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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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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四十六年八月十五
时间一晃而过,纠结大半年后,后宫嫔妃的名分总算定下,尊先皇德妃、燕夫人、陈昭仪、杜修容、单修容为皇太妃,王淑仪、杜芳仪、左婕妤为太嫔,因皇室在滇王之乱中被残杀干净,除单修容所出皇五子被封为亲王,其余皇太妃均无子可养,君思睿特命奉养皇太妃,一应供给仅次于太后半分,八位有封号有子嗣的皇太妃——如先皇德妃、燕夫人、陈昭仪、杜修容、单修容五人迁居至佑安、佑宁二宫;先皇王淑仪、杜芳仪、左婕妤三位有封号的移入景澜殿,一应供应次于皇太妃,晋王、汝阳公主之母郑良娣封贵太妃、虞河王生母徐承徽封太妃、济川王生母纪氏封太妃、成良公主之母温良媛封太妃,居于西宫群,一应礼秩一如贵妃。剩余无子无嗣的妃嫔便尽入国庙,为国祈福。
明德帝感怀前太子,特命人为晋王、虞河王、济川王择地修建王府,一应用度皆出自国库。
晋王妃得知消息,喜不自胜,她难得露出个笑模样,对自己的奶母说道:“皇恩浩荡,圣上这是体恤我们王爷呢。”
因崇安帝尚简朴,太子所在的东宫也并不奢华,前朝英太子所居东宫时整个东宫群都是他的,自然容纳的下妾侍儿女,可前太子并不喜爱张扬,只独处主宫,将相邻的宫殿隔了出去。
是以,即便后来晋王成婚,也不过是在太子的东宫中有了两间房,还有一群宫人陪着他们一起挤,当真是逼仄难言。
后来新帝登基,三位王爷自然不能再住在宫中,加上又是三重重孝在身,当今不发话,几位王爷只能可怜巴巴的挤在宫外临时腾出来的屋舍中——霖王早早就有了王府,典王年纪小但却是叔父,自然不同,被新帝恭恭敬敬放到后宫,由太后照看着,其余的三位说起来一个亲王,两位郡王,算是除了皇帝外最尊贵的人,实际上住的还不如一般士族。
如今圣上发话建府,两位王妃是最高兴的,毕竟那三位是王爷,住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堂堂王妃总不能跟着王爷一起在前屋抛头露面,只能在后院呆着,跟一群妾侍挤在一起。
晋王年纪最大,晋王妃入宫最早,作为太子的儿媳,她在东宫居住的还不如在家中宽敞,如今可算是熬出了头,自然喜不自胜:“走,跟我去看看我那弟妹。”
虞河王妃也正高兴着,见晋王妃来了,行了家礼后请她上座,含笑恭贺:“听说圣上亲自择的地段,晋王府就定在先昭惠公主的府邸,还拆了左右的屋舍说要大修呢。”
晋王妃喝了口茶,笑道:“都是圣上宽宏,德泽天下不是。”
两人聊了会儿,晋王妃才告辞了去,等她一走,虞河王妃就舒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她的贴身侍女端了新茶出来给她:“王妃倒是小气了呢,拿旧茶给晋王妃喝。”
虞河王妃抿了口,笑着说:“还是这茶喝着舒服。”瞥一眼适才晋王妃的茶盏,摇摇头:“她哪里喝的出来好坏,给她喝倒糟蹋了东西。”
晋王是亲王位,虞河王却是郡王,不说尊卑,还有长幼,是以虽然虞河王妃出身高贵,却也只能对晋王妃再三礼遇,虞河王妃才嫁过来不过二年光景,却摸透了这晋王妃的脾气,不过是一朝得势的小家女非要人捧着才罢休。
虞河王妃懒理她,平日里捧着她敷衍几句就罢了,明面上一派尊敬,事实上心里瞧不起她的紧。
“王妃还说呢,前儿个您让我去给她送花笺,她竟问我东西是哪儿买的,要让下人去买呢!”
另一个容貌俏丽些的也忍俊不禁:“还有王妃您上次赏我的小玉簪,她见了竟眼都不错了,家里好歹是国子监的学士,却一副商户做派,来您这儿一双眼直溜溜的就往您头上衣服上瞅,还是堂堂亲王妃呢!”
