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与分手信》vv乔志林

5、相亲

　　大清早就被我的父亲大人叫醒了。
　　“志林啊，你找了个什么工作啊？怎么晚上回来这么晚啊。你这刚回家在外面可得注意啊，社会变化快，别得罪人。”父亲的唠叨让我想起了昨晚在程瑶瑶家。
　　“爸！我现在给那书香茶楼的老板开车呢。老板应酬多，我没时间回来。您跟我妈在家甭担心，没事！”
　　“奥。你这开车啊，虽说是在部队受过专门训练的，可也得仔细着点！人家老板要求多，你可得保证人家的安全，啊！”
　　“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啊！”无奈的极致是什么？那是在唠叨完以后还要正事要交代！
　　“那行。我这还有一个事，一会我帮你约了个人。就是你那王辉叔叔的女儿王琳，这不五一放假回来了嘛，今年夏天就毕业了。你王叔叔说他儿女特别崇拜军人，那正好，你跟这王琳啊好好聊聊你在部队的事。就这么定了啊，十点的时候他去你上班那地方找你，你可得跟人家好好聊！”
　　“啊？爸，我这是上班的地方，不方便。再说人老板要是有事要出去我总不能跟他说先等下我这跟人聊天呢，聊完再忙你的事吧？您这么安排合适吗？您等我这有时间，咱爷俩一块去我那王叔叔的家里坐坐去，我一定好好跟她聊！成吗？”
　　“让你聊你就聊，你跟谁讨价还价呢？”父亲盯着晨报，传达给了我死命令。
　　当一个人杀意已决的时候，无论你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就像我这位伟大的父亲大人，甭管你有一万个理由，他都选择听不到。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大到我去当兵，小到我不许吃方便面不许看动画片儿，从来都是一句话就解决问题。如果一句话解决不了问题，他会选择用家庭暴力来解决，他总是会用最简洁的方式来向你传达他的底线。
　　而我母亲顶多会在我挨了揍之后数落我的父亲，她从来没有在我被打的过程中对我伸出过援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伸手，可能会我一样会遭到我父亲的拳脚。父亲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造就了我这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
　　“我说你们爷俩别掰扯了！还等什么呢？等硬菜呢啊？豆浆油条，再不吃没人伺候你们了！志林你别哭丧个脸，大清早的不吉利！不就聊个天么，她还能收你钱还怎么着啊？”果然是夫妻啊！
　　“听听你妈说的多在理！”父亲展露出了笑容。
　　“行啦行啦！你再不吃饭去上班，你那破图书馆就该关门打烊啦！怎么一天到晚就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呢！”母亲还是很公平的。
　　匆匆用过早饭，我便直奔宝龙别墅湾——程瑶瑶家。
　　刚一进门这娘俩还在那呛呛呢。
　　“哎呦，您刚捡那大儿子来了！嘿！妈。”程瑶瑶还是一脸讥讽相，还真没想到昨天下午遇见的那个大家闺秀原来都是被她妈强迫着一直在装模作样而已。真替孙亚菲感到难过，她拼命想把女儿塑造成一个人见人夸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程瑶瑶却越来越叛逆，脾气越来越暴躁。
　　“志林啊，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吃饭呢吧？快来一起吃吧。”孙亚菲说着给我搬了一个椅子放在餐桌前面。
　　“妈您娘俩快吃吧，我在家吃了。别客气了。”我礼貌地回应干妈。
　　“唉！妈啊，您瞧瞧，人到底还是有亲妈的人吧？您就别跟这爱心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行不行呐？”真的难以形容程瑶瑶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损，真的是发起疯来连自己的亲妈都损，太狠了。
　　“死丫头你那嘴就是欠缝！”
　　“是啊，有了儿子连亲闺女都不想要了。唉！这世道啊，连亲妈都靠不住了！”说着说着这娘俩都笑了，我在沙发上听着也跟着乐起来了。
