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12、万全之策 “沈大人，

　　“沈大人，”暮茵茵道，“我有能保住你乌纱帽的办法。”
　　“你不要出现，我的乌纱帽自然是没有问题。”沈大人道。“但你知道了这么多，还告诉了我，你也就别怪我为了朝廷牺牲你了。”
　　“沈大人，”暮茵茵道，“如果我只是为了追查那批药物的下落，我将事情报给锦衣卫就可以了，哪还需要找你。”
　　沈钦差道：“你想说什么？”
　　暮茵茵被红衣女子勒的喘不过气，很是困难地说道：“偷盗宝船货物是他们的事情，本来和你就没有关系。此后追查这些人，就是锦衣卫的任务了。”而后对身后的人道：“姑娘，你别杀我，我有办法让这批人放过你。”
　　“说来轻巧，”沈大人道，“抓住这么一个人是大功一件，哪怕牺牲一个锦衣卫都值得，何况你只是一个替锦衣卫办事的人。”
　　“沈大人，”暮茵茵道，“别忘了你是来明州控制灾情的。现在明州的疫情恶化的很严重，你抓住什么人都没有用。”
　　沈大人没有答话。
　　暮茵茵道：“姑娘，你放过我，我让你走。沈大人，我以百草山庄少庄主的名义担保，我有办法控制明州的疫情。”
　　“沈大人，追查宝船货物本就与你无关，就算你用了这批货物，本身也就不过是一个不知之罪。”李楠枫心知红衣女子不会伤到暮茵茵，但让这位钦差鱼死网破，宁愿牺牲暮茵茵也要抓到这个红衣女子，可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暮少庄主既然说有办法控制疫情，倒不如我们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此划清界限。他日江湖再见，再算恩怨。”
　　这位钦差看起来像是听取了李楠枫的意见。
　　红衣女子拉着暮茵茵倒退了几步。暮茵茵趁机小声说道：“那些药对疫情没有用，别为了这个暴露行踪。”
　　红衣女子甩下暮茵茵，转身施展轻功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李楠枫飞快跑上前来，看了看暮茵茵。
　　暮茵茵大喘了一口气，道：“这个钦差还真不管我的死活啊。”
　　李楠枫看了那群官差一眼，道：“可是接下来如果你弄不好疫情，只怕这群人会将所有的罪责怪在你身上。”
　　“楠枫，”暮茵茵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底细吗？”
　　李楠枫摇摇头。他以为暮茵茵应该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不管怎样，她愿意帮助灾区的人，总归是善良的，我才故意让她绑架我。”暮茵茵道。“你不要想多了。”
　　“不会。”李楠枫道。“她至少比很多官府里的人要好很多。”
　　之后，暮茵茵安排了禁城的诸项事宜。根据暮茵茵的推测，一个多月前，明州确实爆发了疟疾。只是疟疾还未完的时候，城中爆发了更为严重的霍乱。当地的官府却仍旧根据疟疾的药方治病，才导致越到后来疫情只恶化没好转。
　　这里的官府虽有些霸道，但还是愿意相信百草山庄的判断的，根据暮茵茵的建议，对城中各个水源地取样之后进行了封锁。由于霍乱不会轻易传染，暮茵茵带着几个大夫看了大半个禁城的病人之后，只留下了少部分确实身染疟疾的人，其余的都放出了禁城。而后又拜托李楠枫找到了明州附近的一户药庄。这个药庄长期和百草山庄有联系，暮茵茵通过这个药庄购入了大量治疗霍乱的药物。
　　一时间，城中百姓无不欢愉。原本暮稔在明州就有极高的名声，这一下子，人们将对暮稔的爱戴通通加在了暮茵茵身上，风光无限。
　　此事暂时不谈，倒要提那个药庄往明州城送药物的时候，押车的小厮给暮茵茵带来了京城的一个消息。说是萧家的老爷大寿那天，萧家好像遭遇了袭击。那天那么多武林高手在场，都抓不住那几个刺客。武林现在人心惶惶的，都不知是因为何故。他们药庄庄主一个偶然的缘故听一个朋友说了，才知道，大概是和一件袈裟有关。
　　“袈裟？”暮茵茵仿佛明白了什么，但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萧家有人要出家？一件袈裟能有多大的风浪？”
　　那小厮很神秘地道：“我们庄主说，袈裟上很有可能，就记载着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觖辰诀。”
　　暮茵茵摇摇头，道：“我又不懂武功，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小厮点点头，道：“我们庄主知道您和萧家走得近，所以才特地给您捎个信儿。”
　　暮茵茵笑着谢过了他们的好意，给了小厮好几两银子。待小厮走后，暮茵茵陷入了沉思。
　　袈裟？萧幼姝不是说古家的“经楼”失窃，丢的就是一件袈裟？怎么又和萧家扯上了关系？
