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安年未泯

4、狐狸心事

　　4.狐狸心事
　　左雨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走，走回教室后，脸上僵硬的笑脸破碎，她立刻瞪着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佛说：色即是空。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邹浩歌的左雨，虽然根本没有仔细打量细节，但对方一个微笑，就足以让左雨死在他的小兔牙之下。天不怕地不怕的左女侠，偏偏对着兔牙虎牙酒窝有着奇怪的执着，好像是天生的怪癖。而三样俱全的邹浩歌笑起来，杀伤力简直可怕！
　　人家说一见杨过误终生，左雨却是一遇段誉误终生。——至少左雨一直觉得比起杨过，邹浩歌更像林志颖演的段誉，翩翩公子，温文尔雅。——就是比起段誉这种小白脸，邹浩歌黑太多、太多、太多！
　　想到段誉，左雨脑海中浮现出邹浩歌穿古装的模样，以及自己是王语嫣……
　　没关系，没关系，佛家之人四大皆空，但儒家说：食色性也。

　　左雨把emoji里的兔子设置成了邹浩歌电话的备注，加了对方的□□……并无回复。
　　一整个晚自习左雨就像个多动症儿童，隔不了多久就忍不住掏出手机查看□□，有两次差点被守晚自习的数学老师发现，还是夏芒机智地抢过手机放袖子里才逃过追杀。
　　“啧，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学习，别看你那小破手机了。你看看你做的这道题，动量守恒定律这么简单也能导错？后面做的都是些什么鬼？”夏芒终于对左雨的小动作忍无可忍，又不好发作，看两眼她做的习题后，只好把火气撒在题上。可惜他刚想发火，左雨的肚子“咕噜噜”一叫，害他差点笑场。
　　“哎呀，哪儿错了啊？”左雨把手机放回裤兜，慌乱中看着自己的题目，掩饰肚子发出的巨响。
　　“晕，这里啊！大姐，动量是矢量啊矢量！两球相撞斜坡的题这么简单，你加速度也能求错？中间还没放弹簧呢。”
　　“唧……”左雨看着题目陷入了沉思，段誉和王语嫣从脑中退场，只剩下两球在一块有斜坡且摩擦系数为0.2的木板上来回相撞。
　　“算了，我给你导一遍吧。哪里不会给我说一声，反正我做完了作业闲得慌。给我认真点啊！”夏芒嫌弃地拿起自己的草稿本，斜坐着，在左雨的桌上一边盐酸一边讲解，而左雨从迷茫到恍然大悟后，面对他依然嫌弃的“懂了吗”，点头如捣蒜。
　　“还有，”夏芒掏出一本江南写的《龙族II》，“你肚子里是有面鼓吗？都敲多少次了？”
　　左雨，猝。

　　终于熬到课间，左雨趴桌上还来不及休息休息，一个披着及腰长发，白白瘦瘦的女孩站在21班走廊最后的窗户旁，把头伸进来，招着手，用颤抖的声音喊着：“左雨~左雨~”
　　对于对方扮贞子的智障行为，左雨一脸汗颜地从后门走出教室。当一个智障喊你名字的时候，你甚至不能假装不认识她。
　　一出教室，左雨就被来人壁咚在墙上。
　　“快！东西拿来！”廖一菡的上吊眼适合面不改色说出狠话，这样强装凶神恶煞倒显得有些滑稽。
　　“啥？”左雨这个字才出口，就想起了本来网购的无印良品小零食，专门给廖一菡留的棉花糖——下午已经为了给自己解围被贡献出去。
　　“棉花糖啊！你不是说买了无印良品的棉花糖吗？说好的圣诞礼物啊！”
　　“哦？我说过吗？”左雨开始装傻，然后看着对方双眼中的不爽，赶紧“啊”假装想起，又假装可惜和内疚，“糟了，我忘了……不小心送给其他人了。”
　　“你到底送给谁了！”廖一菡的表情一秒变成emoji里双手抱脸的恐惧脸，再变成愤怒脸，抓住左雨的肩膀晃来晃去。谁！？谁能比她这个最好的闺蜜还重要！
　　廖一菡的追问让左雨又想起了下午的事，她才发现下午的邹浩歌好像一个小学生哦。她想着，双眼眯着，一脸痴笑：“就，其他人啦。”
　　廖一菡停止了摇晃，上吊眼配着坏笑：“哦？那你能告诉我其他人是哪个男生吗？”

