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46、初入京 上

　　上巳，天晴，尚好，大病初愈的萧几何起了一个大早，出门伸了一个懒腰，却见院子里老老少少们已经忙着布置了。柳方忆看起来起的比自己更早，正在指挥着家丁们布置今日宴会的席次。
　　萧几何走上前去，将柳方忆护在怀里，道：“真是辛苦了。”
　　柳方忆将萧几何推开，道：“是我害你生了这场病，况且，我本就想帮你分担一些事情。”
　　萧几何道：“一个时辰后，派人再到各府上，一定要毕恭毕敬地将各位大人请过来。”
　　柳方忆点点头。
　　上巳的宴会是年后萧几何突然提出来的，虽然中途因为抓捕源一和彭城事变岔开了些精力，但好歹在这一日安下心来准备。
　　萧家擅长组织宴会，和京城中的各路达官贵人相处的很好。只是此次对上巳的这一场很上心。萧方朔已经年迈，萧家的生意会一点点交到萧几何手上，或许对于萧几何来说，他需要有机会证明自己正式接手萧家。
　　而这对于柳方忆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年后，萧几何不断带柳方忆出现在各种场合，让柳方忆接触京城中各类人群。而因为萧几何突然的大病，上巳宴会的筹办如愿地交到了柳方忆手上。在萧家也呆了大半年了，柳方忆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成为萧几何的左膀右臂。
　　萧几何不缺女人，柳方忆想要在萧家立住脚，一定要拿出一点实力。
　　“你先去吃早饭。”柳方忆道。“有情况了我再叫你。”
　　柳方忆虽然温软，但是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看来她在岭南的时候也帮父亲做了不少事情。萧几何很放心的将院子交给了柳方忆。
　　萧几何走远后，一个家丁突然跑上来，凑到柳方忆身边，道：“柳姑娘，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来找您的。”
　　柳方忆看了家丁一眼，道：“是我们的客人吗？”
　　家丁面露难堪，道：“依我看，都不是京城人，穿着还很是寒酸。”
　　“既然不是客人，轰出去就是了，有必要来问我？”柳方忆责备道。
　　家丁说：“可是他们说他们认识您，一定要见您一面。”
　　柳方忆道：“有说其他的吗？”
　　家丁想了想，道：“说是姓周。柳姑娘，会不会是您岭南的亲戚？”
　　家丁倒是很懂这些事情。萧府养着不少的门客，像柳方忆这样的，一旦站稳了脚跟，就有不少亲戚巴结上来。萧方朔和萧几何是向来看不上这些人的，只是如今柳方忆在萧几何心中地位很重，也只能来通报一声。
　　柳方忆显得有些生气，她在家丁的言语中听到了对自己出身的嘲讽。
　　“从侧门带进来吧。”只是终究不能失了这气度，一时间柳方忆也没想的起来谁姓周，但见一面也无妨，不过赏些钱的事情。
　　来访两个人柳方忆好像些许有些记忆。年长的老妇好像跟着父亲见过几面，还有一个是一个小姑娘，看面容也颇为熟悉，不过也记不得哪里见过了。
　　一见柳方忆进来，那个老妇赶忙拉着小姑娘走上前，道：“可算是见着您了，真是上天保佑阿福啊。”
　　柳方忆有些错愕，只是在京城的这些个月倒是学了不少待人接物的门道，对身后的丫鬟道：“看茶。”
　　几个丫鬟也是人精，将两人拉到椅子边坐了下来，倒了茶，道：“不知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老妇一听笑的皱纹都能夹住茶叶了，陪笑道：“夫家姓周，叫我周大娘就好了，我和你们小姐是邻居，她出生的时候还是我给接的呢。”
　　原来是一个接生婆。这些颇会看人的丫鬟绷着脸忍着笑。
　　柳方忆揉了揉太阳穴，道：“大娘叫我方忆就好了。”而后对小丫鬟们道：“你们先下去吧，院里有什么事情记得告知我。”
　　丫鬟们告退后，柳方忆找了主椅坐了下来，优雅地喝了一口茶。
　　周大娘很是兴奋地道：“当初你还是一个小丫头，我每天都去你们家抱着你，给你换裤子，现如今……”
　　周大娘话未完就被柳方忆打断了：“这位小妹妹我却有点眼生。”
　　周大娘道：“这是我老二家的闺女，单名一个菁字。”
　　“多大了？”柳方忆问道。
　　“快满十八了。”周菁回答道。她的声音很小，一看就是胆小的姑娘。
　　周大娘道：“也老大不小了，柳小姐要是有看得上的人家，也给我们家小菁……”
　　“你们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吗？”柳方忆直切主题道。
　　周大娘察觉出了柳方忆对自己的不满，这一下也没立即回答，只对周菁使着眼色。
　　周菁面露难色，但熬不过奶奶的督促，只好开口道：“幼弟进京看病，大夫倒是给了药方，只是这药着实昂贵。一路过来我们的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想到了之前说柳姐姐在京城的萧府，所以这才过来想求点帮助。”
　　“你还有个弟弟啊？”柳方忆问道。
　　周菁低着头，耳朵都已经发红了，道：“嗯，才……”
　　“我知道了。”柳方忆有些不耐烦地道。“我还有事情，呆会儿会有丫鬟给你们银子的。”
　　周家这娘俩也没来得及道谢，柳方忆就已经起身离开了房间了。
