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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世 我被这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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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中年女性的话又拽了回去。
我坐在沙发上,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谢谢,请问您是?”
“我是瑶瑶的妈妈,我叫孙亚菲。”说着她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我呢,就是害怕女儿出事,所以让他爸给他找个人陪着,也好有个照应。以后我女儿就拜托你了,小乔,千万别让她出事!”
其实我早猜到她是程瑶瑶的母亲。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举止端庄的中年女性,虽然人到中年,但是皮肤白皙,眼睛透亮,虽然有一些眼角纹和腮纹,但丝毫不影响她高贵的气质。除了腕上佩戴了一支精美的翡翠镯子之外,身上便无其他的饰品。但是脖子上的有两道很明显的血痕,这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哦,原来是阿姨啊。失敬失敬。阿姨,怎么程总不在家呢?您怎么知道我姓乔的?是程总告诉你的吗?”
“程力不住这。这只有我们娘俩。”她的语气有一些哀怨。
“那,程总住哪?”我有些懵逼了。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我是没有名分的人,瑶瑶也是。我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跟着程力就会是这个结果,可是没办法,我已经有了瑶瑶。我不能放弃瑶瑶,所以我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我不怕别人戳我的脊梁骨,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了,但我要保护我的女儿,她不能再像我年轻时候那样。”孙亚菲啜泣了起来。
很难想象她年轻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就像现在的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有钱的老板到处撒钱玩弄女性,同时也衍生出了外围女的这个行业。你情我愿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也不耽误人家逍遥快活数钞票,就是这个道理。这是个急功近利的社会。
“小乔啊,我虽然没有名分,但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我的父母都是老师,我也是生在书香门第里的人。92年我大学毕业遇到了程力,为了爱情我和我的家里闹翻了,我的父母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说我给他们丢人。当我知道我真正做了第三者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有了瑶瑶。二十四年过去了,这是我选的路,我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我早就想明白了。”她开始哭了,哭得很伤心。
“阿姨,您先平静一下。听了您的经历我很有感触,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有钱就了不起吗?没想到程力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真是衣冠禽兽!”我推翻了此前对程力的印象。
“小乔啊,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只有我们俩最清楚。别人永远都不可感同身受。他也算是念旧情的人,给我这么一栋房子栖身,还给瑶瑶开了一间茶楼。我已经是很满足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程力把这栋房子的名字过户给瑶瑶,让瑶瑶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以后也有保障。现在住在这,程力的原配还隔三差五来这跟我闹,弄的四邻都不安稳……”她没有看我,低着头擦拭自己的眼泪。
“那这么多年您也挺不容易了,为什么瑶瑶跟我说她不去英国留学呢?”
“本来这件事是我跟程力的约定,让她送瑶瑶出去留学,不要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搀和这些流言蜚语,本来瑶瑶也是同意的。可是前几天程力的原配知道程力要拿钱送瑶瑶出国,就 跑来这里撒泼,各种污言秽语最后还动了手,瑶瑶知道后回来还和林青打了一架,还闹到了派出所。唉!我们娘俩确实是命苦啊!”
看着正在哭泣的孙亚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很同情她的遭遇。其实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安慰她都没有什么用,因为所有的苦痛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就像她说的,没有人可以做到感同身受这四个字,何况我才二十六岁的年纪。
不禁感叹生活就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而我们中大部分人都是不通水性的旱鸭子。少数的人凭借着别人不具备的本领做了船夫,在这条河上来去自如,与任何人的相处都是高高在上,任何人都要看他的脸色,因为人多船少。即使这样,自古三千弱水深,想要凌驾于生活的,最后还不都是翻船了。也许,生活真的是公平的。
孙亚菲慢慢平静了,眼眶由于流泪和不断地擦拭红肿地很厉害,眼睛也失去了刚开始谈话时的色彩。
“小乔啊,你别嫌弃阿姨。”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态度,生怕我对她有看法。
“怎么会啊,阿姨。您是一位称职的母亲,就跟我的母亲一样。从您身上我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真的!”这话却是真的,不知为何看到现在的孙亚菲我不由会想起我的母亲。也许这就是亲情的感染力,因为这是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摆脱不掉的纽带。
“真是好孩子。我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就不怕林青来欺负我了。对了,小乔,你吃饭了吗?”孙亚菲渐渐有了笑容。
被孙亚菲一说我还真的饿了,自打早晨起来折腾到现在,除了在茶楼喝了一杯茶以外,还真是什么都没吃。这思绪还没在脑子里跑完,肚子便“咕咕”响了。孙亚菲乐了,她站起来。
“忙活一天也没吃饭吧?阿姨也没吃呢,正巧第一次来家里阿姨好好款待款待你,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如何?瑶瑶那丫头难伺候,我是她亲妈都伺候不了她,你啊以后也别将就,该吃就吃,别总由着她的性子来。那就跟她不饿全天下人都不用吃饭似的!这孩子!”
