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早餐大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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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餐大作战
元旦一过，一中的新年从一条有理有据的怪谈开始。
据说每天早上天还未亮，高二某班门口都会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那个身影每一次进去教室之后从不开灯。据早到学校发愤图强的目击者说，该人影身着校服，行踪不定，总是有进无出。于是坊间开始流传起最新的怪谈：黎明时分的学姐。
好的学校总是免不了一些学生自杀的历史，一中自然也不例外。
前几年一中刚搬到金阳的时候，有一位学姐在某个冬日的早晨天还没亮时，终于不堪学业重负，在教室上吊自杀了。第一个到教室的男生发现了尸体，之后这个男生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看心理医生也一直不奏效，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一直在家休养。
好巧不巧，这次出现鬼影的教室，正好是当年学姐自杀的教室。
蘑菇告诉左雨这个怪谈时，用尽了全力去演绎恐怖气氛，可惜被她一张娃娃脸全破坏了气氛。左雨听完怪谈的唯一结果就是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岔气。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学校的怪谈可信度不高。以前男寝五楼全封住不准住人，据说以前是女寝时候有个学姐在五楼上吊死了，谁上五楼谁就会活不下去。有个学长精神压力超大，跳楼身亡，于是总有人听见他死的地方有男孩哭的声音。种种种种，被学业压榨的学长学姐们引发的怪谈数不胜数。可是死者姓谁名谁，哪一届的，又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最大的BUG是：教室里哪来的衡梁可以上吊？
即使什么都知道，左雨最近几天摸黑给邹浩歌送早餐时，还是忍不住捏一把冷汗。可能是因为，虽然学校怪谈可信度不高，但都不是空穴来风……
左雨不敢多想，赶紧把四食堂的糯米饭和一盒花生奶从批发冰棍的小保温袋里拿出来，放在了邹浩歌桌上。
邹浩歌桌上敞开一个笔记本，左雨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把他的本子合上，以免被弄脏。她拿起笔记本，隐约看见两行字，下意识凑近，在昏暗的教室眯着眼，费力地读了出来。
“同学，谢谢你的早餐。好意我心领了，不用再送了，谢谢。邹浩歌。”
啪！
左雨读完本子上的最后一个字，几乎同时，教室的灯被打开了。
教室门口的人和教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面面相觑。
邹浩歌就这样，把左雨抓个正着。
前一天。
高二开始走读后，邹浩歌一直有一个单纯不做作的梦想——早上吃上一顿饱饭。每天叫醒他的既不是闹钟也不是别人口中的梦想，而仅仅是饥肠辘辘。说来也是好笑，打败饥肠辘辘的是冬日的寒气，让他再饿也更情愿多睡个十来分钟再匆匆洗漱赶去学校，保持着早读踩点进教室的优良传统。——他的两个高三的室友居然每天早上都和他保持着同一种作息，这才是最可怕的。
然而元旦之后，梦想实现了。
邹浩歌在1月4日早上进教室后，惊喜地发现自己桌上有一份糯米饭，四处寻找它的主人，未果，最后他在饥饿的怂恿下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它。自此之后，每天早晨邹浩歌桌子上都会出现一份早餐和一盒牛奶。早餐种类层出不穷，牛奶口味也是几种口味几天轮一番。
邹浩歌不傻，过了两三天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是谁做的毫无头绪。起初怕是班上的女孩，为了不伤对方的自尊，他每天都含泪吃完了冰凉的早餐，只是有两天送的素粉、牛肉粉时，他对着结成一坨的粉和凝结出油块的汤，还是把它们倒了。后来他干脆把消灭早餐的任务交给了更早来的同学。
