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11、重逢 明州的情况

　　明州的情况比李楠枫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疟疾已经肆虐多时了，情报早已报上了朝廷。只是，当朝廷的赈灾药品到达明州的时候，明州的情况已经比当初的情况更恶劣了。治疗疟疾的药品本就不好用，而且还远远不够。钦差几日前刚到位，却并没有更好的对策，只能将所有生病的人聚集在一起，但是这样也阻止不了疫情的散播。
　　整个城市都显得病殃殃的，各家各户紧闭着大门，偶尔有些差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到处寻找患病的人，将他们带入圈起来的禁城。不少人死活不愿意家人被带入，但也无可奈何。
　　将生病的人集中在一起，是历来控制疫情的方法。只是进入禁城的人，鲜少还能出来的。
　　几个钦差看到了二人，跑前前来，道：“你们是什么人？”
　　暮茵茵看了一眼李楠枫，从行囊中拿出了一书帛文，道：“我受陛下所托，前来查访明州的疫情。你不必多问，给我二人足够的办事空间即可。”
　　官差看了这二人一眼，并不是十分相信。只是这女子确实是直隶的口音，手中的这份帛书，看起来也确实是锦衣卫的东西。难道现如今，锦衣卫还有女子？
　　“官爷可否带我二人进入禁城？”李楠枫道。
　　官差道：“不少人生病了还不愿意进去呢。你们俩大活人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李楠枫看了暮茵茵一眼。暮茵茵是大夫，李楠枫需要暮茵茵的判断。
　　“当初疟疾上报到朝廷的时候，可说的是一个月就可痊愈。为何拖了这么久，疫情却没有好转？”暮茵茵道。
　　官差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治疟疾的药啊，越发不够好使了。百姓们都说，最好的药都给送到宝船上去了，只怕上面拨给我们的药物……”想到这两个人可能是朝廷的人，官差突然止住了嘴，道：“当然，这都是小老百姓的道听途说。皇上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拨下来的药物不好用呢？”
　　暮茵茵道：“不可能啊。城中的大夫们怎么说的？”
　　官差道：“明州也没什么好大夫。一个月前疫情刚起的时候，皇上就派来了御医，就说是疟疾，开了方子。这些个月也一直按着那方子继续用着，可是却越来越不好用了。”
　　暮茵茵思索了一会儿，道：“可否带我二人去见沈大人？”暮茵茵所说的沈大人，正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官差道：“你们俩到底什么人我都不能肯定，怎么带你们去见沈大人。再说，沈大人忙着禁城的事情呢。你们若真是朝廷派来的人，自然有办法见钦差。”
　　暮茵茵道：“那我们生病了，要去禁城。”
　　官差道：“姑娘，进禁城容易。只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暮茵茵低头一笑，没有说话。
　　禁城之内，是比外面更加的阴森。这座围城大门紧闭，只许人进，不许人出。守门的人见俩人非要进去，也是不解。并没有人愿意进这阴森森的地方，何况这两人看起来并没有生病。
　　不过，上面的命令是只许进，不许出。大活人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所谓的禁城也不是一个城，就是一堆生病的人躺在地上，哀嚎着。还有几个看起来病的不是很重的人，在给其他人熬粥熬药。偶尔也会有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只是来去匆匆，不愿意在重疫区多呆。
　　“你怀疑宝船被盗走的药物会在这个禁城里面？”李楠枫道。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南禅寺的僧人听取了什么空穴来风的传言，打劫了那一车药物，想要往明州的疫区送。”暮茵茵道。
　　李楠枫想了想，笑道：“这么说，倒是一件义举。”
　　暮茵茵摇摇头，道：“宝船的药和拨到明州的药都是我亲自审核过，根据朝廷的方子所配出来的，不可能存在如那位官差所说的次品的情况。”
　　李楠枫道：“会不会是方子错了？”
　　暮茵茵抿了抿嘴，道：“疟疾一般是由蚊虫叮咬所致，只要控制被感染的人和昆虫，按理来说一个月的时间是足够消灭疫情的。”
　　李楠枫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可是跟着你进禁城了，疫情不退，我们俩可没法出去。”
　　暮茵茵讥讽道：“连那些和尚都有办法把偷盗的药送到禁城，以你的武功，还会没法子出去？”
