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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最近的距离 没有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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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时候,林怡就在寺庙里面干一些杂活,扫扫地,收拾收拾香烛,或者就静静地坐在佛殿里边,看着人来人往许着心愿。
每天都有很多小姑娘来这寺里求姻缘,她们的脸上无一不挂着年轻的笑容。年轻、貌美,干嘛不趁着最好的年纪去遇见最好的人呢?对她们来说,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好像就是姻缘。求得好的姻缘,仿佛一辈子都没有其他的忧愁了。
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林怡应该也是像这些小姐们一样,把遇到一个好男人当作一生的归宿吧?
越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越觉得凄凉。也许一开始,自己就该在那一场浩劫中痛快地死去,而不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她活着,每一天都背负着死去的那些人的血海深仇。
盛世洪荒皆因果,空门之内本无魔。三经大悲一日礼,心有屠刀奈何佛?
古思源找上门的时候,林怡正在山前整理烛架上烧尽的蜡,盛到桶里往外搬。她在寺庙的时候往往不理会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污言秽语,以至于古思源走到她面前时,她还以为只是一位寻常的香客。
“你竟然在这里。”古思源道。
这时候的林怡一身浅灰色的大氅,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起来,用灰色的发带粗略地系上。她是如此温婉的一个人,就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因为某些原因寄住在了寺庙里。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因为她看起来是这么弱小,这么善良。
“你……怎么会在这?”林怡很诧异。卸下一身伪装的时候,她会变得很谨慎。站在古思源面前,双手不停的搓着自己的衣服。她是怕古思源知道她的秘密,还是怕见到古思源?
“这不是上回那个姑娘。”萧几何拿插着双手,拿肩膀撞了一下古思源,略带嘲讽地道。他指的应该是那日庙会和刚刚下床的林怡相遇的那次。“我说你怎么没和我们介绍过,原来是还是庙里的。”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林怡没有理会萧几何,只不过问道。古思源突然的出现实在是她没料到的事情。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或者说,没有人知道她。
“是有点事情。”古思源道。“你知道,这寺庙里平常小偷多吗?”
林怡想了想,道:“小偷干嘛偷佛门的东西?”
古思源道:“不是佛门,是香客。”
“有香客的东西被偷了?”林怡十分敏锐地问道,想到柳方忆和萧几何在坊间的那些传闻,林怡明白了这两人是为何而来了。只是那件事情自己处理的很干净,他们不可能查出任何的毛病,除非柳方忆自己心智不坚定泄漏出去了。“什么时候?”
“大年二十九。”古思源很肯定地道。
“大年二十九……”林怡想了一会儿,虽然她内心心知肚明,但是该有的反应她还是精湛地表演了出来。“我把那日当班的师傅们都叫过来问问吧。”
“有劳。”古思源总是这副不喜不愠的姿态。
却说三人在寺内打听了遍,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有几个人还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具体的事情却也描述得不大清了。
眼看得迫近黄昏了,萧几何伸了一个懒腰,道:“问了一下午,一点收获都没有。”
古思源道:“真是打扰林姑娘了。”
林怡摇摇头,道:“能帮上一点忙,对我来说也是修行。不如二位就留下来吃顿斋饭吧。”
“好啊。”古思源道。“鸡鸣寺的斋饭可是出名的很。”
“你吃吧,我先回去了。”萧几何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大哥向来这个样子,”看着萧几何自顾自地走了,古思源道,“你别怪他无礼。”
然而这顿斋饭吃的实在是不愉快,坐在古思源身边,林怡总觉得浑身使不上劲,无精打采的。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怡是将他当作挚爱的,可是古思源呢?古思源表现的,他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一样。
古思源越是坦荡,林怡心里就越是难受。
曾经相依的场景,如今却成了靠近的阻碍。
我爱你那么深,可是现如今都像一场笑话,爱不出来,恨不出来。我把你当作心中最重要的人,可是你眼里的我,和这芸芸众生没有分别。我要的是人间的相濡以沫,你却在我的世界里活成了高高在上的佛。
冷漠,是最大的伤害。
如果你不能给我你最大的温柔,为何当初还要让我心动。
为何如今似陌人,脑海里却还一直在怀念当初的狭路相逢。
饭桌上,林怡一直低着头,避免和古思源对视。她不想看到这个人,更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与难堪。
古思源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终究不能开口。鸡鸣寺远近闻名的斋饭,吃的却十分乏味。
末了,林怡送古思源下山。太阳正擦在地平线上,剩下的一丝残阳格外刺眼,照过林怡落在古思源的眼里,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的剪影,长长的睫毛,玲珑的鼻梁。
这绝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只是为何要蜗居青灯古佛旁?更为何,要做那些疯狂的杀人的勾当?
