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月四日的后半天 大海的碎涛 ...
-
李焕云吃饱喝足，带着对自由新生活的盼望，前往公会。
上台阶的时候李焕云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那人就坐在门前台阶上，长腿一屈一伸，一手撑地，一手拿着皮革袋子仰头喝酒。李焕云连忙道歉，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
真的只是看了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他英俊的脸庞上，神情很淡，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看着李焕云时，更像是在看一朵云。李焕云尴尬地停顿了两三秒，继续上台阶。在他爬台阶的短短时间里，他感觉到那个男人对他投来目光，不由得把背挺的僵直。
李焕云记得他穿着黑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包，两者仿佛融为一体，衣服没有型，显得他不修边幅，但是身型挺括，看得出身上的肌肉和蕴藏的力量。身边放着一把老旧的长剑，这很不寻常，那把古剑可能是机甲，李焕云思忖着，男人也许拥有一台机甲。他的猜测会是真的吗？李焕云回头看了看，男人仰着头，专注地看天，偶尔喝一口酒。大家从他身边经过，没人理睬他，更没人给他打招呼，他仿佛一个落魄的古代骑士。
在李焕云心中，整个帝都学院，只有院长留下了一台可以战斗的机甲，其他的那些小玩意儿，根本不配机甲的名字。可是此刻，他的直觉暗示他，这个神秘的男人拥有一台真正的机甲。
这时是午餐时间，刚才的大厅里只有很少的人。李焕云找了一张圆桌坐下，按下桌上的按钮，光屏悬浮在空中。他随意滑过几条任务通告，有些隐藏了内容，需要权限，或者接手后得知明细。其他的大多要求雇佣兵这样那样征服独|立星球啦，歼|灭哪个小军|队啦，太难了...他实在是没有信心。他又研究了一会儿，哦，他点错频道了。
他现在一个绩点也没有，等级还是F，应该进入本地频道找f级小任务。刚才看到的是宇宙频道的高级悬赏，属于B级以上的超难任务。
嗯，可以去查尔斯星系给贵族的私有区浇花，还可以在瓦西里星系替有钱人驯兽。还有些采集某个危险系数较低的无人区的植物，收集某个星球独有矿石的任务。任务完成后回薇克洛递交书面的报告存档，就能领取绩点和报酬。李焕云仔细比较了大部分任务，悲伤地发现f级很多任务绩点值都非常低，一点两点，有些甚至没有。相对的，报酬十分丰厚。
钱够生活就行了，他想要的是可以提升等级的绩点。李焕云继续找了一会儿，烦躁起来。
一个男人接通通讯器，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好的！多谢大人！我一定不辱使命！”
他勾起了李焕云的好奇心。
李焕云凑过去，问道：“兄弟，什么好事儿？这么开心？”
男人乐呵呵地说，“上次的委托人给老子介绍了一个加密任务，绩点两百个！”
李焕云内心快崩溃了，“你是什么级别的？”
男人一拍大腿，“老子现在还是F啊，做完任务就升级！为了八百点啊，妈的，老子干了半年养花遛狗的活！他妈的终于要解脱啦!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咱人耿直，给你说，伺候好那些贵人们，哪天就能发达！”
李焕云嘿然无言。难道说，他也得去养花养半年？他在脑子里想象出一副场景，长满胡茬的李焕云蹲坐在地上，两手颤抖捧起一株花...
