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3、相遇（上） 李楠枫一直

　　李楠枫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需要有足够的耐心。一旦认为时机成熟，他就要开始行动。这是一场命悬一线的行动，只是对于李楠枫来说，他出生入死太多回了，并不会在乎在哪一次死去。在像他这样的人眼里，命从来都不是宝贵的。
　　在外地太久了，直隶的宵禁让他觉得陌生。万家灯火也只是他们的万家灯火。他站在山头，凝望山脚的紫禁城，和这座金陵城。人们都已经睡去，但他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
　　同样也不成眠的还有暮茵茵，那个怪女人又来找她了。
　　“有什么发现么？”红衣女子直入主题问道。她总是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离暮茵茵很远的地方，戴着面纱。其实鲜艳的颜色，并不适合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
　　母亲失踪前一直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见一些奇怪的人。但这些，从来都不允许茵茵知道。直到有一天，母亲毫无预兆的不见了。当时暮茵茵以为母亲只是在外地遇到了什么事情。母亲的武功在江湖是首屈一指的，而且结交善缘，暮茵茵并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危险，只能一日复一日的等待母亲的回来。直到一年后一天，眼前的这个女人出现，带着暮稔的信物，和暮茵茵说，希望暮茵茵能帮她找到失踪的暮稔。
　　暮稔，她的生身母亲，确实失踪了。
　　当时她的整个人都像是腾空了一样，轰的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也就是那一刻，她突然发现，一直耍小性子的她，其实自己也有稳重的一面。
　　她早该知道如此。毕竟，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在她母亲刚刚不见的时候，她这个“少庄主”第一次接手山庄的事物，发现桩桩件件，她母亲都已经做过事先安排，等着她做简单的处理。她母亲知道要面临的处境，已将山庄的一切为暮茵茵安排妥当。只是暮茵茵不愿意相信她母亲会抛弃她。
　　红衣女子告诉暮茵茵的很多，暮茵茵其实都知道。比如母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包括古家堡的古老先生，包括一位叫杨肖力的神秘人。这些，在这一年多里她都私下调查过。只是，在这位陌生的女子前面，暮茵茵装出了第一次听见这些消息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些暮茵茵不知道的。红衣女子告诉她，其实这些年，暮稔一直都是他们组织的一员。红衣女子并没有告诉暮茵茵这个组织的名字，只会以“他们”称呼。暮稔一直在帮“他们”做事，她的离奇失踪让“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私下调查了许多也没有结果，最终决定让她，也就是这位红衣女子来找暮茵茵，希望能够找到暮稔的踪迹。
　　暮茵茵没有拒绝红衣女子。毕竟，暮茵茵渴望找到自己的母亲的线索，哪怕是死讯，也足以弥补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夜每夜的思念。
　　更何况，这位红衣女子根本没有给暮茵茵拒绝她的机会。她的武功太高了，对付一个暮茵茵，如同玩弄手上的一只蚂蚁。更可怕的是，她总能一眼识破暮茵茵的小聪明。但凡暮茵茵有所保留，哪怕装得再像，也总是能被她一言挑破。在两人的相互利用之间，暮茵茵一直处于下风，这对暮茵茵来说实在是一件苦恼的事情。
　　“古家原来还有一个二少爷，叫古思源。”暮茵茵道。
　　“就送你回来的那位是吗。”红衣女子道。
　　暮茵茵道：“我尝试了那么多次接触古明远，都没能建立起他对我的信任，更别谈见到古老先生了。不过刚刚古思源倒是告诉我，古老先生一直在咳嗽，我猜可能是肺病，这对我来说会是一个机会。”
　　红衣女子道：“古思源看起来对你挺有兴趣的。”
　　暮茵茵白了红衣女子一眼，道：“温文尔雅，然后君子。他看起来像是对所有人都温柔。欺负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我还真有点不忍心呢。”
　　“在江湖，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善良。”红衣女子道。
　　说实话，除了每次冒犯她都会挨一顿不轻的打，暮茵茵对这个女人还是挺有好感的。至少在找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一点上，她是真心实意的。
　　“说起来，”暮茵茵道，“我想了一晚上，终于知道了古思源那里不对劲了。他这么一个君子的人，自己未过门的嫂嫂被绑架了，他不是着急嫂嫂的安危，而是希望事情快一点结束，似乎，他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一样。”