　　“我说干妈，您娘俩是不是每天都得在家来上这么一段相声啊？您啊别嫌老板刺挠您，其实啊，她就是想跟您多说说话。”虽然她们是在吵嘴，其实她们心里彼此都清楚，只是表达出来却都变了味了。也许这还真是人类自从发明了语言以来最让人难以解释的现象。
　　“妈，我吃完了，我去店里看看去。走吧，司机大人！”程瑶瑶说着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志林啊，你路上可慢着点。”孙亚菲关切道。
　　“放心吧，妈！”
　　在路上程瑶瑶看着窗外的景色匆匆而过，突然冒出了一句“乔志林，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你是不是走哪看见老太太都得问问人家收不收干儿子啊？”
　　“老板您真是慧眼识英雄，一下就看出来我上辈子是个没娘养而伤心至死的缺爱鬼！”
　　“真没看出来你这人也贫的可以啊，在我妈那装得跟个谦谦君子乖儿子似的，一出门就开始跟我贫。”程瑶瑶说着点了一颗烟。
　　“老板，我说您为啥不去英国啊？那多好啊，洋毛子长的都帅着呢！”
　　“姓乔的，你到底是谁的人啊？我去英国了你找谁挣这一个月5000块钱去啊？”
　　“老板，我是你妈的人。”
　　“去你妈的的，你妈的！你骂谁的呢你？死一边去！”她急了。
　　“哈哈哈，我说的有错吗？”
　　虽然她有点损，不过不得不承认程瑶瑶是一个开朗外向的人。她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大小姐。而人生最无奈的事情便是自己的性子和家庭门第状况越走越远，最后形成一种双重的人格。准确来讲，这是病。
　　贫了一路，到了茶楼门前。没用我给她开车门，自己拉开门就窜进了店里。
　　“乔志林，有人找你。”彭雪轻轻蹭到我的耳边说，“我让她去23号包间了，是个美女哦！你女朋友啊？”
　　“什么女朋友啊？我压根就不认得她！见都没见过！”我匆匆给自己辩解。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大清早就来找你。是不是你昨晚……？”彭雪露出了一丝坏笑。
　　“你别胡扯八扯啊！我真不认识她，我爸让她来的！”我急了。
　　“奥！相亲啊！”
　　“谁相亲啊？”在吧台查账的程瑶瑶听到了疑惑地朝我俩看过来。
　　“没相亲，我俩这聊天呢！”我赶紧回答，然后对着彭雪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忙忙活活就向23号包间走。
　　在部队的时候我常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和我下铺的陈宇聊天，问他复员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陈宇说一定要找个崇拜军人的女人做媳妇儿，因为那样结婚以后才不至于怕老婆，会在家庭中有地位。我说他这个理论纯属扯淡，还没结婚的时候那是得叫你一声兵哥哥，那等结了婚了谁还有心思管那个，该你刷碗扫地做饭洗衣服你一样也跑不了。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老兵看了会不会泛起一阵心酸呢
　　“你好，你就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吧！我叫王琳！”声音略微有些发涩，大概是因为还是一名大学生，第一次来相亲大概都是这样吧。她也不属于我心目中美女的定义。沙宣短发，没有化妆，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五官倒也算得上精致，就是眼睛比这间茶楼的三个女人要小一点，也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简单来讲，还是一个清纯的学生妹。
　　“你好你好，你就是王琳啊。我叫乔志林，乔玉君是我爸，和你爸是朋友。听说你喜欢当兵的男人？”我坐在她对面，但是觉得大腿下面有东西硌了我一下，顺手拿起来是一本书，黑色的，大概是顾客留下的吧，随手甩在桌上。
　　“是啊，我大小起就喜欢军人。感觉那种威严的感觉特别有男人味！对了，你看反法西斯胜利七十周年的国庆大阅兵了吗？特帅！”她说着还笑了出来。
