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23、心机 大年十五，

　　大年十五，元宵节，回家过年的伙计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这日中午，一个破旧衣衫的老汉，叩响了百草山庄的大门，说是要找暮茵茵。
　　下人将他带到了偏厅，而暮茵茵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却并没有认出来。
　　“恩人不记得我了？”老汉说道。
　　恩人？暮茵茵想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对谁施过恩。
　　“小的是浙江明州的灾民啊。”老汉说道。
　　“哦，噢。”暮茵茵应付性的应了下来，道。“老爷爷你快坐吧。”
　　“我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可总算让我找着了你了。”老汉激动道。
　　暮茵茵挠了挠头。明州那么多人，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看过的病人可以从百草山庄大门口排到山脚下，对这个老汉似乎隐约有一点印象，却并不是十分的清晰。
　　“我要去徐州看我女儿，正好要路过京城，便想着，来看看恩人。”老汉道。“只是我这……也没能给您带什么礼物。”
　　“不用了，老人家。”暮茵茵道。“这本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你救了我一命，救了我们明州城所有老百姓的命啊。”说着，老人家起了身，就想要下跪。
　　暮茵茵连忙上去扶起了老汉，道：“为医者救人是本分，我只求不犯错，感恩什么的玩玩不必了。”
　　“早年间暮稔先生就有恩于我们明州城，哎，你们都是好人啊。”老汉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自顾自的说了一堆话，暮茵茵心不在焉的，也没认真听。
　　新年夜的时候，李楠枫约了她元宵节去皇城外围看烟花。每年元宵的时候，皇家都会在皇城外燃放烟花，皇上会带着文武百官以及皇亲国戚们在皇城之上，与民同乐。这是底下老百姓门为数不多能够看到这些权贵们的机会。虽然每年人潮涌动的，也看不到什么影子。
　　暮茵茵是不喜欢拥挤的，她母亲也是。说是这么盛大的日子，她们母女二人从来未去参加过。只是那日李楠枫突然提起了这档子事，暮茵茵应了下来。
　　数着时间，暮茵茵估摸着李楠枫也该到山庄里了。
　　“老人家，明州城现在怎么样？”暮茵茵打断了老汉的喋喋不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好多了。”老汉回道。“疫情已经基本消除了，大家还是得过自己的日子。”
　　暮茵茵笑道：“倘若没什么大病，你们的药也可以停了。还是得多锻炼身体，自己有抵抗的体质。”
　　老汉摇了摇头，道：“药早就不再服用了。官府分下来的药也就只够吃那么一会儿，我们自己怎么买得起那么珍贵的药材呢。”
　　暮茵茵不是没想过给这些草药降价。但不少的药草原本产量极低，只有在少数的地方才有生产，成本本来就贵。她的百草山庄是药铺，不是广发善缘的寺庙。她不可能为了让更多的人买得起药，而断了自己这么一个山庄的活路。
　　如果能有更多的药材种类，而且是生活中极易取到的东西，对于看病消灾来说，一定是一个福音。
　　“老人家，山高路远的，我也就不留你了。他日任何的困难，都可以再来这里，凡帮的上忙的，我绝不会推辞。”暮茵茵算是下了一道逐客令了。
　　“恩人，我也就不打扰了。”老汉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大概再稳妥一些吧。”
　　暮茵茵有些好奇。
　　“哎，之前禁城里一直接收一位蒙着红色面纱的女子所提供的药物，当时我们对她还是十分感激的。”老汉道。“可是谁能想到，她竟然是……”
　　“老人家，”暮茵茵道，“这件事情背后非常复杂，你们啊，还是不要多管了。”
　　“诶诶诶，我知道。”老汉道。“我有次就恰好路过，发现那个女子和天童寺的方丈关系很好，之前的几次施药，也有天童寺的师傅们帮忙。我听说那个女子可是抢了你们百草山庄的货物，我就想着，如果恩人与那个女子有宿怨，到天童寺应该能发现她的一些踪迹吧。”
　　“老人家，不要再说了。”暮茵茵道。
　　“我就是想，还能帮到你一些。”老汉道。
　　“谢谢你，老人家。”暮茵茵道。“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你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尤其是官府，明白吗？”
　　老人家想了想，道：“之前我向沈大人说了这件事情，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回应。现在恩人又这么说。既然那个女子和朝廷作对，我们为什么不告诉官府去抓那个人呢。”
　　“老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暮茵茵道。“这件事情你确实不能再和任何人说了。”
　　暮茵茵讳莫如深地看着老汉，老汉唯唯诺诺的点头应了下来。
　　送老汉出门的时候，发现李楠枫在门外站着，像是在打发时间一样。看起来，他来了有些时间了，也不知屋内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暮茵茵看了老汉一眼，老汉只再道了一次谢，自行离去了。
