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4、相遇（下）

　　暮茵茵起了一个大早，进城去了萧府。通报给了门卫也没什么人回应，估计萧家人也是没空搭理她，就绕到了一个侧门。平日里她找萧幼姝都是从那进的，几个门房对她熟的很。只是从暮茵茵还没想好要怎么去和萧家的人打招呼，只好在萧幼姝的闺房外的园子里面踱步。
　　找不到萧家人，还不能套这些小丫头的话吗？
　　只是奈何闺房之深，这些小丫头只知道小姐还没找到，也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呆了半日觉得无趣，就离开了萧府。
　　萧家已经将直隶范围内掀了个遍，并没能找到萧幼姝的踪迹。可是势单力薄的暮茵茵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踱步在街巷里，暮茵茵思索着各种可能。
　　“暮少庄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熟悉的声音从暮茵茵身后传来，正是昨日刚刚见过的古思源。
　　暮茵茵礼貌地笑了一下，道：“我也是想来打听一些幼姝的消息，只是没能见到萧伯父的面。”
　　暮茵茵这才发现古思源身边站了一个人，高高的个儿，精致的五官，颇有些魏晋时代的文人的风骨。然而一身的武装和自身散发的英气，又在拒人于千里之外。暮茵茵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细细地打量着暮茵茵。不是男人遇到不错的女子的欣赏，不是剑客遇到对手的防备，而像是一个墨客遇到一副墨宝在那里细细的研究。
　　暮茵茵转头看了一眼古思源。古思源对自己微微一笑，却并没有介绍这个人的意思。
　　暮茵茵只好自己开口，对着道：“我叫暮茵茵，百草山庄庄主之女。”
　　那人微微点头，转而对古思源道：“我先走一步。”然后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现在的城里人都不介绍朋友的？暮茵茵一头雾水，只好问古思源：“那个人……”
　　“噢，我的一个朋友。”古思源道。
　　虽不知道为何如此古怪，但暮茵茵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至于那个人的底细，她有更多的方法去挖出来。
　　“古公子，”暮茵茵，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瓶子，道，“上回听闻令尊一直咳嗽。我想你们一定也找了很多大夫却没能看出个所以，想必不是表面的病症，而症结在肺上。百草山庄正好有这么一种药物，用几种花调制成的。将这个打开放在伯父的床头，自会有一股清香散开，有助于化解伯父肺中的淤痰。就算是正常人闻了，也有舒缓身心的效果，不会有其他的上海。”
　　古思源接过了瓶子，道：“没想到你们山庄倒是有这样一方药物。倒是让少庄主费心了。”
　　暮茵茵一笑，道：“都是我母亲的药方。我倒是很想制一些新药出来，可是没很好的机会。”
　　古思源笑道：“定会将这转给我的父亲的。”
　　暮茵茵道：“若是有所需，古公子尽可以来百草山庄传唤我，如果能当面见到伯父的病症，我想会有更好的治病的房子。”
　　古思源点点头。似有很多话要说，终究没能说出口。
　　暮茵茵猜不出他在考量什么，但也不好再问。心想等找到萧幼姝之后，她有必要挖挖这个古思源的底细了。
　　古思源突然开口，道：“我带暮少庄主去见萧叔父吧。”
　　“直接去城郊吧。”暮茵茵道。
　　古思源似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会儿，道：“好。”
　　这反倒让暮茵茵诧异了，问道：“你就不问理由吗？”
　　古思源想了想，道：“嗯。为什么？”
　　暮茵茵觉得无趣，道：“不想知道就算了。”
　　古思源也没有多说话，陪着暮茵茵往东门外走去。江边的栖霞山香火鼎盛，然而地广人稀，路途中也并没有遇到多少人。暮茵茵顺着那日她和萧幼姝奔跑的路径一路走着，不想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萧公子，你竟也在这里。”暮茵茵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原本以为萧几何会在萧府，或是带着一众人马四处搜寻，却不想他是孤身一人，来到了栖霞之地。
　　萧几何看了他们俩一眼，道：“我们搜遍了全城也没找到妹妹，再搜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的。”
　　暮茵茵点点头，道：“那群人事先做过周密的准备，必然有我们没能考虑到的地方。”
　　萧几何道：“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如果我是那群人，我会怎么做。”
　　“这里就是你们最后正面接触的地方？”古思源问道。
　　“嗯。”暮茵茵点头。
　　“可是这里离官道很近，不会被发现吗？”古思源问道。
