是很有意思。”萧几何道。
　　“他无非就是想要一点好处。”柳方忆道。“杀是杀不干净的，干脆给他们一条活路，痛快的活着，而且，为了萧家而活着。”
　　萧几何端正地躺着，闭目了许久，忽然道：“行，我等你回来。”
　　柳方忆坐在了床边上，摸了摸萧几何发烫的额头，道：“你在扬州也要按时吃药，等我回来。”
　　萧几何抓住了柳方忆的手，道：“我应该亲自照顾你，而不是让你奔波。”
　　柳方忆道：“比起依偎在你怀里，我更愿意站在你旁边，为你遮挡哪怕微不足道的风雨。”
　　萧几何拍了拍柳方忆的手，道：“去吧。”
　　柳方忆此行进展的比萧几何想象中的还要快。萧几何给自己计算的时候认为需要五天的来回，加上至少三天和张老二的周旋。然而萧几何在扬州呆了不过四日，柳方忆就回来了。
　　柳方忆摸了摸萧几何的头，道：“还烧么？”
　　萧几何抓住柳方忆的手，放在唇边，道：“我说过，我的身体原本就抗病。”
　　“不过淋了一场雨，我都没事，你病成这样。”柳方忆道。
　　“事情还顺利吗？”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骄傲地笑了笑，道：“一切按照我们计划，你放心吧。”
　　萧几何微微抬头，看着柳方忆，看了好久。
　　柳方忆也看着萧几何，微微一笑。
　　“辛苦你了。”说完，将柳方忆涌入了怀中。
　　“不会。”柳方忆道。
　　“你总是比我想象中，更加出人意料。”萧几何道。
　　柳方忆道：“你太优秀了，我希望我能配得上你。”
　　“你当然配得上我。”萧几何道。“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
　　“我只想优秀给你看。”柳方忆道。
　　“我倒有一个东西给你看。”萧几何道。
　　“我看到了。”柳方忆道。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萧几何问道。
　　柳方忆点了点头。柳方忆骑马回扬州城，却看到路边一座崭新的长亭屹立着，亭柱上的油漆亮堂着，是刚刷的模样。而这，不正是之前他们躲雨时坍塌的那座长亭的位置么。
　　“你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天之内修缮一座长亭的？”柳方忆道。
　　萧几何道：“我自然有办法。要是我没一些本事，那可就是我配不上你了。”
　　柳方忆道：“那就是说，我离开的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养病？”
　　萧几何道：“没啊，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柳方忆笑了笑，道：“你对我真好。”
　　萧几何道：“你来的时候匆忙，可有看见亭子上面的匾额？”
　　柳方忆挠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萧几何拍了拍柳方忆的头，道：“下次北上，你就能看到了。”
　　“秘密？”柳方忆问道。
　　“惊喜。”萧几何道。
　　很多年后，柳方忆闲来无事往北方走着，偶然间又回到了那座萧几何为她所搭建的长亭，匾额上那四个烫金大字已经铺陈黯淡，可依旧能看出萧几何的字体，写着：今忆何忆。这是萧几何记忆柳方忆的地方，也是柳方忆回忆萧几何的地方。
　　柳方忆坐在这长亭里，还能记得很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那座摇摇欲坠的长亭在风雨中轰然倒塌，以及两个疯狂的人在大雨中攀登到了山顶上，看着大雨倾盆淹没着一座城。
　　“萧几何对你还真是好。”张老二说道。
　　“我值得他对我这么好。”柳方忆道。
　　张老二拍了拍这座长亭坚硬的柱子，道：“他也真是一个厉害的人。”
　　“他确实很厉害。”柳方忆道。
　　“那你呢？”张老二问道。“这么多年了，你又突然回到了这座长亭。”
　　“他那时候说，等我下次北上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这座亭子了。”柳方忆道。“可是没想到，从那以后，我也没有再往北走过了，一直到今天路过这里，才突然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
　　“他为你搭过很多长亭。”张老二道。
　　柳方忆道：“这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张老二摇摇头，道：“如果他不是有心，他再有钱，也不会想到为你做这些事情的。”
　　千金难买美人一笑，若真是遇到了让自己疯狂的人，烽火戏诸侯又如何，将江山拱手相让又如何。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不能做到的事情，只看他愿不愿意。如果不是对的人，又怎会处处想着彼此任何一瞬的相处呢？又会如何寻思着在彼此经历过的地方立下一个纪念碑？
　　今夕何夕莫相离，今忆何以曾相思。
　　张老二想了想，道：“你还真是挺幸运的。”
　　柳方忆叹了一口气，道：“二叔，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