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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君思睿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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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崇安四十五年冬十一月十七,滇王反叛,勾结护廷尉罗茂,领京郊五万大军杀入皇城,崇安帝被逼退位,次日即被毒杀身亡,太子谨失踪,滇王斩杀皇后尹氏,毒杀淑妃林氏,贵妃为护皇八子跳井自杀,十一月二十,滇王宣布登基,百官罢朝,滇王下令将首相薄绪言缉拿关入大牢,虎威将军秘邀侠客刺杀滇王,被滇王得知下令夷三族,并逼迫百官观看。言官江正凛然不惧滇王权势,当朝叱喝滇王出身卑贱、狠毒残忍,眼无君父,禽兽不如,被暴怒的滇王下令处以宫刑,后犹不解气,令在行刑台行以凌迟之刑,活剐六百四十二道,全身血肉尽被剥离,却至死不曾哭嚎求饶。
十一月三十,太子谨于郊外农户被抓,被幽禁于太子东宫。
十二月二一日,镇国将军率十万大军回皇城平叛,滇王不敌,以太子之命相胁逼迫镇国将军退兵,太子为不受逼迫,趁乱从城墙跳下,当场毙命。
滇王见太子死去,自知大势已去,于朝政殿皇位之上拔刀自刎。
一月十日,左相、镇国将军与百官扶举太子嫡子,皇太孙君思睿为帝。
崇安四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时年十一岁的君思睿正式登基,改号明德,沿先皇号三年。
左宰相薄绪言、镇国将军沈从安、太子太傅姜澜为辅政大臣,辅佐幼帝。
同日,明德帝下令,滇王犯上作乱,毒害皇父,谋逆反叛,剥其皇室身份,去其王位,贬为庶人,尸身不得入皇陵。
同日,太子妃尊为太后,濮山王为霖王,第八子君熙平为典王,先皇之女新惠公主为新惠大长公主,丰滨公主为丰滨大长公主,太子嫡次女信阳县主为信阳长公主,长女成良县主为成良公主,汝阳县主为汝阳公主,太子庶长子为晋王,庶二子为虞河王,庶四子为济川王。
崇安四十六年六月十五
“圣上,该用膳了。”
穿着青色宫装的侍女小心翼翼的一福身,柔声轻唤。
明德帝君思睿闻言,不疾不徐的缓缓勾出最后一笔,方停笔,由着宫人上前拿了微烫的毛巾裹了手,揉捏一番,酸痛之感略微褪去,方微一昂首:“摆膳。”
“是。”
皇帝用膳,自是排场极大,虽明德帝三重重孝在身,下令缩减用度,也是碗碟拼盘摆满了一整卓,因是热孝,桌上却是没有半点荤腥,可皇帝之身如何尊贵,御膳房自是绞尽脑汁,将一叠叠素菜做的比荤食更加鲜美。
君思睿却毫无食欲,随意一瞟,指了几道:“赏太傅。”又点了另外几道分别赐给左宰相和镇国将军,又令道:“吩咐御膳房做几道母后爱吃的,送去长乐宫。”
如此一番吩咐完毕,他才动了筷,不过略吃了几片青菜,喝了半碗汤,便让人撤了下去。
满满一桌,不过略动了几碟,便原样端了出去。
“圣上,霖王殿下求见。”
君思睿端着清茶漱了口,神色冷淡,愈发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脸精致如玉偶,闻言点了点头:“宣。”
“微臣拜见圣上,愿圣上隆运昌盛,万寿无疆。”
霖王一进门就跪伏于地,大礼参拜,姿态恭谨之极。
霖王为先皇第四子,其母贵嫔陈氏为当朝户部尚书之女,见识不俗,深知太子之位稳固,便从小只潜移默化的教霖王些风流之事,因此养的霖王性情绵柔,喜诗书,擅诗画。
也是他运道好,滇王杀入皇城时,他带了家眷去汨罗山躲冬,偏巧正好躲过了这一劫。他知道后,也是冷汗粼粼,头上两个兄长都被滇王干脆利落的宰了,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更是落得自尽的下场,连才十四岁的七弟都被滇王活生生的溺死,自己能捞得一条命当真是上天庇佑!