　　灵光抽过了暮茵茵的脑海。暮茵茵道：“如果，他们用一种方式伪装成官车，一路走官道入城呢？”
　　古思源恍然大悟，道：“我们这几日一直在乡间小道打探下落。但如果，他们伪装成官家的人光明正大的进入了城内，然后藏在了官署的某个地方，那么无论萧家多大的能耐，也不能搜皇家的地界。”
　　萧几何看了一眼他们俩，忽而转身网官道上跑去。他的速度很快，暮茵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开了好远。
　　古思源这下子反映了过来，跟了上去，把不会轻功的暮茵茵扔在了原地。
　　暮茵茵似有些气恼。不过，这并非不是一个好事。
　　“需要我带你去吗？”一个声音从暮茵茵的背后悠悠的传来。
　　“你吓死我了。”暮茵茵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这女人真是，不知道在背后观察自己多久了。
　　“顺着这官道走过去，可是军营。萧几何有多大能耐，敢碰京城的守卫军。”红衣女子道。
　　“再走过去呢。”暮茵茵道。
　　“那可是太祖的陵寝。”红衣女子似有些激动，道。“你知不知道擅闯陵寝意味着什么？要是找到了萧幼姝倒还好，要是找不到还引来了护陵的官兵，萧方朔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算在你头上的。”
　　“不会的。”暮茵茵倒是很感叹这个怪女人对自己的关心，道。“这不是我提的，是古思源提的。”
　　“有区别吗。”红衣女子道。
　　暮茵茵道：“我的意思是，古思源好像很希望我们往那个方向找。”
　　红衣女子看了一眼暮茵茵，道：“你是说，他在故意提醒你。”
　　暮茵茵道：“只是一种猜测。他的种种行为都让我觉得他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不会随便说话的。可是非要装作顺着我的思路，提了那么一大串。”
　　红衣女子点点头，道：“他倒是真有可能知道很多的事情。”
　　暮茵茵道：“你觉得，这样的行为足不足够我们去调查这个人？”确实，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为什么非要借暮茵茵的口说出来？
　　红衣女子还欲说些什么，却忽然闭了口。
　　暮茵茵还在想古思源的事情，却被红衣女子一个力猛拽，退后了几米远。而身前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只弩箭。更远处，几个黑衣人拿着弓弩，在向他们靠近。
　　暮茵茵被红衣女子牢牢地护在了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暮茵茵已经能感受到她极强的杀意。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难道又是同样的一批人？
　　是来杀自己的，还是身前的这个女人？
　　当然，上一回和暮茵茵在一起的是大家闺秀的萧幼姝，这一回，可是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六个壮年大汉，根本不在这个怪女人的眼里。暮茵茵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起势，一个男子的喉咙已经被她生生掐断。解决剩下的五个人也不过是弹指的事情。暮茵茵看不太真切，只觉得平地里刮着好大的风，吹的地上的枯枝落叶漫天舞动，树叶不安地发出簌簌地声响，随之而来的是那个一个一个的黑衣人逐个倒下。
　　叶落，风静，人也归于平静。
　　那个红衣女子搜查着这六个人的身体，但并没有找到能够说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很专业。”红衣女子感叹道。
　　暮茵茵慢慢地靠近。其实她内心非常害怕，但她必须装出足够镇定的样子。她的任何不安的举动，都会成为这个红衣女子将来针对自己的突破口。
　　不过说起来，暮茵茵有些感叹的是，这个怪女人对自己还算是温柔的。她一个人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徒手杀死了六个壮年大汉，自己在她手下苟活了一年多，也没受多严重的伤。看来她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暮茵茵也学着红衣女子去检查这六个人的身体，但被阻止了。
　　“你没必要看这些。”红衣女子道。“会做噩梦的。”
　　暮茵茵摇摇头，道：“我是大夫。”
　　红衣女子未作更多的阻拦，道：“第一次看杀人吗？紧张的脉搏都乱了。”
　　暮茵茵没有答话。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还太过弱小，弱小的不足以反驳她。
　　只是这一场杀戮似乎引起了这个红衣女子非常大的兴趣，道：“这儿不安全，你先回去吧。其他的好戏，我替你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