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35、迎战（下） 林怡不喜欢

　　林怡不喜欢用笛子。她喜欢剑，喜欢用最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是剑客的剑一旦出鞘，不吃掉一些血，再回剑鞘会生锈的。她有一把很好看的剑，通体晶莹，剑刃上带着一些缺口，缺口处是红色的印记。
　　她没有带她的剑，她也不能杀人。这实在是一件憋屈的事情。
　　如果事件所有的事情都能用生死来解决多好。只要把有问题的人解决了，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问题了。
　　林怡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叹了一口气，举起了她的玉笛。
　　这回，她吹的这只曲子古思源倒是听过。没想到林怡这样清新脱俗的人，在这种时候，会吹一首《春江花月夜》。
　　这样留恋人间的曲子，实在不适合这个生来就如寒冰一般冷的人。
　　林怡的曲子一出，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暗淡了。无论棍阵再怎么变化，清脆的曲子回荡在每个人的耳尖，悠扬婉转，惊破天空，谱写着一方的宁静。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古思源忽然明白了林怡为何要用这首曲子。那一阵一阵看似嘈杂又整齐的棍阵被揉杂了进去，仿佛就是意境中的那拨乱人心的一潮春江。他听不见棍声，因为再混杂的声音，都被林怡包容进了她的曲子中。
　　小浪推呀推，推的月亮都情谊绵绵的。
　　曲至高潮时，林怡戛然而止，生硬地切断了这首美妙的曲子。棍声后来居上，一下子充斥了整个世界。
　　古思源感觉自己的耳根特别痛，耳朵像是被重物击打的感觉，“嗡”得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林怡及时按住了古思源的穴位。古思源只觉得耳边一下空白，连风的声音都没有了。
　　痛苦的不止古思源，还有胡要天，还有这拥挤的乞丐们。
　　曲声突然停止，他们训练有素的这套阵法却突然紊乱，嘈杂的声音反噬着自己，不过一个眨眼，结实的木棒纷纷断裂，他们痛苦地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少人还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黑夜，你知道这样的疼痛吗？
　　“胡帮主，果然好内力。”林怡道。
　　胡要天用自己强大的内力护住了自己。饶是这样，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和穴位的混乱，只怕要用好长时间疗伤了。
　　眼前这个临风而战的女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可怕。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战。他没有人手，没有招式了，但眼前这个人，根本还没出手。
　　“不打不相识。”胡要天说道。
　　林怡不担心胡要天会报复自己。江湖人就是这一点好，冤有头债有主，用不着这么小肚鸡肠。
　　胡要天抱拳，道：“敢问阁下贵姓大名？”
　　林怡让出了一个身位，道：“这位是京城古家的二公子。”
　　古思源回了一个礼。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胡要天道。
　　“我只是古公子的随从。”林怡道。“卑贱的名字，不足为题。”
　　“那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胡要天问道。
　　原来江湖人要打一架才会坦诚相待，古思源算是学到了。
　　古思源将整件事情前前后后告诉了胡要天。
　　“不报告盯城内几个陌生的小乞丐，包在我身上了。”胡要天道。“要有啥情况我随时汇报给你们。”
　　古思源点点头，道：“把消息直接递给萧府的大少爷就可以了。”
　　胡要天笑了笑，道：“平日里怎么也攀不上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如今却可以为你们出力。”说完，又看了眼林怡。
　　古思源是十足的京城富少的气派，那这个女子呢？乞丐认人向来很准，这个女子的气度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会有的。可是行事作风，也不像是高堂之上的人会干的。
　　胡要天瞄了几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古思源观察了一会儿，道：“胡帮主可是有何难处？”
　　“没有没有。”比起刚刚和林怡动手时那一身的杀气，此刻的胡要天却十分的平易近人，道。“我只是好奇这个姑娘的武功。”
　　林怡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要天咋舌。
　　林怡笑了笑，道：“本就没什么，要是哪天你出家了，也就明白了。”
　　胡要天看了看古思源。
　　古思源没有说话，低头想着他自己的事情。
　　林怡真的是一个很高效率的人，她要做的事情，必然是要完成的。古思源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他和林怡在乞丐堆里看了一场京城的日出。
　　一夜的时间，林怡解决了城内三大主要的乞丐帮派。也就是说，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遍布全城的乞丐将会帮他们盯着城里奇怪的小孩。