他胆小,见此更是只躲在行宫不出去,终日担惊受怕,待滇王身死,乱局停歇,他这才敢跑了回来,谁知一回来就听说自己的嫡长子死于乱党之手,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和爱妾都命丧黄泉,当时便一口鲜血喷出,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待得他醒来,因多日忧惧加上一时气急伤了身,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这会儿一养好了身体,便急着前来雍和宫觐见圣上。
“叔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福喜,赐座。”君思睿手持一杯碧瓷茶盏,正襟危坐,神色平静。
霖王闻言,只是再弯腰一拜,谢恩后才起身坐了,微微抬头一见,只见自己这小侄子威严俨然,心情略有些复杂。
太子为嫡长子,襁褓而立,虽是兄弟,却与他们有着天渊之别,自小他们这些弟弟就得向太子下跪请安,而太子却被圣上抱在怀中亲自抚育,往日还有不服气,可跪的久了,看得多了,也就知道自己与太子是不同的。
太子仁厚,对他们不差,本也死了心只做个闲王,反正少不了自己一生富贵,却不料祸事突起,一转眼竟是天翻地覆。
父皇被毒杀,太子与兄长们都死了,一转眼皇室只剩下自己和尚才五岁的幼弟,心中本有些企盼,却不想竟是太孙登基。
说到底,一切终究只是因身份罢了。
太孙为太子妃所出,名正言顺的太子嫡子,一出生就被圣上亲自抱在手上唤为皇太孙,定了太孙的身份,更是让太子得地位稳如泰山,也让他们这些兄弟知道太子的地位有多么的不可撼动。
“圣上,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告知。”霖王神情严肃,他压低声道:“汨罗行宫一位宫人有孕。”
君思睿持盏的手微微一定:“是父王之子?”太子谨死后并未被追封为皇帝,葬入时仅用太子尊号,是以君思睿只能口称父王。
“宫中记档,确实如此。”
君思睿点点头:“查清若是属实,接人入宫中抚养就是。”
“是。”
“王叔这几日辛苦,朕心中感念之极。”君思睿话题一转:“国丧三年,朕需精心国务,家事庞杂,还要王叔多多看顾。”
前任宗令延王死于乱党之手,君思睿就改立霖王为新任宗令,管辖宗人府。
霖王立刻道:“能为圣人尽绵薄之力,是臣子本分。”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霖王,君思睿让人撤下茶盏,对身侧宫人道:“去取我的纸笔。”
每日君思睿都要空出些时间,到英灵殿前跪祭抄写经文,每日三卷,这段时间日日不怠,写完后还需供奉七七四十九日,才拿去在国庙烧毁。
虽然垫着软垫,可日日跪拜下来君思睿双腿淤青肿胀,时常疼痛,他身边宫人不敢劝阻,只好悄悄地递话儿到长乐宫去,太后也是心疼,可是劝了也无用,毕竟儿子如今是皇帝,太后也不能责骂,只好让人把软垫弄得细密软和,总舒服一些。
“虽说是我肚子下来的肉,可如今圣人渐大,我倒越不好说,他做什么,我只能依他去。”太后跟自己的亲妹妹陵韵夫人说道:“若是平日里我说,他倒还会听,可如今这时候”
陵韵夫人也是微蹙黛眉:“圣上与先皇、太子素来感情深重,如今伤怀也是难免,等过了时日,圣上自会缓下来的。”
“我也是这想法。”太后叹口气:“好在,有若耶照料着,我倒也放心。”
陵韵夫人点点头:“正是如此。”
两姐妹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些话,陵韵夫人见天色不早,便告辞出宫,太后特意嘱咐宫人陪同,一行人出了长乐宫往宫门处去,路上陵韵夫人坐在辇车上,突听几声拍掌,抬眼一看,却是一列浩浩荡荡的銮驾,她身侧的侍女眼尖,忙跟紧了车辇道:“夫人,是圣上。”
陵韵夫人忙叫了停,匆匆下车,略一整衣衫,跪伏于地。
不多时,銮驾及近,令官唱停,金甲卫士的铁甲摩擦声一止,只听上方当今圣上仍带少年清脆却不带一点稚气的声音响起:“姨母请起,姨母可是从母后处出来?”
“正是。”陵韵夫人起身,微垂头,眼神下移,正声回道。
“母后近日多有伤悲,还望姨母多多前来为母后宽忧。”
“臣妇领命。”
“好。”明德帝点点头,“如此,朕去看望母后,姨母可自便。”
“恭送圣上。”
待明德帝銮驾远去,陵韵夫人才松了口气,身边侍女从地上起来,扶着她上了辇车,然后叫道:“起!”
陵韵夫人攥紧了手帕,想起刚刚看到的少年帝王,虽仍年幼,却气势已成,天子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心神动荡,提神吊胆。
“谨哥哥,你可真是生了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太子谨性柔,对下多恩,对兄弟素来和睦,只可惜过于优柔不得先皇喜爱,幸好皇太孙天生杀伐果断,聪慧天生,自三岁起就被先皇亲手教养,谆谆教诲,为皇太孙所选老师均是顶尖的人才,所学所思均是帝王心术,太子谨四子,唯皇太孙最为出色,压得三位兄弟暗淡如尘土,在太子东宫毫无存在感。
如今太孙登基,帝王之气初显,可少帝年幼,上有三大辅臣压国,三王至今不得召见,以后,怕是还少不了波折。
陵韵夫人心中思绪白转,许久后,沉沉一叹。
只盼这把火,不要烧到建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