　　周菁长舒了一口气，周大娘却拉着周菁道：“你看你这小丫头，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好人家都不肯嫁。像你柳姐姐，住在这么大的府邸里面，还有那么多丫鬟可以使唤，可是几辈子的福气。”
　　“奶奶，还是给弟弟看病要紧吧。”周菁道。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丫鬟拿着一个钱袋子就来了，道：“柳小姐给你们的两百两银子。小姐说，京城繁华，请你们省着点儿花。”
　　给周阿福看病五六十两银子足矣了，这两百两银子，却突然让周菁不知所措。对她来说，十两银子就几乎是家里一年的花销了。
　　周大娘倒像一个见过世面的，笑脸盈盈地接下了这笔钱，从里面掏出了一大锭银子，小心翼翼地塞给了小丫鬟，道：“多谢了。”
　　小丫鬟并不领情，转身就走掉了，一大锭银子砸到了地上。
　　周大娘面露尴尬的咽了下口水，捡起了这锭银子，拉着周菁便出门了。
　　走远了些，周菁道：“奶奶，你可别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呀。”周大娘道。“我只求你也能进一个好人家，也给别人甩脸色看。”
　　“奶奶，毕竟是我们求人家。”周菁怯怯地道。
　　“你不懂，两百两银子对我们来说可是天赐的，但对这些人家不过就是随手的东西。人家的账本里面可不会记这么小的一笔银子。”周大娘道。
　　“柳姐姐毕竟帮了我们。”周菁道。
　　周大娘道：“小菁啊，你模样也不比那柳方忆差，再说，你好歹还是有父有母的人……”
　　“奶奶，这里是京城，就别乱说话了。”周菁制止了周大娘。
　　周大娘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捂住了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后，拎了拎手上的钱袋子，道：“还是先去给你弟弟买药。”
　　城东同济药房，这是连日来她们第三次进入这里了，连看门的小哥都记住了这两人的面容，直接将她们带到了药柜前面。
　　“有钱了？”掌柜的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两个人，昨日她们还在为昂贵的药材苦苦哀求他。他是药房的掌柜，但并不是布施的寺庙，没有义务去同情别人。
　　况且，这俩人将大夫开出来的药方拿给他的时候，他还真真吓了一跳。他粗粗看了一眼，写的都是名贵的药材。没有一样是她们支付得起的。问了几句，才算明白了，他们家有一个宝贝孙子，从出生起就大鱼大肉养着。农村人家并不能吃的起，但是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求来好东西给那小孩子吃着。小孩子倒是吃的白白胖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乡下地方也没见过这样的病，所以这疼孙子的奶奶带上了孙女儿，和胖的像个肉球的小阿福一路求医到了京城。好容易遇到一个能开药方的大夫，却买不起药方上的药。
　　不过现如今，钱也有了，还怕买不起这药？
　　周大娘将那一大袋的银子砸在了桌上，道：“快点抓药。”
　　掌柜的摸摸胡须，掂量了一下钱袋，用下巴指了指周菁，道：“卖孙女换的钱？”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周大娘道。“钱也够了，快把药抓来。”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有钱也急不得啊，你们给的方子里的好多药这些年缺货的厉害，我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到。”
　　“那你们还开的什么药房？”周大娘生气道。
　　“你听我说啊，我这药房都是给寻常老百姓开药的，你孙子那病了不是小老百姓会得的病。”掌柜的道。
　　“照你这么说，那些达官贵人得了病，也没地方吃药了？”周大娘道。
　　掌柜的摇摇头，道：“人家家里面就有药房，只怕比我这里还齐全，什么珍贵药材没有啊。”
　　周大娘拍了一下桌子，却也奈何不了眼前这人。
　　“奶奶，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周菁拉着大娘，道。
　　周大娘道：“萧家可是京城一大富商，要不我们再去求求，看他们家会不会有我们要的这些药。”
　　周菁面露难色，道：“我们刚去求过人家，已经很麻烦他们了。”
　　“你就是要面子。”周大娘责备道。“我不说过了，这些东西对于那些人家就不过是随手的东西，求他们给我们一些，又不会伤到他们毫毛。”
　　“可是……”周菁显得非常为难。
　　“要脸还是要弟弟？”周大娘强硬的问道。
　　“弟弟……”周菁怯弱地回答道。
　　周大娘白了掌柜的一眼，拿回了自己的钱袋，牵着周菁就出门了。
　　掌柜的看着这两人，连连摇头，道：“没有那富贵命，还学人家得富贵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