他不是不好奇谁送的早餐，也不是没打听过，但班上每天七点准时到教室的第一个人来的时候早餐总是放在他的桌子上。恰恰这时，最近高二盛传的新怪谈，被楼上对面北楼的文科班证实13班就是闹鬼的高二某班。
班上最近发生了什么怪事吗？
大家想来想去，最后一致看向了邹浩歌。立刻有人当场脑补完了怪谈后续：学姐一直阴魂不散，但更多的是对那个发现她尸体的学长的内疚。她一直等在这里，每天都会带着一份早餐放在学长曾坐过的地方以表歉意。
好吧，其实没几个人相信怪谈，可大家习惯了用各种梗来调侃他人，以此从学习的狭缝中寻求快乐。
不用脑子想，都猜到了邹浩歌的早餐是女孩子送的。不过是谁，大家并不在意。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没人议论太多。
邹浩歌不知道自己每天凭空出现的早餐和怪谈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他只是觉得这个陌生人做得够多了，实在是没必要继续。说实话，他觉得有些无奈。出于礼貌，他给“她”留了言，希望一切就此打住。
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好兄弟陈昭然一边啃鸡腿一边问邹浩歌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邹浩歌哭笑不得。凉拌呗。他现在为下周的期末考忙得焦头烂额，哪有什么闲心管这种事。难道要当侦探吗？
“当侦探倒不用。你只要明天早上愿意早起一小时，绝对能逮着对方。”陈昭然一个投篮的动作把鸡骨头投进垃圾桶，一脸贼笑，“说不定还能撞到个大美女呢！天！那我儿子岂不是赚大发了！给我捡到个漂亮儿媳啊！”
“去你的！美女个屁！万一是个美女，还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是恐龙。爸爸才懒得去看。希望她看见我留的话就停手把。”邹浩歌说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闪出了一些令人恐惧的画面……
“嘿，我就不信你不好奇是谁。”陈昭然一把搂住邹浩歌的肩膀。
“反正肯定不是美女。哪个美女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邹浩歌才说完，陈昭然脑海好像被踩到了某个开关，有个人的模样浮现，他哈哈大笑起来：“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可能做这种事的人。不过她不是大美女……勉强算是小美女吧，哈哈！”
邹浩歌汗颜，没想到陈昭然还能认识这种奇葩。
“放心放心，肯定不会是她的。不过要是她的话，你就插翅难逃咯~”陈昭然想想这两个人，怎么想怎么不搭，摆摆手，“不说这个，万一人家妹子没看你留言呢？或者视而不见？又或者她总会被班上其他人看见吧？那得多尴尬啊？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保持我们邹大帅哥的暖男作风，亲自感谢然后亲自终结对方的一切图谋不轨。”
“切，懒得起。”
丢下这句话的人，在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时，不停地给自己找台阶下：他真的只是为了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并不是真的好奇对方是不是美女。真的不是好奇。
早早到达教室坐了二十分钟连个鬼都没见到的邹浩歌，出门上个厕所到回教室不到两分钟，教室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差点真以为自己撞鬼了。
打开灯，原来还是那个“紫秋衣”。
邹浩歌只是慌乱了一秒，认清女鬼的真身后下意识松了口气，马上又摆出一如既往的微笑脸。他朝左雨走过来，用手抓抓头发，更像自言自语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女鬼呢~呃，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最近流行的高二怪谈。有目击者说我们班就是闹鬼的地方。看见你是人，我就放心多了。对了，你是那天那个穿紫秋衣的同学吧？”
听见再一次出现的“紫秋衣”，有种偷东西被抓的心虚的左雨，心中本来五味杂陈，结果不到两分钟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紫秋衣”打败。——该死的“紫秋衣”又一次成功助燃，仿佛按下了一个发射键，成功让一颗原子弹自左雨丹田升起，一路窜上她的头顶，炸出一朵蘑菇云，熏红了她的脸。