　　“我对萧幼姝不感兴趣。”红衣女子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凭借这个机会，尝试进一步接触古明远。”
　　“你不是说古思源对我不错嘛，为何我不能接触古思源呢。”暮茵茵道。
　　“一个平时都不住在古家堡的庶出的二公子，在古家说话能有多大的分量。”红衣女子道。“你的目的不是要成为古家的儿媳，而是要见到那位深居简出的古老先生。”
　　“我才不要当什么古家的儿媳呢，要当你去。”暮茵茵道。
　　“别废话，”红衣女子道，“这些大户人家的权力斗争不是你能猜测的到的。自己的弟弟长期住在城外，从不和外人谈论自己的这位弟弟，他们兄弟之间肯定有问题。和古思源走太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看起来，你很懂大户人家的事情嘛。”暮茵茵道。
　　红衣女子转了一个身，远远的，细细打量了一下暮稔，道：“不要再试图套我的话了。”
　　“我明天就以关心幼姝的名义去一趟萧府，不管是有人觊觎萧家的财产还是古家兄弟的明争暗斗，绑匪一定会给出一些线索的。以萧伯伯那种挖地三尺的暴力方式必然找不到萧幼姝的。我帮她们找到一些线索，一定可以让古明远欠我一个人情。哪怕古明远这种人不给我面子，只要将来的古夫人认为我救了她一命对我心存感激，我一定还能找到更多的好机会的。”暮茵茵说完了一大串，喘了一口气，发现那个怪女人已经不在她窗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完她的话。
　　红衣女子走了，暮茵茵还在想她的事情。比起古明远，她对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古思源更感兴趣。古明远神秘莫测，对于关于他父亲的事情闭口不谈。那这位二公子又在谋划一些什么呢？
　　根据给古思源所讲，古老先生被贬谪的时间是洪武二十六年。难道古老先生难道是一位“蓝党”？古家竟还有这样的背景？古思源是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给她的吗？还是真的，如他面相那样，他确实是一个单纯善良没有戒备心的人？
　　红衣女子离开了百草山庄后，也在打量自己的事情。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急，越拖越急。暮稔的失踪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但她接触了暮茵茵这么久，除非暮茵茵的演技和心机到达了连她都无法看穿的地步，她只能相信暮稔对自己的女儿确实保护的很好，没让她知道一点消息。可是找不到暮稔，她的人生所在做的事情就都白费了。然而，她现在不能把暮茵茵逼的太急。暮茵茵识人断物的本领可真是一分不差地从暮稔那里遗传过来了，若是被逼的太急，只怕会更加怀疑自己的目的。
　　也罢，除了暮茵茵，她自己也应该更快的去找到杨肖力。
　　红衣女子思索的太深，没有注意到，眼前站着一个人。等到发现时，那人已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姑娘，不知你可否认识这儿的路？”
　　红衣女子不习惯别人靠自己太近，那个男子跑过来的时候，她就在下意识的后撤，直到那个男子也发现了蹊跷，意识到自己冒犯了。
　　这不正是那位送暮茵茵回来的古思源吗？他怎么还在这里？
　　古思源喘了一口气，远远的站着，道：“真是冒犯姑娘了。姑娘你知道百草山庄吧？我送他们的少庄主回来后，就在这山里迷路了。在附近转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人烟。连回山庄的路都不认识了。不知你可否知道这回城的路？”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径直地走了。
　　古思源看了看，跟了上去，但保持着和那女子的距离。这个人可真是奇怪，三更半夜的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蒙着自己的脸又不说话，还不肯靠人太近。不过江湖上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了，古思源深知不要随便探知别人的事，只在后面跟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老远官道上的长亭，古思源有些兴奋，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位带路的红衣女子就不见了，好像就从来没出现过，好像是一个鬼魂带自己走出的山林。
　　古思源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但是如此的功夫实在罕见。想了想，也没能想出江湖里还有谁有这样的武功。百草山庄的暮稔倒是有可能，只是她已经失踪两年多了。这个人出现在百草山庄的附近，或许，是暮稔的关门弟子？
　　“改天去问问那位暮少庄主。”古思源心想。宵禁未开，不过他家在城外三里多地的地方，倒是不影响回家。
　　红衣女子隔着老远，看着古思源回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