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2、萧家的能耐

　　暮茵茵陪着萧幼姝去栖霞寺上香，回程途中，萧幼姝却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绑了。当暮茵茵把这消息带到萧家的时候，立刻炸开了锅。暮茵茵看到萧方朔眼里那分分钟想剁碎自己的杀意。
　　怪暮茵茵也没用。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会武功，胆小嘴贫，而且只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小丫头。跟这种人较劲会丢了他萧方朔的身份。更何况明面上，萧家和百草山庄有十几年的交情，暮稔虽失踪了，但萧方朔待暮茵茵理论上还得照的自家晚辈的情分来。
　　萧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在萧方朔的布置下，开始了全城搜索，甚至派人快马加鞭往杭州、扬州、徽州等地进行提前的部署，整个直隶和周遭被萧家整个儿包了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萧幼姝。萧方朔说了，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和他们萧家作对。
　　暮茵茵觉得怪没劲的。绑架这回事，玩的是和绑匪的讨价还价，在和绑匪的要价之间博弈，去分析对方的意图，找到缝隙一击致命。萧方朔来一个这么暴力的方式，真不愧是江湖人啊。倒不怕萧幼姝被撕票？
　　不过这都是他们萧家的事情了。暮茵茵倒不是不担心萧幼姝的安危，只是自己的这点小能力，此刻完全帮不上一点儿忙。完全出不上力的事，何苦瞎操心，反而影响了自己判断的准确性。
　　那批绑匪既然敢在天子脚下做这些事情，要么是蠢，要么他们根本不惧于萧家。暮茵茵能看到的是，这批人训练有素，极有纪律，在进攻和撤退中不靠言语命令而能自觉完成所有的分工。暮茵茵更愿意相信，这批人完全有和萧家搏斗的能力。
　　听闻萧家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但这里毕竟是皇城，多少富贵商流还有江湖势力在这里交织，有那么些势力要和萧方朔斗也不是不可能。暮茵茵倒是饶有兴趣想知道，萧家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萧幼姝婚期在即，萧古两家都不会允许新娘子不见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发生的。
　　时已黄昏，百草山庄的小厮们来接暮茵茵了。暮茵茵一是找不到人告别，二是担心自己这一走，让萧家那对变态的父子觉得自己对萧幼姝不管不顾的，便让他们在外边候着，打发了一人回去通信，让百草山庄的护卫们也跟着一起留意一下萧大小姐的下落。
　　萧家上下的人似乎都紧张了起来，萧方朔大概把能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偌大的一个萧府显得冷冷清清的。暮茵茵成了最闲的人，在院子里踱步，看完了这一场日落，数着天上的星星玩。
　　长廊尽头走来了两个人。其实中一个人，大老远就能看到那不可一世的走姿，必定就是萧几何了。而旁边那人，暮茵茵倒是觉得很面生。这两人确实是来找暮茵茵的。
　　“暮姑娘。”萧几何打了一个招呼。
　　“萧公子。”说着这话，暮茵茵的注意力却完全在萧几何旁边的那人身上。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在下古思源，见过暮少庄主。”古思源作了一个揖，很是敬重暮茵茵的样子。
　　古思源是谁？暮茵茵的脑海里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他也不说自己是何人，光报一个名字，她暮茵茵就应该知道吗？一瞬间，联想到了萧家的婚事，莫非这人和古明远有关系？
　　“暮姑娘，小妹遭绑，我和父亲都已经急疯了头，冷落了暮姑娘。”萧几何道。
　　暮茵茵道：“这没什么。有幼姝的下落吗？”
　　萧几何没有回答，只是道：“天色已晚，金陵也不太平，我想着让思源兄送暮姑娘回去才是稳妥。”
　　这古思源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暮茵茵巴不得有机会和他在一起，多挖一点消息出来。因而也不迁就，道：“那就麻烦古公子了。”
　　萧几何离去的身影很是落寞，从他躲闪暮茵茵的提问来看，萧家只怕确实是遇到了对手。
　　很快，暮茵茵就从古思源那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萧家布下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把这几日金陵城里翻了个遍，这几日走丢了孩子、掳走的女子，还有老张家失踪了半个多月的那个宝贝儿子都找到了，可就是瞧不见萧幼姝的行踪。一个人只要活着，就必定会留下踪迹。但是萧幼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栖霞山附近的官道、山路和乡间小道都打听过了，没能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