孙亚菲自顾自地说着便往厨房走去。话都聊到这份上了,我也实在是难以推辞了。正巧也给家里省一副碗筷,做一回实在人得了。“那谢谢阿姨了啊,您别累着。我手笨,就不进厨房给您添乱了。”
“小乔你歇着!茶几有烟!”厨房传来孙亚菲的声音。
没想到孙亚菲这么热情,我也就不拿架子了。从茶几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里,那叫一个舒服!复员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了累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还有未接电话呢,于是赶忙给我母亲回了个电话。
“妈,哎妈,我这上班呢。我找着活了,嗯,不回家吃。你们两口子吃吧。那好,就这样。”挂了电话又给酱油打过去,没说两句就挂了。他就是想知道我工作的事怎么样了,给他说完这小子又是谈事呢又是在哪玩呢,又把我电话撂了。谁知道他是在哪玩呢,还是在哪玩杨晓芸呢!
没多久饭就做好了,西红柿鸡蛋,青椒炒肉,红烧肉,凉拌藕丝再加一个老式鸡蛋汤。这待遇是我在家除了逢年过节以外从没有过的待遇。“阿姨,您厨艺真好。”我笑着说道。
“唉!我平时就一人在家,这丫头也不回来陪我吃饭。我没事就爱看美食节目,闲着就自个在厨房研究研究,快吃吧饿一天了都。”孙亚菲说着拿起了筷子,我也开动起来,吃他个天昏地暗。不知道为什么吃家常菜的永远都比在饭店好吃,越吃越香。直到我的肚子实在是没空地方了,再吃就差不多快张开嘴就能把食物从喉咙里拿出的份上了,我才放下碗筷。抬头看见孙亚菲一脸笑容地看着我,那神情真的就跟我小时候狼吞虎咽我妈看我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孩子?看你吃的这么香,阿姨也开心,我啊,没白忙活。”
“太香了阿姨,您做饭真好吃。”我不好意思地回答她。
本来想收拾收拾去刷碗,但是孙亚菲又是抢又是夺,还不停念叨。“你看你这孩子,来阿姨家还客气什么,快坐那去!搁着就行啦,赶明儿我自己收拾。”说着孙亚菲忙忙活活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厨房里,擦擦手回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小乔啊,吃饱了吗?”她关心地问我。
“吃饱了,真的谢谢阿姨。得空我请您跟瑶瑶吃饭去!”
“还请什么请啊,以后啊你就拿这当家!没地去的时候就来找阿姨。平时这大房子里空荡荡的,瑶瑶不在家也没人陪我说话啥的。以后啊,你就在她身边,多唠叨她,让她常回来陪我吃饭。别让她整天在外面胡混,后半夜才回来,这哪里还把她妈这当个家,就跟个宾馆似的。”孙亚菲又跟我抱怨起程瑶瑶来。
“阿姨,说真的,您特像我妈!真的,我小时候吃饭的时候我妈就跟您刚才一样,在桌边问这问那的。”我有些感动,又有些激动。
“是吗?”孙亚菲惊讶的表情着实吓着我了。“阿姨听你这么说,心里特高兴。孩子,你能叫我一声妈吗?行吗?孩子?”
“您要是不嫌弃我,那您就做我干妈吧!阿姨?”百感交集的我突然也被孙亚菲所动容。
“妈!妈!我是您干儿子乔志林!”