古思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道:“二少爷,我们家少爷找你。”
“有什么事情吗?”古思源问道。
“好像,”小厮喘了一大口气,道,“找到小夭了。”
古思源转头和林怡对视了一眼,道:“是偷柳方忆东西的人的弟弟。”
林怡道:“这件事情毕竟与我鸡鸣寺有关,方才师太还说让我一定要协助公子调查此事。”
“那就一起去吧。”古思源道。
两人跟着那个小厮出了城,在一处僻静的山脚小道边看见了小夭,准确地说,是小夭的尸体。
要不怎么说萧家人厉害呢,仅用古思源绘出的一幅画像,在茫茫人海中还真能找到这么一个小孩。
小夭死了。昨晚还在古思源怀里的小夭,现在就躺在这马路边上,面朝向下,背后还有明显的受到重物击打的痕迹。这身慕茵茵帮他制备的衣服,变得如此破败不堪。
“他们为什么要杀小夭?”还清接到消息后在古林二人之前已经赶到了这里,他确实佩服萧几何的能力。
“分析尸体是你们的事情。”萧几何慢悠悠地道。“大捕头,明早给我确切的消息。我要知道这背后的人,在哪里。”
说要,萧几何就带着他的人走了。
“这位萧公子果然像传闻的那样不近人情。”待萧几何走远了,还清讥讽道。
古思源没有接话,只仔细地看着仵作检查小夭的身体。
“他生前遇到了什么。”古思源叹气道。
“这个小孩是面朝下倒地,身体张开,背后受到重击。我想,是有人追杀他,追到后从背后袭击他,一击毙命,所以呈现出了这么一个状态。”其实不要去回忆那些事情,林怡还是可以和古思源正常交流的。
“可是明明有一批行动非常敏捷的人从我手里救走了小夭,为什么还会让他受到袭击?”古思源觉得十分不解。
“这么小的小孩儿能跑的距离非常有限,而且不会去爬太高的坡。”林怡道。“从这个防线一路搜寻过去,或许能找到线索。”
还清点点头,道:“你们两个把尸体运回去,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搜。”
十几个人跟着还清呼啦啦地就往前走了,却只剩下了古思源和林怡在原地。
“你提出的想法,干嘛不一起跟着去?”古思源问道。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林怡问道。
古思源微微一笑,道:“那群人行事作风严谨,在京城里面都可以做到进退有序,绝对不会把这么明显的一个尸体就摆放在这里。”
“但是这里确实就是事发地点。”林怡道。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的老巢很远,死在这里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安全,反而会让我们失去判断。”古思源很自信地道。
林怡歪着头,品端着古思源。因为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先前的尴尬此时荡然无存,两个人像是十分有默契的故友,打量着彼此的心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古思源摇摇头,道:“你才是时刻都在让我惊奇。”
“我的分析没有问题。”林怡道。
古思源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所以你才可以骗走还请他们。”
“我为什么这么做?”林怡问道。
“因为你见过柳方忆。”古思源道。“还因为你武功高强。”
林怡是什么人,古思源心中大致有底。若寺庙中的人不记得二十九日那天发生过什么事情还算正常的话,见过柳方忆的林怡说自己毫不知情就一定是在撒谎。柳方忆撒谎在先,向来强势又懂武功的她不会放任别人偷走自己的东西。那么林怡圆谎在后,柳方忆的动静再小,林怡绝不会一点都不知情。这座寺庙就这么大,而林怡当初可是一个人在古家的旧宅中敏锐地觉察到所有暗中的敌人所在位置的人。
“你没有理由帮柳方忆。”古思源道。
林怡道:“因为柳方忆认识我,而我不想有那么多的麻烦。如果那件事情不了了之,自然最好。”
“就这么简单?”古思源问道。
林怡道:“我没那么复杂。”
“如果你真没那么复杂,就不应该想这么多,还费这么大周折瞒下这件事情。”古思源道。
林怡问道:“你这是在教训我?”
古思源道:“既然你可以解开古家旧宅的机关,我猜,你是荆门的人吧。觖辰诀也不是单单是荆门的东西,只是当今武林只有荆门中人懂此武功了。现在的人视觖辰诀为妖物,其实千百年前,清宗时代,觖辰诀是江湖中至为神圣的武术。”
“杀人的东西,都一样。”林怡道。
“不一样。”古思源道。“杀什么人,为什么杀人,这些都不一样。而觖辰诀告诉人们的是,只要秉持心中的正义,才能做正确的事情。没有什么道理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心中的正义会一直存在。”
“我是妖,是被朝廷通缉,被江湖追杀的怪女人。”林怡道。
“那你心中的正义呢?”古思源问道。
“不就是一个玉佩的事情吗!”林怡不耐烦地打断古思源的问话。“我帮你调查下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