　　李楠枫叹了一口气，道：“胡要天这些人我倒是很熟，如果当时我在京城的话，或许能帮你们不少的忙。”
　　古思源道：“如果你在的话，根本不用找这些乞丐帮忙。”
　　李楠枫道：“如果你这是夸我的话，谢谢了。”
　　古思源白了李楠枫一眼。窗外，微红的天空诉说着一天的开始，这一觉被李楠枫一搅和已经没法睡了，况且想起来那晚的林怡，古思源自己也不能平静。林怡说，乞丐是最知道乞丐长什么样的人，所以让乞丐从乞丐中找到不是乞丐的人是最恰当的。
　　那林怡呢？林怡是怎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林怡的身份？
　　如果说古思源是富家公子，那他眼里的林怡也像是一位出身大家的名门闺秀。如果说古思源也有半个江湖的身子，那他眼里的林怡也是满满的江湖气息。不管从什么角度，古思源都看不透林怡这个人。
　　谁能懂林怡？暮稔吗？
　　“后来呢？”李楠枫还在追问这个故事。
　　“后来林怡回鸡鸣寺，我也回家了呀。”古思源道。
　　李楠枫道：“我说的是，后来。”
　　“嗯。那就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我们得到了一些情报。”古思源道。
　　“我就是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李楠枫道。
　　“你就没发现有事情不对吗？”古思源问道。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李楠枫。他只是想当一个听故事的听客，因而很多事情也没细想，古思源突然这么一问，他倒是细细回忆起这前前后后，如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污蔑了他这锦衣卫副千户的名头。
　　李楠枫想了一想，道：“还清？”
　　古思源点点头。
　　林怡给还清的路是走不通的，可是还清却沿着林怡的思路走了下去，带着一帮兄弟，好几天后才回来。
　　“其实林怡所说的也并无错，小夭只是一个小孩，不可能走太远的路。他如果是想逃避某些人杀他，确实只能跑一定的距离。”李楠枫道。
　　古思源点了点头，看着李楠枫。
　　“可是，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只是他们某个行动的汇合点，而并不是真正的老巢。”李楠枫道。
　　古思源点了点头，示意李楠枫继续说下去。
　　“就算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确定他们的汇合点，也只能说明这群人就在附近，可是这一个附近就是方圆几十公里甚至更远，这样的找法是大海捞针，就算萧几何出马只怕也没有办法。”李楠枫道。
　　“萧大哥的能耐在于他有足够的人脉散布在城池的各处，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及时的收集到讯息。”古思源道。“但是，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在方圆几十公里的地方，还有不少山沟深水的地方里找人，是这几个捕快不能干到的事情。”
　　“那还请想干什么？”李楠枫问道。
　　“问你啊。”古思源道。
　　李楠枫摇摇头，道：“动脑子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更愿意大海捞针。”
　　古思源道：“京城这些年连连发生了许多失窃案件，皆是珠宝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不见，让衙门很是头疼。如今想来，很有可能都是一些小孩作案。因为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不会去怀疑一个小孩偷东西。”
　　“有人训练了一批小孩，专门帮他们盗窃城中的珠宝。”李楠枫接话道。
　　古思源点点头，道：“但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因为毕竟是这么小的小孩，一旦被发现，哪怕练过武，也是不可能打得过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的。”
　　“所以，一旦这些小偷得手，会很快的撤退。一旦网铺的大了，他们就必须设置严密的撤退路线。这样的好处在于这些小偷不管在哪里得手都可以根据既有的计划将货物安全脱手，而这背后的致命弱点是，一旦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规律的，就极有可能被人所掌握。”李楠枫不喜欢猜测人心，但对于军事上的互相博弈，他必须有所涉猎。
　　“所以林怡的话还清并没有当真，不过倒是真真提醒了他。”古思源道。
　　“一个小孩的撤退能力是有限的。”李楠枫恍然大悟。
　　古思源道：“如果，你手下有几十个小孩分布到城内，你会怎么安排撤退计划？”
　　李楠枫点点头，道：“京城虽大，也就这么大的土地。我们能策划出的最佳方案，一定也就是对方所选择的撤退方案。”
　　古思源道：“所以说，还清这个人确实很厉害。他用了三天时间，画出了一份对手有可能的撤退图，后来事实证明，还真被他给蒙对了。”
　　“不对。”李楠枫道。“可能性太多了，即使有了这样的思路，一条一条的排查也是很费功夫的，而且会打草惊蛇。”
　　“如果我们知道这些小孩经常出现的地方，那我们推算出的撤退路线就极为精确了。”古思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