　　晚自习一放，廖一菡已经堵在了班门口，一脸贼笑地盯着左雨，盯得她浑身难受。而且回寝室的路上不管左雨提到什么话题，廖一菡说不了几句总能贱兮兮地冒出一句“所以，那个男生到底是谁”来。为了安心地填饱肚子，左雨最终在三食堂门口缴械投降。
　　左雨一边吃一边说，很快一碗素粉被挑得连一粒肉末都没剩。廖一菡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激动变成不以为然。
　　“你怎么这么淡定？”左雨废了一大堆口水说了好多好多发现自己喜欢上邹浩歌前的细节，却发现听众无心，觉得有些挫败。
　　“哦……因为是邹浩歌嘛，我们班上好多女生也知道他，话说年级上每个班都有女生知道他吧。我们班上有几个女生也喜欢他来着。虽然没有明说，但你知道的，女生的心思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几个女生”和“也”字不知为何，像根针扎了左雨一下，但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接话，“也对，我们班女生也好几个经常花痴他的。”不过只是花痴而已。左雨很清楚，花痴和喜欢不同。就像21班有几个女生花痴邹浩歌，却只有左雨一个人喜欢他。
　　“咦，对了，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把棉花糖送给了男生呢？”左雨不想继续这个只让她一个人尴尬的话题，免得自乱军心，还没打仗就输得一败涂地。
　　廖一菡闻言一愣，想起那一刻左雨的表情，何止嘴角含春？简直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啊！她低头用手扶额，觉得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于是她一把把中分的刘海往额头后一抹，仰起头，上吊眼弯着凝望空中一个虚空的点，嘴角咧开露出八颗上牙，阴阳怪气地说：“你说我怎么发现的呢？”
　　左雨愣了愣没太明白，然后靠着五年相识的心电感应，她就像柯南抓住凶手行凶线索时一样灵光一闪，然后一路追着廖一菡打打闹闹回了寝室。

　　回寝室后，廖一菡已经把左雨送棉花糖的事泄露给了苏冬婳，左雨不得不坐在桌前一边泡脚一边用文字再次重复了所有让她心动不已的细节。
　　除了她第一次遇见他的事。
　　那他加你了吗？
　　苏冬婳一句话，似一把不知从何飞来的利箭，吓跑了聚集在一块儿的所有小幸福。
　　左雨没有回答。她打开了一遍好友通知，仍然没有新消息。——其实好友分类列表最上方没有多出来的人就知道了答案，那个分组左雨一个人孤独地躺着。她假装没看见苏冬婳的提问，假装忙于和别人聊天没注意，打开了一直闪烁不停地班群头像。
　　班群里的走读生们正向住校生大倒苦水，感慨生活不易，一中坐落在如此鸟不拉屎的地方，校门口连个卖早餐的小贩都没有。好不容易有过的糯米饭阿姨，都被校方派保安无情赶走。走读生们一一回忆起了十九中门口的老两口洋芋耙；十八中门口的糯米饭；实验二中附近成群的牛羊肉粉店……而住校生们藏在手机后冷笑一声，一个又一个地打出一中平行部四个食堂的早餐：一食堂的泡椒牛肉粉，二食堂的蛋糕，三食堂的素粉，四食堂的糯米饭……如此简单粗暴，不加解释，每一道菜都成了一勺热汤，浇死了走读生们饥饿又脆弱的小心脏。
　　关键还是你们太懒，起得太晚。
　　刚发完这行字，左雨的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哎呀，卧槽！回寝室忙着聊天，忘充电了。左雨把脚上的水一甩，端着洗脚盆倒了洗脚水，熄灯了。左雨摸黑找到数据线插在插座上。熄灯后所有人必须上床，没办法，左雨只好钻进衣柜里。
　　她希望等待开机后的手机里，邹浩歌神奇地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
　　终于等到开机，左雨打开□□，刷新再刷新，脆弱的E网一直冲不出来消息，急得她额头上闷出一粒豆大的汗水。终于缓冲好了，没有新通知，没有震动。
　　失望吗？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她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陌生人。何况，还是一个尾随他的人。仔细想想她下午也挺蛮横的……没办法啊……他一说“穿紫秋衣的同学”，她就感觉名为“羞耻”的猫被踩了尾巴，扰乱她的理智。她尾巴骨和屁股现在都还痛着，他没记住她是“摔倒的同学”，取而代之只记住了“紫秋衣”。
　　左雨再一次刷新，神仙保姆终于挥舞了仙女棒，奇迹出现了。
　　只见“我的好友”列表中没有征兆的多出来一个人——淘汰——邹浩歌的□□昵称。
　　那个小喇叭终于闪动起来，和班群的头像一起震得左雨手有发麻的错觉。
　　那些小幸福又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手舞足蹈。
　　晚安。
　　左雨想他大概已经睡了吧，不会回她了。
　　晚安。谢谢你的棉花糖和泡面，都很好吃。
　　左雨“噗嗤”笑出声，猛地起身，头狠狠撞到了衣柜。自从承认喜欢他之后，还真是倒霉事不断啊！她咧开嘴，想着总有一天能和他在一起，倒霉就倒霉呗~还能有多倒霉？
　　可惜，一语成谶。
　　她截了图，转发到三人的讨论组，加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骄傲地打上另一个“晚安”。
　　接下来，怎么办呢？左雨打开班群浏览完历史消息，充斥着走读生们对懒觉的辩解和住校生的幸灾乐祸。为了多睡十分钟懒觉而顾不上吃早餐吗？左雨狐狸一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