　　除此之外，暮茵茵连带着把古思源的身世也挖了一遍。这古思源正是古明远同父异母的弟弟，庶出，加上平日游手好闲的，不大在古府里住，也极少与人接触。暮茵茵与古明远也只有一些简单的往来，并不知道他还有这个二弟也是正常。
　　“真希望这件事能快点结束。”讲完这头头道道之后，古明远感叹了这么一句。一丝怪异的感觉闪过了暮茵茵的脑海，只是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对劲。
　　暮茵茵没有答话，古思源也没继续说下去，马车里面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暮茵茵觉得很不自在，找了个话茬开头道：“古公子，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啊？”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古思源诧异道。
　　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只是话已出口，暮茵茵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没见过我父亲，我母亲也没和我说过我父亲的任何事情。我就想知道，正常人家的父亲都是怎样的。”
　　一席话似乎激发了古思源的恻隐之心。他听过百草山庄的一些故事，很同情暮茵茵的处境。包括现在要小小年纪承担起江湖的险恶。
　　古思源想了一想，道：“从我记事起，我们家的情况就不太好。小时候对家父的印象也总是他抑郁的模样。我记得是二十六年的时候，他被放逐，命虽是保住了，但终身的仕途也就毁了。我们家那时候总是吃完上顿没下顿的，全靠族邻的施舍。”
　　“这可全然不是古家现在的样子。”暮茵茵笑道。
　　古思源摇摇头，笑道：“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大哥闯出来的。他也总是和我说，不能忘了小时候的艰辛。”
　　暮茵茵点点头，道：“是啊，你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能在江湖里有这样的地位名气。连萧家都愿意将女儿将给你哥哥。”
　　古思源道：“我父亲身体不大好了，近日来总是咳嗽，只怕……我哥也是希望能早日有个孩子，也算是满足我父亲的一点心愿了。”
　　“百草山庄倒是有不少看肺病的良方，若是不嫌弃，改日我去给令尊瞧瞧，总不至于那么糟糕的。”暮茵茵道。
　　“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大夫了。”古思源笑道。
　　“也是不及我母亲的半点。”暮茵茵道。
　　提到暮稔，暮茵茵的情绪瞬间变的失落，让古思源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幸而马车已经到了山庄，小厮掀开门帘，引二人下车。
　　“天色也晚了，古公子这一趟回去，可也赶不上宵禁了。不如就在庄内歇息一晚吧。”暮茵茵道。
　　古思源道：“无妨，我本就不在城内住。”
　　“那我就不挽留了。”暮茵茵道。
　　古思源点点头，依旧是规规矩矩的作了一个揖，转身离去。
　　古思源走远后，暮茵茵的神情全然不是刚刚那副模样。关于母亲的失落荡然无存，而脑子里还在想更为复杂的东西。
　　她明明察觉到了一点古怪的味道，却说不上来。
　　南郊山间的星空格外的明亮，星星十分矮，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幼姝你在哪里？那群人又为什么要绑你？
　　萧幼姝也在看这片天空。除了看天空，她无事可做。这是一片荒郊野岭，只有树、叶还有鸟儿。那几个绑匪隔着老远商量着什么事，只留了一个人看着她。从她醒来之后计划了好多次的逃跑，都被这些人客客气气的又抓了回来。这群人似乎十分有耐心，对她的折腾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而更令她生闷的是，这群人从头到尾没和她说过一句话，无论她又哭又骂说什么话。他们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萧幼姝看不出任何的细节，也只得作罢，看着这星空，祈求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快点找到自己。
　　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狼群。按说这直隶周边的山萧幼姝爬了不少，熟悉的很，却全然不知这儿是哪块地界。她还在直隶么？莫非这一下午的时间，都离了江浙的地界了？
　　山间空寂的很，萧幼姝乏的不行，只好沉沉的睡去了。夜间模模糊糊醒来了几次，发现身边总有人十分精神的盯着她，也就越发打消了自己逃跑的念头。
　　这一夜，萧府，古府，百草山庄，都没有睡好。人们只能等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打破这一夜撩人的宁静。
　　一阵微风吹过了暮茵茵的轩窗。
　　这一场阴谋一旦开始，谁都没法预测下一刻事情的走向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