　　果然是一个学生妹啊，太单纯了。我真的特别想告诉她镜头上一身笔挺军装威严肃穆四正条直的大兵们在私下里背着连长也都是抽烟喝酒伸懒腰满口黄段子的，就和大学里的男生宿舍并无两样，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神圣庄严不可亵渎。
　　“呵，是啊，我也看了。不过我和他们的兵种不太一样，准确来讲我属于后勤保障兵种。”我有些没有底气，皱了皱眉头，手指胡乱翻弄着手里的这本不知谁留下的书。
　　“那你在部队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像《炊事班的故事》那样吧？是喂猪的？”她追问。
　　“没有没有！你电视看多了。真正的炊事班也是很严格的，不会像他们电视里演的那样整天闲扯淡。我在运输营服役，是一名运输兵，不是扛枪上战场的那种。我负责给他们运送军用物资，所以是后勤兵种。”我有些尴尬，被她这么一问也顿时有些烦躁，加上昨晚也没休息好，打了个哈欠。
　　“奥，这样啊！那你是不是都没有摸过枪啊？好可惜啊！”她的神情有点失落。
　　“怎么会啊？运输兵在运送军用物资的时候都是配枪的！一是用于防止运输途中发生意外保证军用物资安全，二是用于自卫。我是司机，只配带手枪。其他两名战士主要负责押送物资，他们是全副武装的！”
　　“哦，那你没摸过步枪啊？那你踢过正步吗？”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记者。
　　“我刚入伍两个星期就开始进行全面的枪械训练了。手枪，步枪，冲锋枪，投弹，拆地雷都训练过。”我的语气变得平淡，把头转向窗子，努力避开她那好奇的眼神。
　　这时候门开了，苏芳芳进来了。就是昨天我给她书的另一位服务员。
　　“这是你们的茶水。这是书，我昨天给你加了书签呢。老板还说让我祝你相亲成功！”她留下书笑嘻嘻地就走了，顿时一阵尴尬。
　　大概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吧，就轻声问我。
　　“你觉得我怎么样？”
　　被她这么一问我更不好意思，可是我确实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但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别人，总得给别人留点面子，不然回家跟我父亲也不好交代啊！
　　“我觉得吧你还没有毕业，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呢。不如我们留个微信怎么样？你以后有什么关于部队里的问题可以继续问我啊！也很方便。”
　　“那好啊，正好我看你也不烦。可你总给我一种不像军人的感觉，你跟电视里阅兵的那些军人差别好大啊！”她有些不甘心。
　　“哈哈哈，妹妹啊，就算那些参加了阅兵的大兵来这跟你面对面聊天你也会觉得不太像的。我已经退伍了，我得抛开以前的兵架子才能融入到现在的社会啊。”我笑了，她也笑了。
　　互留了微信我便找了个理由说是老板要出门，她也很知趣地起身跟我道别，然后离开了。终于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顿时感觉轻松不少。我继续回到了包间，喝茶看书。
　　苏芳芳果然给我加了一个书签，是那种黑粗糙的黄色牛皮纸，上面还印着“书香”二字。程瑶瑶果然有头脑，宣传都做到书签上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是她的主意，因为这家店里里外外都跟她沾不上边，应该是孙亚菲的主意吧。没多想，继续看这本书。
　　余华的文笔清淡，没那么多浮华的辞藻修饰，就是平淡的生活里不断地发生着意外。跟着小说主人公在他的童年时期里游历，置身其中，就如亲历他的童年。这些童年的小意外就和天空飘散的细雨不断滴打到他的身上，他不断呼喊，雨不断下，就这么一直在各种鞭打与意外的冲击下成长。
　　读了一半，来电话了，是酱油。
　　“干嘛呢你？我在阿雅健身房呢！跟我媳妇儿，你过来陪我聊会呗。正好你给我讲讲这两天工作的事！快点啊，等你！”
　　“酱油，你能告诉我你那健身房在哪吗？”我这次没有给他挂电话的机会。
　　“就在科大对面！快点”电话还是挂了。
　　我合上这本书，只能暂时和它道别。拿起书签，放进书里。可就在我放书签的时候，书签的背面有字，内容是一首诗，就是我在开头提到的那首小诗。
