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22、新年 这个年过的

　　这个年过的实在是无聊，暮茵茵那日被那个小混混街边揍了一顿，到现在还浑身酸疼呢。幸好那个姓还的官差大过年的不回家上街巡逻着路过了平日不大有人的城角，把可怜兮兮的萧暮二人救了出来。可那小混混一口咬定暮茵茵偷了他的扳指，萧幼姝实在被烦的不行了，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这事儿也就将将这么了了。
　　暮茵茵其实也倒是没啥事。作为一个药庄的少主人，这点儿小伤要是治不好也太伤面子了。只是这过年的兴致也全没了，终日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靠着刘妈按时送来的三餐，日子也就过了。
　　暮茵茵受伤回府后，李楠枫安慰了几句，便离开了，显得很不近人情。想来在暮茵茵不在山庄的日子里，李楠枫也并没有在庄内搜到他想要的东西。
　　对于暮茵茵来说，她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她没有亲人，也没几个朋友，只想着自己要赚点钱，挑几个白净的小男孩放府里养着，将来又当弟弟又当相公的，定也能成为江湖中一大美谈。
　　对于李楠枫来说，过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是一个孤儿，是自己的师父养大的，师父的家就是他的家，家中还有同门的师兄弟们，和他干的一样的活计。然而因为大家的任务身份特殊，成年后就散落在了天涯各地，他常年在直隶周围，过年的时候还能回来看一下师父。好多师兄弟们当年一别音讯全无，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在这没日没夜的寻找之中。只是这一回，连师父都没有回来，同门中也就他回了家，陪师娘和小师弟守了岁。第二天师娘带着小师弟回娘家了，李楠枫一个人呆在家中，觉得实在是无聊。想了想，古思源自然陪自己的家人一起，一时间他发现这偌大的皇城里自己除了百草山庄也没地方好去了，就置备了一点礼就往百草山庄走去。
　　当李楠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座空荡荡的山庄，竟然十分破败的样子。而来给他来开门的居然都是堂堂少庄主本人。
　　“我才离开了几天，你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李楠枫觉得有点好笑。
　　暮茵茵让刘妈给自己准备了足够的干粮，然后把全府上下的人全部赶回老家过年了。大年初一的早上，她睡了一个懒觉，不成想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敲门，一脸邋遢的披了一件斗篷就去开门了，然后就看到了李楠枫像个新姑爷似的穿的干干净净的还提着大红的礼盒站在自己的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大姑爷回来了呢。
　　“哪还有大年初一下聘的呀？”暮茵茵嘲讽道。
　　李楠枫翻了一个白眼，扯了一把暮茵茵的头发，道：“哪还有大年初一闹鬼的呀。”
　　暮茵茵挠了挠头，喃喃着：“诶呀大年初一的不让人睡一个好觉，你来做什么呀。”
　　李楠枫耸了耸肩膀，道：“之前叨扰了山庄许久，暮少庄主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就想着备一点礼物来给你拜个年。谁知道你们山庄过年竟然如此冷清。”
　　暮茵茵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把礼物放下吧。我去睡个回笼觉。”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去。
　　“你就不准备一顿新年饭？”李楠枫叫住暮茵茵，道。“哪有让拜年的客人这么走的。”
　　暮茵茵挠了挠头，道：“厨房里有刘妈做的一些烧饼，还有一些干粮，你自己去吃吧。”
　　睡了一觉再醒来就是大中午了。前日里下了大雪冷得厉害，谁知道今日太阳当空，格外的温暖，晒得人十分惬意。
　　暮茵茵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打开了房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却看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满满的菜肴，还在冒着烟。
　　“你醒来的还真是时候。”李楠枫端着一碗热气滚滚的菜，看起来好像是一盘鱼，走了过来，道。
　　“你是变戏法的呀。”暮茵茵虽然习惯了自己粗糙的日子，但是面对一桌的美食她的心情还是十分愉悦的。
　　“这是厨房里仅剩的一些东西了。”李楠枫道。“我就是饿了想吃一点，既然你醒了，就一起吃吧。”
　　暮茵茵甜甜地笑着，道：“看在你邀请我共享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擅动我山庄的东西了。”
　　“是。”李楠枫很恭敬地道。“我本来是想请示少庄主的，只是不想打搅您的美觉，只好擅作主张给您做了一顿新年饭。”
　　中饭过后，李楠枫很自觉地去洗刷碗筷，暮茵茵一个人在院子里发着呆。
　　“想什么呢？”李楠枫问道。
　　“啊？”暮茵茵回了神，道。“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别想了。”李楠枫坐了下来，道。“就吃你的那些烧饼吧。”
