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24、佳节 李楠枫与暮

　　李楠枫与暮茵茵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进了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城池，却因为人潮的涌动，变得陌生。昔日喝茶看戏的地方，来了好多远道而来的陌生人。大家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此刻却变成了他乡之客。
　　暮茵茵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喜欢熟悉的地方变得如此冷漠，甚至让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
　　敏感的神经刺激着暮茵茵。
　　“每年的这个时候，城里的人都特别多。各地的官员也都会进京面圣。”李楠枫说道。
　　“我是不是应该多做一些准备？”暮茵茵道。“要不然总显得我不是当地人一样。”
　　“你在京城住了这十六七年，居然没有来过元宵灯会，还敢说自己是当地人。”李楠枫道。
　　“哎呀，”暮茵茵摆摆手，道，“总有些事情要不圆满，才能显得已经获得的那一部分难得可贵。”
　　李楠枫并没有辩驳什么。在暮茵茵这么大的时候，他也是在城中看尽金陵风华的人。他出生在朝堂之上，却出落在了江湖之中。人生游荡，也只有年节时候的京城，才能让他有安稳的感觉。
　　无辜的人们因为那些史书中的铿锵四处游荡。每一笔浓墨重彩背后，是有多少人的甘愿平淡。
　　一个小乞丐一直跟着柳方忆，脏兮兮的手抓着柳方忆的披风不放。柳方忆终于忍受不住了，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抓住了小乞丐的衣服将他一把推到了地上。而后恶狠狠地道：“我说过了，我没有吃的东西给你。要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这个才五六岁的小男孩攥紧了手，在柳方忆转身离开的时候爬了起来匆匆上去想要抓住柳方忆，无奈柳方忆走的太快，小男孩快跑了几步又重重地摔了一跤，彻底看不到柳方忆的身影。
　　柳方忆甩掉了那个小男孩，看到自己的衣角处被那个小男孩抓出了黑黑的手印，走在路上总觉得路人都在针对那一块黑漆漆的地方指指点点，甚不舒服。她是长的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绝对不允许身上有任何的瑕疵。都出门一刻钟的路程了，她又返回了萧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等到柳方忆走到如月酒家的时候已将近黄昏，这是离皇城最近的一家酒楼，里面雕琢之细腻足以见这江南的自古繁华。这也是全京城最贵的酒楼，在今日拥挤的城里也就这里还有一片清修之地。
　　柳方忆到的时候，萧几何和几位好友已经吃了半晌的茶酒了。她自知今日来的实在是晚了，一来就连连道歉。萧几何本是不悦她如此姗姗来迟的，只是今日打扮可爱的紧，这举手投足又十分稳当，给足了他面子，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让柳方忆弹一首曲子作乐也就当作了惩罚。
　　柳方忆恨不得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一首《梅花三弄》落弦也很是稳当。萧几何看着柳方忆的模样，就好像鲜花尝到了甘甜的露水，一身芬芳。
　　喔，他又喝醉了。
　　觥筹交错之间，酒香微醺着宴席上的众人。得了一个空，柳方忆出门去解了一个手。却在走廊里正面碰到了暮茵茵。
　　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京城那么大，暮茵茵就像是跟着柳方忆似的，非得在这里碰见了她。先前，暮茵茵正愁怎么在柳方忆身上撒气的，这一下子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柳姑娘，好久不见。”暮茵茵道。看着柳方忆思索的模样，暮茵茵道：“柳姑娘最好装作认识我的样子。”
　　不过说来也是，天子脚下，一般官员是不敢来这么华贵的地方的，也就只有这些锦衣玉食的人才敢如此的奢华。
　　“暮姑娘，想见你一趟也是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会在庄内闭门一个月不出呢。”柳方忆道。
　　柳方忆这算是承认千面戏子是她派遣的了么？
　　暮茵茵道：“这在江湖闯，得点小伤小病的养一阵子就得了。就怕是做什么坏事露了马脚，这后半生可就得一直在床上养着了。”
　　暮茵茵绝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只是她更知道要找谁去报。千面将她打成重伤，她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前面谈判，不是因为她胸襟有夺宽广，而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千面的背后有柳方忆的指示。