不要啊。
李焕云的内心已然崩塌。他环顾四周，一些身姿矫健的老兵们勾肩搭背，抱着团进门交报告。抱着团。规定是团队按照团长等级来接任务。李焕云心想，老子也要抱个大团，一展风姿。
李焕云尝试进入雇佣兵论坛发帖推销自己，他写道，高级军校毕业，成绩优异。等了半天，只有些同样的新人借着地方互诉苦水。此路不通。
于是他拉下脸，跟每一个在大厅经过的团队搭话。大多数人点点头就走过了，有些情绪不好或者脾气坏的，很坦诚地骂他是做梦。
大厅里的光影渐渐向西偏去，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条手臂粗细的斜光。人走光了，玻璃窗前的红木圆桌藏在阴影里，像在嘲讽孤身一人的李焕云。李焕云就站在斜光间，身体被斜光切割成两半。他吸了一口气，点开f级任务的列表，随便选了一个，点开。认真看过介绍，是个外星系的委托任务，大概是叫他去给一种娇贵的植物浇水，保护植物不受空气温度土壤阳光湿度的伤害。
还真是养花任务，李焕云心想。光幕漂浮在他身前。他一边填申请表，一边出门。
刚刚走出门，正要确认申请，李焕云撞上了一个人。李焕云没有道歉，心里太憋屈了。谁这么不长眼？他头也没抬，侧开身，准备从左边走。
走不通。那人伸手撑在门栏上，用身体挡住李焕云的路，低头看着他。
“帝都军校毕业生，已经准备好去养花了？”这声音性感沙哑，摧毁了李焕云最后的一点羞耻心。“你从军队的命运里脱身，就是为了来薇克洛做个职业花匠？”
“干他娘的。”李焕云低声说。“让我过去!”
“我有一个朋友，他逃过了家族的安排，花了十年时间，成为了A级雇佣兵。这是薇克洛的神话之一。”男人说起往事。
“那又怎样？”李焕云说。
“我在玻璃窗外，睡醒后一直看着你。你和他有点像。当年，他也是在大厅里，和你做了一样的事。”男人说。
“不一样的是，当年他询问的第一个团长，是我。我答应了他。那么，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来我的兵|团试试？”
李焕云抬头看着男人，男人嘴唇薄，鼻梁高挺，眼眶比较深，衬出一双多情的丹凤眼。眼珠子是黑色。眉毛尾端斜入鬓角。背着背包，剑挂在右腰，一身黑色，长风衣长靴。外貌还算年轻，李焕云却看见了岁月打磨出来的冷漠。
正是李焕云撞过一次的男人。
两个人一起蹲坐在门外台阶上。
“兵|团里都是什么级别的雇佣兵”李焕云问道。
“都是B级。”男人说。
“我会拖后腿的，你不担心其他团员不满？”李焕云十分好奇，这个霸气的男人难道高压管理兵|团？
“我的兵|团，只有我一个人。”男人说道，“以前的团|员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就死了。”
“那个A级的神话呢？”李焕云问。
“死了。”男人不耐烦道，“你到底愿不愿意”
“愿意啊，当然愿意。”李焕云迅速接上。“发邀请过来吧。”
嘀嗒一声，李焕云成为了新的团|员。
男人领了一个任务，点了申请。然后传给李焕云。任务上写着是D级，内容简介是：
两人合作，到瓦西里星系的安塔拉区实地勘测，二次测定危险等级。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多么有意义的任务！五百绩点！还能开着飞船打滚！李焕云尽量保持面部表情不太夸张，然而还是控制不住扬起嘴角。
“团长，明天让我开飞船带你去吧。”李焕云请求道。
“唔。”男人说。
“嗯？”李焕云道。
“好吧好吧。”男人说，“磨磨唧唧的，真烦。”
“明天见！”李焕云带着笑，招手跑开。
男人目送着欢乐的李焕云离开，手不自觉摩挲着剑柄。他站在台阶上，头顶的天空已经黑了，有几颗星星闪烁，时而有飞船穿梭。天际还泛着蓝光，卷卷的飘絮状云朵连成一片。很多年以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热血沸腾，渴望创造薇克洛新的传说。满心都是豪情...如同今日的李焕云。
他哼起一首古老的民谣，拖着剑，去寻觅一家酒馆。
我至今无从想象/将世界浓缩为微观宇宙/水滴/蕨类的叶子
在我靴底吐着泡沫/咽喉里的钩子/马尾藻鳗鱼的死结/
...
大海的碎涛/一路向浪尖攀升/其余则是一则传奇/仿佛仍等待被拼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月四日的后半天