　　“有你在，我还用吃烧饼啊？”暮茵茵道。
　　李楠枫道：“厨房里可是一点余粮都没有了。”
　　“那就去买呗。”暮茵茵道。“我还不至于连点粮食都买不起。”
　　李楠枫道：“大小姐，这大过年的，哪还有人在外面卖菜啊。”
　　“是吗？”暮茵茵将信将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楠枫突然道：“我带你去挖红薯吧。”
　　“好啊！”暮茵茵兴奋道。“我知道哪里有种！”
　　“这你都知道？”李楠枫十分好奇。
　　暮茵茵一脸神气的模样，道：“当然。小时候我就经常带着萧幼姝——是我经常被萧幼姝拉着去那里挖红薯。”
　　“你和萧幼姝……”李楠枫不屑道。“你们是去偷吧。”
　　“怎么能叫偷呢！”暮茵茵道。“事后我娘都会送他们一大笔钱的。”
　　李楠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意见吗？”暮茵茵道。
　　李楠枫道：“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会是一个温柔淑慧的大小姐。后来在山庄里面养伤，我又觉得你是一个变态，但还是很有手段的。”
　　“你想说，你觉得我现在并不温柔淑慧，但还是一个变态？”暮茵茵接话道。
　　“不。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流氓。”李楠枫道。
　　暮茵茵挑了挑眉，道：“我喜欢这个形容。”
　　李楠枫道：“你从小养尊处优的，圣贤书也读了不少，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大家不都希望女孩子能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既能体贴照顾人，又可以恬静舒雅，而且脾气还要好嘛。”暮茵茵道。“可是，我就不要。”
　　“小屁孩喜欢叛逆，我懂。”李楠枫道。
　　“我知道因为我没有父亲很多人对我和我母亲有很多恶意的揣测。”暮茵茵说的很轻描淡写。“那我就只好活得比任何人都潇洒。”
　　“不聊这个。”李楠枫不知为何话题会突然提到暮茵茵的父亲，他并不想聊这个话题。“去挖红薯吧。”
　　后来，红薯也没有挖成。二人刚到村外就被人看到了，过年大家都图个热闹，但凡路过的人都被硬拉去一起吃饭。饭桌上也没大鱼大肉，但很是可口。饭后村民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玩牌，暮茵茵看着这些乡下的玩意儿很是新鲜，可没想到李楠枫居然连这些都会，样样都赢个瓢钵满盆的。其实赢一把也就赚一个红薯，后来和暮茵茵一起抗着一大麻袋回的百草山庄。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两人躺在屋顶上静静地呆着，暮茵茵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没有月亮争辉，繁星很是璀璨。银河在空中走过了一条漂亮的弧度。母亲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祝福着自己的善良的人。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可能你刚学会偷红薯吧。”李楠枫道。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暮茵茵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感觉。”李楠枫道。“我的命很宝贵的。不想被人杀死，就只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往前走。”
　　“你们这些江湖人，是不是都把别人的命看的很轻啊？”暮茵茵问道。
　　李楠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很奇怪，暮庄主也是江湖有名的好手，可她为什么一点武功都不教给你。”
　　“我娘说啊，我要好好学医，遍尝天下草药，然后汇编成丛集，留给后人，也算是造福人间了。”暮茵茵道。“如果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做到，就要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留给我的子孙，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世能有一个人能写出一本旷古的药书的。”
　　“可是，这和不让你练武有什么关系？”李楠枫。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暮茵茵的声音大了好几倍。
　　“啊？”李楠枫很是疑惑。
　　暮茵茵道：“每次我和娘说，教我一点武功吧，我娘就说，你要好好背书，多给人看病，要学着去研制新的药。然后就把我搪塞过去了。”
　　李楠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觉得你的性格还是受到你娘的影响的。”
　　“那你教我武功吧。”暮茵茵道。
　　“不要。”李楠枫一口拒绝。
　　暮茵茵道：“你看嘛，教会我武功，要再遇到像在明州我被别人挟持的事件，我还可以自保对吧。”
　　李楠枫想了一想，道：“要是你再和我出去我自会保护你的安全。但至于教你武功——我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