　　茶楼里茶叶琳琅，你总找不出你想喝的味道，
　　书本中语句万千，你却读不到你想看的故事。
　　锁眉闭眼频倦容，
　　举目四望展踌躇。
　　人海茫茫，相逢一笑，
　　世事无常，且行且望……
　　后面还加了一句，祝相亲快乐！
　　我去，苏芳芳是想干嘛啊？不得不说就这几个字完完全全写出来我在相亲时候的那种不自然求死亡的混乱神态。把我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苏芳芳是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要给我写这些文字呢？
　　我拿出插在笔盒里的一支笔，在书签背面开始回信。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父命难为，死得其所。
　　简简单单两句话，把我当时的心情完全的表露无遗。我把书签夹在书里，拿起书向楼下走去。苏芳芳正在吧台，看见我下来对我微微一笑。一股活力四射的气质冲击了我，我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她。空气刘海下的两颗大水珠古灵精怪，加上腮边鼓鼓的婴儿肥，简直就像一个调皮的瓷娃娃。我也用笑容回应她，把书放在吧台，然后去找程瑶瑶。
　　我往程瑶瑶的私人房间走去，过道两旁的盆栽交相辉映，显得路很窄很长，仿佛是通往世外桃源一般。在路上我遇到了彭雪，她拿着茶具往吧台走，大概是刚刚给顾客去泡茶了。
　　“你这个相亲的怎么人家女孩走了，你也不送人家？看样是黄了吧？她故意用疑问的语气问我。
　　“黄了好！老板在房里吗？”我没回答她，急于打听程瑶瑶的在哪，我得找她请假呢。
　　“就在房里呢！不过好像心情不好，你自己多保重啊。”她急匆匆地走了。
　　来到她门前，我敲了敲门。但没有得到回应，我纳闷了，不是彭雪刚说她就在里面吗？我又敲了敲，依然没有回应。我有些担心了，站在门口喊了起来。
　　“老板？老板！在里面吗？你不说话我踹门了啊！”说着我便准备踹门，因为我答应过干妈，一定不会让瑶瑶出事。
　　“门没锁！你踹你妈的门啊！踹坏了你赔啊？”里面传来她的喊声，有了动静我就放心了，不过总感觉她的声音怪怪的。进入房里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一个摇椅上，旁边放着手机，眼睛看着地板出神。眼眶微红，地上散落着卫生纸，我确定她刚刚哭了。
　　“出什么事了？老板。”我关切地问她。
　　“没事，我处理一些私事儿呢！你找我什么事儿啊？不会是就为了看我？”
　　“我想跟您说一声，我有些事得出去一会。”
　　“呵呵，是去找刚刚相亲的姑娘？去吧去吧。”
　　“不是去找她，我根本那就不认识她，我是去科大找我一朋友……”
　　“滚滚滚滚滚！爱去哪去哪儿！本小姐不关心你去哪，6点之前死回来，晚上我有事！”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丝毫不在意我去哪。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我也立刻离开，懒得管她。
　　走到门口苏芳芳叫住我，问我。“刚刚老板怎么了，怎么还骂人了？你惹她了？”
　　“来月经了！”我随口回答她。
　　“啊？这你都知道？”彭雪在一边惊愕地看着我。
　　我迅速走出茶楼，留下两位小姑娘在吧台凌乱。
　　在离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造就了程瑶瑶的这种乖张暴戾多疑的性格。她的母亲温文尔雅气质高贵，虽说从小缺乏父爱，但好歹她母亲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就连这茶楼的装潢都是这么有书香气息，也仅仅是希望她的女儿能够变成她心目中的大家闺秀。可程瑶瑶的性格却完全相反，这一点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也许是她母亲的经历让她变得不再那么轻易相信别人，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很大的戒心。或许想活在这个社会里，程瑶瑶这么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