接下来的行为，羞耻感并不亚于那天险些摔倒的劈叉，但显然，左雨这一秒智商下线，并没有反应过来。
她“唰”一下扯起衣袖，露出一截黑色的袖子，满脸通红：“我今天秋衣是黑色的！以后我也只会穿黑秋衣！”左雨盯着对方呆滞又漂亮的眼睛，左雨察觉自己的愚蠢，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毕竟一切都是她少女的自尊作祟。不管摔倒还是露出秋衣都足以让左雨在邹浩歌面前尴尬。但相对而言，左雨觉得前者不至于让自己特别丢脸。左雨一听见“紫秋衣”就炸毛，并不是气邹浩歌，而是气自己怎么能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好死不死地被他记住了那一幕。
而后，她又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其实和之前那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个区别在于左雨认为黑秋衣比紫秋衣好看百搭，露出来也不会太丑。然而她忽略了它们的本质都是秋衣，且也叫作保暖内衣。内衣。
反应过来的左雨已经心如死灰，她把校服和毛衣袖子拉下来，淡淡地说了声“不好意思”，想以此压制自己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唉？难……难道这段时间传得很猛的学姐怪谈，是在说我吗？”她终于发现了另一个重点。
邹浩歌干笑两声没说话，用一种无辜的表情看他，可是脸上明明写着：不然还是我咯。他用余光看了眼糯米饭，还没来得及看牛奶，牛奶就被左雨拿走。
“哈哈，这样啊……”左雨握紧了牛奶盒，她需要捏紧什么来缓解紧张，“我叫左雨，不叫‘紫秋衣’……以后不准叫我‘穿紫秋衣的同学’了，挺……挺丢脸的。”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好的好的，对不住对不住，以后就叫左雨。”
“对不住吗？对不住就干了这盒奶！”左雨撕开奶盒，插上习惯，一脸僵硬地微笑，也隐藏着对邹浩歌把早餐让给别人的愤愤不平。
尽管邹浩歌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子有些……傻，还是配合地拿过牛奶盒，猛吸一大口后看见绿色的包装盒，心里大喊不妙，立刻喷了左雨一脸奶。校服上也沾到了不少。
“水！水！同学有水吗？”
左雨看眼前的人急得像只猴子，想笑还是忍住了，赶紧从背包掏出保温瓶。对方一把抢过来，打开，猛喝一口水，一边“唰唰”发出漱口声，一边拿着瓶子走出教室。左雨想得亏她不爱装热水，不然非得烫哑他，他再顺带喷她一脸热水，把她烫毁容。
教室窗外站着一个人，从邹浩歌喷她一脸奶时就在，目瞪口呆。
邹浩歌跑出去后，门外的人才走进来。左雨一看见他便低下头。他看了眼桌上的牛奶盒，恍然大悟，对左雨大声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左雨抬头，一脸茫然和委屈，他放缓语气，“你闯祸了。”
他在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的餐巾纸，按在她湿哒哒的刘海上。班上第一个进班的人看见，不小心踢倒了门口的拖把，一声巨响。
“回去吧，等会儿人来多了，不好。待会儿我短信联系你吧。”
左雨听着熟悉的声音传来这种陌生的温柔，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点点头。临走，她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了一个本子，递给他：“陈昭然，麻烦你帮我交给邹浩歌吧。”
邹浩歌回教室的时候，班上人已经差不多来全了。他回到座位上，在嘴里神经质地来回咬着舌头，以确定自己舌头还有知觉。
“你没事吧？”陈昭然从前排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见对方摇摇头，陈昭然立刻笑嘻嘻地递给他一个雀巢的冰棍批发袋，和一个本子，双手供上：“儿子，这下你插翅难逃了！”
邹浩歌打开袋子拉链，发现在保温的内层里还有一块粉色方巾包裹着糯米饭饭盒。他摸摸饭盒，还是热的。他看了眼干净的地砖和桌子，问陈昭然：“她打扫的？”
陈昭然一记白眼：“想得美。是爸爸收拾的。”
