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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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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太子庶二子虞河王君思慎生母卑贱,为一介舞姬所出,因曾冲撞太子良娣郑氏,不得宠爱,君思慎出生后太子欲将其送至太子妃身边抚养,被崇安帝阻止,后升其生母为奉仪,在东宫偏阁将君思慎抚养长大。
君思慎幼时艰难,宫人都不把其看在眼中,平日虽无苛刻,吃穿等同其它庶子份例,可心覆寒霜,天生寡情,性冷残暴,唯有对母亲与太孙稍有颜色。
“圣上。”君思慎对着君思睿下拜,他一身玄衣,以玉簪头,面容精美如画,上挑的眼十足风流。
“二哥请起。”君思睿正在勾阅奏简,见人来了微微一点头:“赐座。”
“谢圣上。”君思慎一拂衣摆坐了,对着君思睿道:“已查明,汨罗行宫宫娥杜悦确怀有先太子后裔,胎满三月,胎型稳固。”
“那便接回来吧。”君思睿微微蹙眉,对奏简上所禀之事十足厌恶,口中却道:“既是父王遗腹子,待生了下来便交由母后抚养吧。”
“敢问圣上,要将杜悦养在何处。”君思慎直接问道。
杜悦并非先太子在册嫔妃,如今国丧,宫中连皇太妃都只能暂避偏宫,先太子又不曾追封为帝,连生育皇子的太子侧妃处境都着实微妙,礼部至今未曾拿出文章,该如何晋封太子妃嫔。
太子妃为当今之母,自然是太后,这倒无可置疑,可其它侧妃,诸如良娣、良媛、承徽等,却不好说,若是晋封太妃,那正宗先皇的妃嫔又该如何?若不晋封,那就只能迁入国寺为皇家祈福,可太子后妃不乏身份高贵育有后嗣。如晋王的生母郑良娣,那可是胡川郑家所出,四百年世家之女,郑家在朝野不占高位,可在仕人间名声极广,若是得罪了郑家,可是会背上不少骂名——文人之嘴更利于刀;还有成良公主,虽是女子,却是太子长女,其母温氏不受宠爱出生低微,可毕竟生有大公主,本朝女子地位高,这位公主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她又有封地属官,谁敢把她母亲关进国寺,她能直接带着甲卫打上门去。
一群人为了这事日日扯皮,折腾了数十日,早朝为了此事也没少争执,吵起来那当真是差点大打出手,可真正能做主的都老神在在不发一言,便是问到他们头上,也一副左右都好的墙头草作风。
“一群老狐狸。”君思睿哼了声,在奏简上批了否,这才说:“那便养在洛山行宫中,待生下来再做处置。”
“是。”君思慎应了,又提起另外一事:“圣上,关于汝康长公主之子孝期蓄养私奴一事,您的处置如何?”
“此事交由霖王处置,他若只顾着和稀泥,他这个宗令,不做也罢。”君思睿素来雷厉风行,对霖王处事风格素来适应不良,只是他也明白宗令一职关乎国体,所需正是要霖王这样的人去做,可汝康长公主之子一案,委实让他盛怒,是以至今都按下长公主求情表,将人关在监牢,也是想看看霖王会如何行事。
不管是墙头草还是想两面讨好,君思睿都不在意,可大事上若不跟紧他的心思,这个宗令,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臣明白。”君思森点头:“那么,臣告退。”
“等等。”君思睿又打开一份奏简,心不在焉的说:“你去给朕办件事。”
很快,君思慎退出了雍和宫,他额头微微沁出汗珠,拢在宽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他很快出了宫门,直接带着自己的侍从不引人耳目的从小道到了郊外一处别庄,拿着腰牌过了检查,走到里面,推开里屋的门,眉目一冷对坐在床上抱着幼儿的华服女子说道:“圣上口谕,罪人罗氏听旨。”
先霖王妃罗氏抖着手,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下:“罪妇、罪妇听旨。”
——
“朕本不想杀她们。”君思睿背对着近侍福喜看着窗外,少年的眉目尚带着稚嫩,可眼中却早已没了昔日的纯澈,唯余暗沉:“可惜朕不得不杀。”
君思睿想起霖王之子满月时,自己还去看过,小小一团,粉雕玉琢,可爱无比。
可惜了
晚间君思睿休憩,宫人小心为他卸下衣饰,君思睿躺入龙床,闭目安神。
半晌后,若耶见帝王入睡,小心挑了灯火,悄无声息的退出帐内,在帷幕外跪坐。
及到半夜,君思睿突然发出一声惊喘,若耶立刻起身撩了帘子进去,见君思睿半起了身,脸色发白,脸上全是汗。
若耶不露声色,拿了软巾沾了炉上的水给他擦了汗,轻声道:“圣上,要水吗?”