虞河王妃听了嗔一句:“没规矩。”脸上却是带笑,显然并不如何恼怒。
虞河王妃是真看不上晋王妃,或者说,她连晋王也看不上眼。
晋王当时娶晋王妃时只是个庶子,但母亲得宠,母家势力也出众,头几年皇太孙还没出生时太子也是对他寄予厚望,是以他当初是东宫一霸也不为过,连只生了信阳县主的太子妃也只能捧着他,更让他忘乎所以,直以为除了崇安帝和太子他便是天下第三了。连崇安帝也想着太子妃久无所出,晋王便是太子长子,也对他颇有期待,可架不住他自己作死,太子替他找来当代大学士闻与,他半个月气走了人,太子斥责他,他气不过转头找人把人打了一顿,闻老先生五十岁人了,莫名被暴揍一通,又气又急倒在床上,不到一个月就这么病故了。这下可炸了锅,需知文人之口更利于刀,闻先生更是天下文士楷模,文士这么一闹连崇安帝也知道了,气的把太子召来斥他教子无方,太子憋屈之极,回头一回宫就让人把君思佑拖出去暴揍,结果一不留神人跑了,哭爹喊娘的直接往他亲娘郑良娣房里闯。也是巧了,当时太子妃正在郑良娣房中,太子妃做面子,郑良娣心疼儿子,两个都为他求情。太子宠爱郑良娣,本就要算了,结果君思佑这个混不吝掰扯起了太子妃——只因这次闹事的文士中有太子妃的亲弟弟,还是打头阵的,因此就说太子妃无所出陷害他,结果太子妃被戳了心窝子,一口气没上来就倒了地,吓得太子当时直接给了君思佑一脚,踹的君思佑倒地吐了口血,请来太医一看,好嘛!太子妃有孕了!
太子先是大喜,随后大怒,只因太医说太子妃心情郁结,恐坐胎不稳,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太子这次真火了,也不叫内侍了,让侍卫按住,自己操着木板,结结实实抽了君思佑一顿,直接打去了他半条命。
可惜君思佑脑子不清醒,被这一顿打下来更记恨太子妃,甚至阴谋论的认为这次事件从头到尾都是太子妃操控的,否则怎么就那么巧?他不就是轻轻打了那老家伙几下,哪里就能打死人呢?宫里的小奴才他从小踢踹,也没见死上几个啊!
废话,人闻老先生一把年纪,世家子,养尊处优,就是骑个马还要人搀扶上去,平生拿过最重的东西不过书卷,哪里受得住那一顿揍。
君思佑就此记恨上了太子妃,年纪又幼小,有心人又多,最后在自己的伴读撺掇下,找了只狗,养了几个月喂生食活禽,好生训练一番,又狠狠饿了几天,饿的狗眼冒红光,瞅个机会让人扔太子妃床上了,也不知是他幸运或不幸,偏那天下午太子妃倦怠去睡了,宫娥也没检查,结果太子妃一进卧榻,就见一只疯狗蹿过来,也幸得太子妃从小君子六艺都学的不错,惊慌匆忙下也闪过了一边大叫一边拿起茶盏打退了狗,宫娥和内侍迅速到位,拿着拂尘扫帚或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手打狗,连侍卫都从殿外涌过来,直接操着刀剑把个疯狗砍成了烂泥。
太子妃受惊不小,险些胎儿不保,崇安帝盼自己的嫡孙盼了不知多少年,龙颜震怒,这次连太子都插不上手,他自己亲自命人去查,君思佑不过是一介皇孙,托庇于太子,可连太子都仰仗崇安帝,手下更是没人,不过半天功夫就全查了出来。
从此,君思佑便彻底失了圣心。
更因此次事件中有郑良娣的影子,太子连郑良娣都冷淡了,若非有个汝阳县主在旁边哭求,又看在太郑家的面上,太子当下就能废辍郑良娣。
太子匆匆给他找了个国子监文士之女为妻,便把他扔在宫内,不闻不问。君思佑自此被放弃,从此浑浑噩噩。
及到后来滇王反叛,崇安帝身死,太子自尽,太孙登基,他更是扒进了君思睿,不敢有一丝不敬,只盼着君思睿能释尽前嫌给他点事情做——他不想就这么被废掉。
虽说是三位兄弟中唯一的亲王,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虞河王早早就在今上面前站住了,领着圣上的差使,以圣上名义行事,风光无限,可君思佑呢?平白领着亲王的薪俸,却只能宅在家中看闲书,谁更得势,一眼便知。
他如今渐大,已明了事理,如今有妻有子,母亲在深宫中,还有个妹妹未出嫁,他就是唯一的顶梁柱了,若是没有人为她们撑腰,如何能过得好?一家子人的前程都捏在皇帝手上,他只能紧贴着今上。
是以一大早听了消息,他就往宫中去谢恩了。
今上很客气,赐座赐茶,对他的一番忠心表白也欣然接受,然后,没有然后了。
晋王带着今上的一堆赏赐回了家,本有些气馁,转眼瞧见爱妾与幼子,又鼓起了气。
罢罢罢,一回不行总有下回,天长日久,总能让圣上知道自己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