　　李楠枫没有答话。他察觉到了，暮茵茵现在脾气有点暴躁了。或许眼前的这个疫情，让暮茵茵很是苦恼。暮茵茵只是来查找药物的下落的，如今大可以回去交差了，只是医者的天性让她不得不去思考眼前的这些问题。
　　“不对。”暮茵茵道。“不是疟疾。”
　　李楠枫惊讶道：“不是疟疾？”
　　暮茵茵没有搭理李楠枫，前去查看了几位病人之后，道：“我确定不是疟疾，或者说不完全是疟疾。”
　　李楠枫道：“这可是御医来看过的病，而且先时也确实治好了一部分，怎么会不是疟疾？”
　　暮茵茵道：“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位沈钦差？”
　　李楠枫思索了一会儿。以他的身份见沈大人确实不是问题，只是要如何与暮茵茵解释倒是让他苦恼。他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影子却映入了他的视线。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杀意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吞噬。
　　和李楠枫相处了几天的暮茵茵，也从未见过如此面色可憎的李楠枫。顺着他的眼光，暮茵茵看到了那个目标。一袭红衣，红纱掩面，正在帮难民们熬药。
　　红衣女子也看见了二人，立马起身离开。
　　李楠枫低头对暮茵茵道：“我去处理一点事情。”遂快步追了上去。
　　禁城东北角有一个小山坡，道路荆棘，官差看守的十分松。红衣女子跑到那里，几下蹬地就翻过了荆棘丛。
　　然而李楠枫的轻功更快，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李楠枫拍了拍衣袖，道：“你是什么人？”
　　红衣女子却二话不说，从袖中甩出一匹长锻，如锋利的剑，刺向李楠枫。
　　李楠枫猝不及防，略略后退了几步，险险躲了过去。然而再站起身来的时候，李楠枫发现周遭的落叶已经离地好几公尺，将他团团围住，挣脱不开，摆脱不尽。
　　长锻之中一柄锋利的宝剑，剑刃上刻着几道锋利的缺口被涂成了红色。这是确实是一把好剑。离李楠枫已经很近，很近，突破这一层树叶的封锁，就可以直直地刺入李楠枫的心脏。
　　时间刹那间静止了。树不再动，风不再起，心不再乱。
　　那柄剑离李楠枫的心脏不过分寸的距离。
　　但是已经不能再往前了。
　　李楠枫接住了这一剑，用它的两根指头。
　　红衣女子的武功确实是在李楠枫之上。但是想要伤到李楠枫，也绝非这十来个回合之内的事情。
　　一阵脚步的骚乱，打破了这里的平衡。一时间，几十个官差跑了上来。还有一当官模样的人，暮茵茵站在了他的旁边。
　　“林姑娘，”沈钦差道，“我念你慈善，为明州送来了这么多急需的药品。怎可知，这些竟然是要运往宝船的药物。你这是要让明州的百姓陪你一起送死啊。”
　　红衣女子放下了剑，退后了几步，看着暮茵茵，道：“沈大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何必让明州城的百姓知道呢？”
　　钦差道：“你还是跟我回去面见圣上。”
　　红衣女子指着暮茵茵道：“她没有证据。你要是带我去直隶，你的官帽也不保了。”
　　钦差摇摇头，道：“我自然有我该死的时候。但也绝不能因为你耽误了宝船下海。”
　　红衣女子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话音刚落，她的剑忽然朝着官差们刺去。几个官差哪是他们的对手，一时间，地上倒了四五个人。
　　沈大人绝对没有想到，先前这位与他温言细语，为灾区送来了许多药品的女人，此刻却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李楠枫亦加入了打斗的队伍。只是这么几个人加起来，也不能抓住这位红衣女子。
　　这样争斗。下去不是办法。暮茵茵脑海中在想更多的事情。宝船的货物和灾区的这些难民，李楠枫和这位红衣女子，她都得保下来。
　　寻了一个契机，暮茵茵悄悄地走开，走到离那位钦差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朝红衣女子眨了眨眼。
　　红衣女子会意，甩下了那些人，几步上前，就将暮茵茵胁入了怀中。
　　“不要理会。”哪知这位铁面无私的钦差丝毫不关心暮茵茵的死活，道，“一定要抓住这个窃贼。”
　　“住手。”李楠枫道。“钦差大人，这个女人身上可是有锦衣卫的公文，是代表皇上来明州的，你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你又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和我说话。”沈大人道。“我头上的乌纱帽已经不保了。放过了这个人，那可就是掉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