君思睿深吸口气,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姑姑给朕一杯。”
若耶撩了帘子出去,自己拿了茶杯倒了清水送过去,侍候君思睿喝了半盏,才把水放在一边:“圣上睡吧。”
“恩。”君思睿躺入锦绣堆中,他小心压住自己还微微颤抖的手指,抿紧唇闭上了眼。
梦里一片血色,满地死人,皇爷爷、父王、皇祖母、二皇叔
每个人都在哭。
皇爷爷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然后喝下了毒酒。
君晟焱把自己按在地上,让他眼睁睁看着皇祖母被刀砍的死无全尸。
贵妃跪在自己面前,求他保护八皇叔,一转眼跳下了井。
还有试图带着自己出逃的侍卫首领,被君晟焱一箭穿心。
每个人都在哭,他们叫他替他们报仇。
梦境又是一变,罗氏吊在横梁上,满脸血泪,她的脚下,是已经被摔死的霖王长子。
还有最后,君晟焱站在听政殿上狂妄的大笑,他牢牢抓住自己,把自己深深按入皇座之上;那些恶心的、令人反胃的话语在耳边不停回响着,每时每刻,从未断绝。
君思睿轻声对自己说——
你没有错。
你是帝王,你永远不会有错。
————
次日早朝,照旧的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君思睿轻轻用指尖摩挲着左手的玉石戒指,不发一言。
熬过朝会,令官唱毕,百官跪拜,君思睿起身走入后殿,坐在椅上紧闭双目不发一言。
福喜凑上来问:“圣上可有哪里不适?可要传太医?”
君思睿面色微白,他挥挥手:“罢了,又折腾一堆事儿。”他微微扬了扬头:“把药丸子拿来我吃一粒。”
福喜轻声应了,从兜里掏出个瓷瓶,拔了塞子倒了粒褐色的药丸子,君思睿直接硬吞下去,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叫道:“传辇。”
雍和宫
“你若要顾着你的对家我也不难为你,不过就是赐你一死,只我厌恶平白脏了人的手。”若耶站在殿前,冷笑着说道:“我只可怜你那弟弟,就因姐姐自私,连自个儿性命都得丢了。”
珍儿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只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大姑姑求您饶了我弟弟,求您、求您、求您饶了我弟弟”
若耶微微一抬首:“你也不用求我,路就摆你面前,一条生一条死,想怎么选只看你自己。”
这时有一个小宫娥匆匆过来,对若耶附耳一句,若耶微微一皱眉,头也不回吩咐道:“把人弄下去。”
珍儿被捂住嘴被拖走,若耶略一整一衣袍到了前殿恭迎君思睿。
君思睿进了殿中,摆手让众人起身,边往内室走边叫了声若耶:“姑姑,替朕更衣。”
若耶紧跟着君思睿进到内室,见君思睿满脸疲惫,心中怜惜却不能表露,不发一言只伸手替君思睿卸下外袍的盘龙纹玉及五兵玉佩,取下金玉腰带,脱下厚重的外袍,递与福喜挂好,又脱下内挂,内袍,换上轻便的常服;君思睿自己取下头上的冠冕,拿在手上珠玉轻轻相击泠泠作响,君思睿活动了下酸疼的脖颈,轻轻嘘出一口气,手一伸,福喜立刻过来接过冠冕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盘架上。
“母后那里怎么样?”君思睿接了润玉递来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若耶笑着回道:“明语带了人去问过了,太后贵体安康着,只是夜里睡晚了,精神略有不济。”
“那便好。”君思睿点点头,把茶盏放在案几上,闭了闭眼,说道:“福喜。”
“奴在。”
“你去外面守着,朕歇一会儿。”
福喜低声应了,往外退去。
君思睿就着外袍睡到榻上,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沉沉入睡。
若耶解了帘幕。跪在地上,静静守候。
晚间,华灯初上,大殿点起三十二盏大灯,八株青铜灯树将殿内映照的亮如白昼。
君思睿俯首桌案,审阅每一份上呈的奏折。
他面色依旧略带苍白,唇色失血,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明言寻机等他略停了停时,拿着一盅汤水上前,福身禀报:“圣上,这是太后特意让人给您炖的参汤。”
君思睿眉目微敛:“放下吧。”
明语柔声应了,放在桌案上,自己悄声儿退下。
君思睿虽然性格强硬,但却非常尊重自己的母后,太后送来的汤食他是定会喝下的,他放下笔,福喜立马招手让人呈上了清水给圣上净手,若耶在一侧拿了银针试了毒,试毒太监舀了半碗喝下,点点头,若耶这才取了龙纹碗呈给君思睿。
君思睿一口一口把半盅全部喝下。
君思睿嘴里发苦,他从小身体不酸健壮,太子妃就听了太医的话用北俪进贡的参辅以药材,炖出来着实苦比黄连,又碍于药性连茶都喝不得,他挥手让人把水拿走,自己咽下那股子难熬的苦味。
再苦,也熬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明语。”
“奴婢在。”
君思睿对她笑了笑:“去回太后,让太后早些安寝。”
明语应声退下。
君思睿埋头继续处理奏折,直至夜半。
长夜漫漫,深宫寂静,唯有雍和宫灯火辉煌。
一如崇安帝在世时,雍和宫总是最晚闭灯安寝。
只不过,住在这里的人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