孙亚菲哭了,“哎!好儿子!”她抱住我,我感受到了她的真情实意,更感受到了一个中年妇女多年孤独寂寞的心。
常年一人独居,女儿早出晚归,空荡荡的房间里面一颗孤独的心,换成是谁都会疯掉。就算是没疯,跟孙亚菲这样的,便也成了抑郁症。其实这并不是她的错,她不能总把女儿关在家里,女儿也是要长大的,也是要抽烟喝酒谈恋爱,结婚领证生孩子的。她也不愿出门去接受邻里街坊的私下指点与议论。她也是更不会出门去广场找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的,因为她身上的那股高贵的气质,就注定了她不会参与这些抛头露面的大众活动。曾经沧海难为水,有时候会突显一个人的高度,而有时候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你们这是唱哪出啊?您闺女就睡一觉的功夫您就从又哪划拉出一儿子啊?您还真是闲到家了。听说过出门捡到钱的,还没见过您这在家就能捡儿子的!哎,我说您能不能消停会啊?您知道这姓乔的是干嘛的么,您就把他当儿子了?哎,我说你这么大的男人了也不嫌害臊,你就不怕你亲妈知道了打死你啊?还是你从小就缺爱缺多了怎么着?”
程瑶瑶酒醒了起来上了个厕所,看见这一幕后迟疑了三秒钟,然后开始抒发她的意见。这几句话的搁在别人身上起码得有一万点伤害,而孙亚菲却跟没听到似的,对着程瑶瑶就开始还击。
“你这死孩子整天除了喝酒就是招么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混,你什么时候想过你在家还有这么一个老妈?我认个干儿子碍着你什么了?是碍你喝酒了还是碍你去看戏了?说道那看戏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你说你看的那都什么玩意儿?一群大姑娘家的在台上就一条裤衩,也不嫌丢人。那都跳的什么啊都是,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看那种文化垃圾,多在茶馆里看看书多好啊?女孩子家的,就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嘛!”
程瑶瑶来劲了,她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认输。尤其是我这个当了他两个小时的司机,然后瞬间又变成她哥哥的人。
“唉,我说不是我说您,妈。这茶楼您看您给我安排的这个装修这什么啊这是?这哪里还像个茶楼?当初我跟程力商量好的开个酒吧,您硬给我改成了茶楼,好吧,反正这酒跟茶也都是水到一家去了。可您瞅瞅您给我弄的这个装修,知道的是茶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董店呢!我这么年轻漂亮的一姑娘,要是再穿一红长裙子,站里面猛一看还以为是拍《京城81号》呢!您吓不吓人啊?妈?”
“你给我闭嘴,我这是让你沾沾文化气息你懂吗?女孩子要有修养有素质!你看看你整天都弄些什么破玩意,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孙亚菲开始生气了。
“那您刚捡的这个儿子可不可教啊?”程瑶瑶一脸讥讽的表情。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孙亚菲吼了出来。
程瑶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用手指甲不停地刮着楼梯扶手。我站在孙亚菲旁边凌乱了十秒钟,听她娘俩说了足足一台相声。瞬间感觉心里有一万只乌鸦飞过。
“那个,妈,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啊。那个您可千万别生气。瑶瑶还小,不懂事,她这是跟您拌嘴玩呢!”我只能这么尴尬地来圆场。
“我小什么小啊,谁让你叫我瑶瑶的?我跟你说,你给我正儿八经地叫老板听到没有!不然我开了你!你信不信?”
“成,老板。您早点休息,我先家去了啊。”边说边往外走。
“唉,孩子你路上可慢点开。”孙亚菲在我身后喊道。“你这死孩子说话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真是造了孽了生了你!赶紧滚屋里睡觉去!”孙亚菲还在抱怨程瑶瑶。
“妈,您这心也变的太快了些吧。这么快就向着外人了……
我着急逃离与这对母女的战场,因为我留在那除了当个柱子然后就是炮灰。发动汽车,身后他俩的抱怨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没了。我确定我真的离开了程瑶瑶的家。
不知道真的是被她娘俩的相声功底吓着了还是这车太好了怎么着,越开越快。路上华灯点点,被一根一根甩在车窗后,疾驰而过的汽车把淡黄色的灯光点拉成一条一条模糊的虚线,就像是一根贯穿生命的长线,早晚都有终点。无论车速多块,早晨5点钟,这条线就将走到尽头。生活中我们就跟这车一样,风景早晚都有尽头。什么都没看到,早早到达终点又有什么意义呢?有足够的美好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不论你的速度有多快,因为数量远远比不上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