邹浩歌看着哆啦A梦的保温瓶一愣，笑了。
阿嚏！
左雨打了一个喷嚏，继续双眼放空盯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痴痴地笑。她满脑子都是邹浩歌毫不犹豫喝她温水瓶的瞬间，间接接吻。就像陈昭然没吼过她，也没出现过一样。美得她连邹浩歌这样冲动的前因后果都懒得揣测。少女心事总是春，除了春，夏秋冬都入不了眼。
早上吼你不好意思，急了点。主要是邹浩歌他对花生过敏，沾一点都不行，会变猪头的。还可能休克。
直到一条短信没预兆的在她裤兜震动起来。
她开心到连在上课掏手机时都没太多遮掩，花痴的脸也正是这样暂停在脸上，再播放，她的嘴角撇下，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望着黑板上的排列组合，泪光闪烁。
下课后他就把水杯送过去哦~
陈昭然的极其狗腿换来的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好”。他自然不知道对面的人有多郁闷，只是喜滋滋地转身，轻轻咳嗽一声：“邹浩歌，那什么，下了课把水杯还到21班哈。谁喝的谁还。”最后一句略带幸灾乐祸，把邹浩歌快要冲出口的“你帮我还”噎在嘴里，咽下肚，等再吐出来时也成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好”。
真的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相聚。
陈昭然有预感，左雨喜欢邹浩歌这件事，将是他和左雨关系复合的一次契机。在他明白了过去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一直想和她和好，却一直没机会。
幸亏前一晚，和邹浩歌聊完之后他去找了廖一菡。本来只是无聊随便问问，结果廖一菡惊讶的一句“你怎么知道”，简直是不打自招。
幸亏他今天早上想早点来亲眼确定，没想到真的碰到她了。
左雨忐忑不安地等着下课铃响。铃声一响，她就抢先数学老师一步冲出教室，朝13班的方向张望。发现邹浩歌出来后，她赶紧想她是扶着栏杆眺望远方一个虚空的点故作深沉；还是低着头等着他就好？纠结着，左雨的脸早已变成了便秘的模样。
“咳！那个……早上谢谢了。”邹浩歌觉得有些奇怪，对“罪魁祸首”道谢。
“对不起！”想这么多场景，被邹浩歌的声音拉回现实的左雨，看见平安无事的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蠢。这句道歉不只是因为早上的意外，更多的是为数学课上的花痴以及刚才的走神。她发觉自己最该做的不是什么假装文艺，而是郑重地给他道歉。鞠躬道歉。
“邹浩歌，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花生过敏！陈昭然已经告诉我了。我错了。我发誓，我下次……呸！就没下次！我、我以后绝对记住你花生过敏。我记一辈子！”
“噗~”邹浩歌被逗乐，这感觉不像是道歉更像是记仇。但他马上收敛起笑容，把水杯递给她：“谢谢你了，左雨。不过早餐不用再送了，太麻烦你了。而且我来得晚，等到了的时候有的东西都不能吃了，挺浪费的。好好复习期末考试吧，考好点。”
2013年1月11日，星期五，早上10:25，G市零度的太阳毫无预兆地从云层空隙间洒出几束阳光，构成左雨日后时常回忆的又一个经典画面。就像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玛丽苏场景。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他站在阳光里，仿佛脸上的绒毛都在闪闪发光。他的睫毛和鼻梁在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连眼眸里都闪烁着金色的阳光。
——还有左雨被他喷了一脸奶后条形码一般凝固的刘海，冒油的鼻头，以及散发着牛奶酸臭味的衣领。
“嗯。”左雨盯着已经回到自己手中的保温瓶，突然神转折，“洗了吗？”
“啊？”邹浩歌看了眼保温瓶，被这么一问不好意思地说，“没，我忘了。我喝完水就回教室了，你拿给我吧，我现在去给你洗。”
“不用了。”左雨摇摇头，又露出邹浩歌似曾相识的一笑，“我自己洗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早餐大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