　　窗外，李楠枫正在帮忙卸载药物，分发给各个辖区的官差。
　　古明远费了那么大的劲在南禅寺布局，为的就是杀掉李楠枫。不过被她搅了一个干净。古明远虽说当时解释了是误会，但绝不会放弃继续追杀擅闯古家经楼的人的。
　　萧家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仍旧是一个局？
　　萧几何……萧几何是一个疯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那件袈裟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如此煞费苦心。直觉告诉暮茵茵，袈裟背后的秘密只怕不在袈裟上，而在李楠枫身上。暮茵茵已经确信李楠枫肯定是官府的人，恐怕还是锦衣卫的密探。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释了。看来，锦衣卫需要从她身上知道一些线索。那到底锦衣卫需要的线索，是关于她母亲的，还是那位姓林的红衣女子的？
　　哦对，她母亲……暮稔也闯过古家的“经楼”，暮茵茵能确认这一点。袈裟一定是在古家，和萧家没有关系。基于此，暮茵茵确信，这一定还是萧几何的一个局，而想要引入瓮的，正是自己眼前的这位温文儒雅的男人。
　　要是再让古明远碰到李楠枫，可就不能再用身世之谜托词了。
　　李楠枫落到古明远手里，会有什么后果？暮茵茵还指望利用李楠枫来保护自己，摆脱那个红衣女子。更何况，因为李楠枫身上的伤口，暮茵茵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这个人还是得留在自己的手里。
　　暮茵茵决定，再救李楠枫一次。
　　“茵茵，”李楠枫进了门，道，“药品我已经收齐了分下去了，官府那边说让你再去看看灾民的病情。”
　　暮茵茵看着自己杯中的水，很入神，没有听到李楠枫说话。
　　“茵茵？”李楠枫轻声道。
　　“嗯？”暮茵茵晃过神来，喝了一口水，道，“要不你叫我‘可儿’吧。别人要么都是叫我暮少庄主，倒是很少听到唤我茵茵的。”
　　“可儿。”李楠枫叫道。“那你看……”
　　暮茵茵给李楠枫倒了一杯水，道：“我有点累，刚有些出神。你也休息一下，等会儿陪我再去禁城走一趟吧。”
　　李楠枫坐了下来，喝了这杯水，道：“你这几天确实辛苦。我现在终于明白救人是一件多快乐的事情。难怪你母亲在民众之间那么受爱戴。我不过帮他们送送药，他们都可以那么感谢我。”
　　暮茵茵笑道：“治病是本分，只不过有的时候，治病不等于救人。”
　　李楠枫又到了一杯水喝了下去。他看起来更加的辛苦，然而救人的兴奋掩盖了身体的疲惫。
　　“楠枫，如果有一天，我碰到了十个病人，我可以救活他们。但如果我救了他们，他们康复之后，会去杀一百个人，那我救还是不救？”暮茵茵问道。
　　李楠枫想了想，道：“还是得救。”
　　暮茵茵道：“可是救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可儿，”李楠枫打断暮茵茵的话，道，“生命原本就不是对等的。比如说，朝廷养了那么精锐的部队，为的是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你觉得，拿一个健壮的军人换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农民公不公平？是不是我们的损失？但是该做的还得做。军人得做军人的事，该牺牲的就得牺牲。”
　　暮茵茵问道：“如果我能保护更多的人呢？”
　　李楠枫道：“可儿，你只是个大夫，我也希望你永远只是一个大夫。”
　　暮茵茵指了指窗外，笑道：“我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大夫的，像我母亲一样。”
　　李楠枫虎抓了一把暮茵茵的头，走出门外。
　　暮茵茵看了着李楠枫放下的那个茶杯，拿起了手帕轻轻擦去了里面残留的水迹。在这之前，暮茵茵调查了城中确认感染霍乱的人们的居住之地以及日常的饮水，已经确定了哪一片区域的井水会感染。而李楠枫喝的那一杯水，正是被感染的水源。
　　暮茵茵是一个大夫，会成为一个好大夫的。但是匹夫也应该有承接天下兴亡的担当。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了，如何能不乱自己的阵脚呢？暮茵茵不想被人利用，可是现在看起来她一步步的被人利用到现在。现在想要利用李楠枫摆脱那位红衣女子，但将来又要怎么摆脱李楠枫呢？
　　怎么才能让别人不敢利用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性格多变，喜怒无常，让别人看不透自己。暮茵茵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