　　李楠枫看了一眼暮茵茵，示意她要出发进城去了，也没问这个老汉的事情。
　　暮茵茵看着李楠枫，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她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真真实实地表现给自己看，而不用在演戏。
　　只是人心叵测，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要演下去。
　　年前，暮茵茵不想再生事端，萧幼姝便给了那个混混一百两的银票。只是过了一天后，这银票还没捂热乎呢，暮茵茵就找上门了。当然不是一个人上门的，带了山庄里的好几个护卫。其实暮茵茵有把握单枪匹马的说服这个人的，只是家中的其他人见暮茵茵受了那么重的伤，绝对不可能让她单独去闯。算了，多带几个人壮壮势也好。
　　他是江湖人，但他有足够的自保的能力。他终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仇家手里的，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人的动作这么快。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快的找上门的。
　　因为她是暮茵茵。
　　“我的母亲的易容术可都算是你们这些人的鼻祖了。”暮茵茵道。“虽然我不会，但是一个人有没有易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本来想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可是暮茵茵这一席话，让他说不出口。
　　“你好，千面戏子，我叫暮茵茵。”暮茵茵道。
　　“我认为你并没有追踪我的能力。”千面的轻功在江湖也算入流。“而且，江湖中会易容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你就算知道我易了容，又如何知道我的真身。”
　　暮茵茵笑了笑，道：“我不过打听了一下，问了几个江湖上的人，说我最近想找一个会易容的人。你的雇主是怎么找到你的，我就是怎么找到你的。柳如忆这几天都在我和萧幼姝的监视之下，她接触过什么人，能得到什么样的信息，这不难分析吧。”
　　“你这是来报复我吗？”千面问道。
　　暮茵茵摇摇头，道：“千面，我既然有能力找到你，又何愁没有更大的能力去报复你。我若是想报复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谈判。”暮茵茵很肯定这个人就是千面戏子。这是她的手下报上来的消息，她母亲给她留下了一支足够灵通的消息网。
　　是的，他现在的模样和昨天并不一样，现在站在暮茵茵身前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公子哥。
　　“你说我偷了你的玉扳指，可是你的手指处黑白均匀，根本没有常年佩戴扳指的习惯。”暮茵茵道。“我说的对吗？”
　　“所以呢？”千面道。“你想了一夜也不过想出了这么一个漏洞。”
　　暮茵茵摇摇头，道：“第一，在你拦下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第二，我是来提醒你，在这个江湖上想要撒谎，就不能留下任何的漏洞。否则，丢的是你自己的脑袋。”
　　“我听懂了，你在威胁我。”千面笑道。“可是，你拿什么威胁我。”
　　暮茵茵道：“你知道萧家的大小姐为什么给你银票吗？”
　　千面道：“因为你们忙着离开，不想被我打扰。何况，你那时候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暮茵茵道：“因为萧家的银票都有他们家的特殊记号。你以为，你取的出这张银票吗？”暮茵茵看了前面一眼，继续道：“只要这张银票入了萧家的银庄，萧家人就有办法一路追到了你身上。萧家的势力范围，天涯海角。”说着摇了摇头，道：“你冒着与我为敌的风险，却连一百两都得不到。我真替你惋惜。”
　　千面没有说话。他在等暮茵茵给他开条件。商人，无非是以利换利。只是这暮茵茵城府如此，那日被他欺辱成那样，真能心中毫无芥蒂不对他下手？
　　“现在如果你还想自救，那就在萧几何面前当场指正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暮茵茵道。
　　千面摇摇头，道：“不可能。”
　　“那我只能把你送给萧几何了。”暮茵茵道。“他总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暮茵茵在等千面开口，可是千面突然掏出匕首来，吓了暮茵茵一跳，而她忠诚的护卫急忙跑上来抢夺那把匕首。
　　“其实还有一个条件。”在确定了千面绝对不会出卖雇主的时候，暮茵茵道。“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帮我演一出戏。”
　　暮茵茵并不是很认真的在听老汉说话。
　　老汉却突然走到了暮茵茵面前，点头示意。
　　“老人家，明州城现在怎么样？”暮茵茵问道。
　　暮茵茵很想知道母亲给自己留下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童寺，那里可能是揭开一切秘密的钥匙，也可能是有去无回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