　　不管柳方忆是善是恶，她暮茵茵还真就得较真到底了。
　　“自己做事瞻前不顾后的，没有那个能力还非要去做，被人发现了还想怪到别人身上吗？”柳方忆道。是暮茵茵和萧幼姝跟踪她在先，也就怪不得她柳方忆要对她们俩下手了。
　　“可儿，”李楠枫并不知道这背后的结怨，只是眼下这两个人互不相服的，似乎要动手的模样，他赶忙制止住了场面，道，“你们认识吗？”
　　暮茵茵反问道：“全京城还有我不认识的人吗？”
　　柳方忆没有理暮茵茵，对李楠枫笑道：“我叫柳方忆。”
　　“在下李楠枫。”
　　“李楠枫——我在萧公子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说你身上有江湖后辈中少有的大侠风范。”柳方忆道。
　　“谬赞。”李楠枫很有礼貌的回了一句。
　　而后两个人就说开了。柳方忆好像很熟悉李楠枫一样，讲了许多李楠枫的往事，很是钦佩的模样。李楠枫也只是客套的谦让了几句。有好多事，别人不提，他自己也都快忘记了。如若不是因为手中的这些事情让李楠枫并不张扬，他在江湖中零零散散的一些义举早就足够支撑他成为江湖中一代大侠。
　　暮茵茵白了他们俩一眼，自顾自地离开了。
　　“你朋友好像生气了。”柳方忆道。
　　李楠枫无奈地笑了笑，道：“她还是个孩子，如果有得罪过柳姑娘的地方，还请柳姑娘见谅。”李楠枫是一个君子，正如暮茵茵第一次见他面时一样，他就像是六朝中走出来的竹林七贤，一身的正气与风流。
　　“我当然不会和这些小孩计较的。”柳方忆道。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一对夫妻在谈论自家调皮的孩子。
　　“改日再会。”李楠枫非常有礼貌的道了一个别，然后出门去找暮茵茵了。
　　柳方忆看着李楠枫走去的样子，这个男子就像是泼墨画中走出了一股清风，竟能如此沁人。
　　暮茵茵？一个啥都不会又自以为是的富家小姐，怎么有这样好的福气可以有如此一位男子陪伴她身边呢？
　　暮茵茵并没有走远，如月酒店门边有一位四五岁的小乞丐，很是可怜的坐在墙角，看着衣裳华丽的人进进出出的。
　　暮茵茵原本就是不爽柳方忆和李楠枫的谈话，自己甩手就离开了，无非还是希望李楠枫能来找自己的。
　　说起来，自己好像在吃醋？
　　也不算吧。不算之前的几次见面，她和李楠枫真正熟知也有两三个月了，可是那一瞬间她竟有一种两三个月的情谊比不上他们俩刚见面的感情，心中隐隐带着一些失望。
　　“对你来说，这个小乞丐比我们俩的晚饭更重要？”李楠枫道。如月酒店他李楠枫是吃不起的，好容易这一回有暮茵茵请客，却平白无故又跑了出来。
　　“多可怜啊，大家都在欢庆这么一个节日呢，他一个人还要在这里乞讨着，没饭吃。”暮茵茵道。暮茵茵给了小乞丐一大把的银子。可是没想到，小乞丐却又把这些银子还给了暮茵茵。
　　“大过年的，就当姐姐给你的压岁钱吧。你去买点好吃的，让自己生活也能安顿。”暮茵茵道。
　　小乞丐拿了很小的一块银子，还是把剩下的钱递给了暮茵茵。
　　“呐，这位小姐姐家在城南郊的百草山庄，你以后要是缺啥了只管去那边找她。”李楠枫帮暮茵茵把钱收好了，道。“我们快去找点吃的吧，等会儿就要放烟花了。”
　　“我不吃了。”暮茵茵拿过钱袋，朝着如月酒店反方向走去。
　　李楠枫几个大步跟上了暮茵茵，问道：“你和那个柳姑娘是不是有过节啊？”
　　“没什么。”暮茵茵道。“和幼姝跟踪她然后被发现了，她找了一个人打了我一顿。”说着，暮茵茵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事多丢人啊。”
　　李楠枫拍了拍暮茵茵的头，道：“你就别惹那么多事了。”
　　“你替不替我去出气啊？”暮茵茵道。
　　“这事要细究起来，本来就是你错在先。”李楠枫道。
　　“那又怎么了，今天她又惹我了，这梁子就算结下了。”暮茵茵道。
　　“你还是一个少庄主呢，”李楠枫道，“这么不能忍，在江湖上会吃很多亏得。”
　　“正因为我是少庄主，我才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啊。”暮茵茵道。
　　“那这事就得怪萧幼姝了。”李楠枫道。“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去惹柳姑娘对吧。”
　　暮茵茵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
　　“……”李楠枫道。“对吧，我们先吃饭，然后去找萧幼姝。”
　　暮茵茵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去吃东西吧，我要去古府走一趟。”说完就匆匆跑走了。
　　李楠枫看着暮茵茵跑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如月这家酒楼此刻灯火辉煌，那些富家子弟们在上面饮酒作乐。
　　柳方忆看着楼下人潮，不知其中哪一个，会是刚刚的那个男子。
　　李楠枫找了一家普通的饭馆，吃了一碗面。
　　暮茵茵甩掉了李楠枫之后，很缓慢地走在了街头。暮茵茵知道，她和李楠枫不过是互相的利用。可是刚刚李楠枫和柳方忆交谈甚欢的时候，她竟有一些失落。失落的让她想赶快逃开。
　　只是这一次分开，再见面就是好久之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